第412章 远洋来客（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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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万渔一号。”
张副局长往码头走去。他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看。码头的混凝土平台、护栏、卸鱼棚、供油点，他一一看了，不时问几个问题。码头的建设成本、泊位水深、停靠收费、日常管理，问得很细。
到了船边，他仰头看了看万渔一号。“上船看看？”
王大海带着一行人上了船。阿旺站在舷梯口，穿着整洁的工装，敬了个不太标准的礼。“领导好！”
张副局长笑了笑，拍了拍阿旺的肩膀，进了驾驶室。
驾驶室里，舵轮擦得锃亮，仪表盘上的指示灯闪烁着。探鱼仪的屏幕亮着，显示着港口的扫描图像。卫星导航的显示器上，经纬度坐标在缓缓跳动。张副局长在驾驶室里转了一圈，在探鱼仪前停下了。
“日本进口的？”
“对。”王大海说，“探测深度两百米。”
“精度怎么样？”
“能分辨单体鱼群。”阿旺在旁边接了话，“测试的时候，二十米水深的鱼群，大小和密度都能看得清楚。”
张副局长点点头，又看了无线电和卫星导航，然后下了轮机舱。
轮机舱里，老刘和陈老三正在值班。柴油机低低地轰鸣着，传动轴平稳旋转。轮机舱的地面擦得一尘不染，工具整整齐齐地挂在墙上。张副局长在轮机舱里站了一会儿，看了看仪表盘上的数据。
“油温八十五，水温九十，油压正常。”陈老三在旁边汇报，“这台潍柴我们磨合了快一个月了，运转很稳定。”
“你是轮机长？”张副局长问。
“副的。”陈老三说，“我以前在青岛跟过三年钢壳船，对潍柴比较熟。”
张副局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有经验的人，是好东西。”
从船上下来，张副局长又去看了冷库。
冷库里堆满了冰块和一箱箱冷冻海参。温度计显示零下十五度。张副局长在冷库里转了一圈，仔细看了看保温层的厚度和制冷设备的铭牌。
“这座冷库，你们自己建的？”
“对。”王大海说，“上个月刚验收。日冻结能力五吨，库容两百吨。不光我们自己用，周边渔民的渔获也能代冻代存。”
“想法不错。”张副局长说，“冷库是产业链的关键环节。有冷库，渔获就能保值，不受季节和市场波动的影响。”
从冷库出来，张副局长又去了养殖区和螺钿工坊。
在养殖区，建军把海参种苗繁育的记录本拿了出来。张副局长翻了几页，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水温、盐度、PH值、投喂量、生长速度，每一项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你们的养殖管理很规范。”张副局长说。
“我们建军是县里最好的技术员。”王大海说，“海参种苗的成活率在全县是最高的。”
在螺钿工坊，张副局长被那件信天翁圆盘吸引住了。他拿起来仔细端详，贝片在光线下变换着色彩。“这是手工做的？”
“对。”秀兰在旁边说，“每一片贝壳都是手工切割、打磨、镶嵌的。”
“了不起。”张副局长放下圆盘，对刘副县长说，“你们县不光是渔业搞得好，手工艺也有特色。”
刘副县长笑了笑：“都是老百姓自己闯出来的。”
参观完毕，王大海在合作社的会议室里安排了一个简单的座谈会。桌上摆了几盘水果和热茶，张副局长坐在上首，刘副县长作陪。
“王场长，我今天看了你们万渔场，印象很深。”张副局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们有养殖基础，有捕捞经验，有冷链配套，还有钢壳船。在全县乃至全市的民营渔业里，算是最成体系的。”
王大海没有谦虚，只是静静地听着。
“但远洋渔业和近海不一样。”张副局长话锋一转，“远了，风险就大。海况、洋流、国际渔业协定、作业安全，都是新课题。你有准备吗？”
王大海想了想，说：“张局长，我从小在海边长大，十几岁就下海摸海参。海上的事，我知道的不少，不知道的更多。但我明白一个道理——在近海打转，总有打不到鱼的一天。想活下去，就得往外走。”
他顿了顿，继续说：“万渔一号是我们往外走的第一步。我们有船，有人，有配套。缺的是经验和渠道。如果有机会跟市远洋公司合作，我们能学得更快，走得更远。”
张副局长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茶杯上轻轻敲着。
“你知道远洋公司第一批合作船队的选拔标准是什么吗？”他问。
“请张局长指示。”
“第一，船要达标。三百马力以上钢壳渔船，配齐安全和通讯设备。第二，人要合格。船长要有持证，船员要有培训记录。第三，企业要有实力。有稳定的现金流和抗风险能力。”张副局长看着王大海，“这三条，你觉得自己能打多少分？”
“船，没问题。人，阿旺的船长培训已经通过了，船员都在市里和省里培训过。企业实力，”王大海坦然道，“万渔场去年的净利润八十多万，账上有流动资金，抗风险能力不算差。”
张副局长点点头。“还有一点。远洋公司的合作船队，不是简单的挂靠关系。船要服从公司的统一调度，渔获要通过公司的统一渠道销售。这意味着，你的自主权会受限制。”
“我明白。”王大海说，“但合作是双向的。公司提供配额和渠道，我们提供船和人。只要利益分配合理，我可以接受统一调度。”
张副局长笑了。“你倒是想得开。”
“张局长。”王大海往前倾了倾身子，“我说句实在话。配额这东西，不是花钱就能买到的。外海作业涉及国际渔业协定，没有合法配额，出去了就是违规。万渔场自己再能干，也搞不到配额。跟市远洋公司合作，是最现实的路。”
张副局长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转头对刘副县长说：“你们县出了个人才。”
刘副县长笑了：“张局长过奖了。王大海这个人，做事踏实，也看得远。”
张副局长放下茶杯，神色认真起来。“王场长，今天我不代表筹备组给你任何承诺。但你们万渔场的情况，我会如实向局里汇报。远洋公司第一批合作船队的名单，春节前后会定下来。你等消息。”
“谢谢张局长。”
送走考察组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吉普车扬起一阵尘土，消失在山路尽头。王大海站在村口，看着车灯渐渐远去，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
这次考察，他看得出来，张副局长是满意的。万渔场的综合实力在全县是拔尖的，钢壳船、冷库、养殖区、螺钿工坊，一条完整的产业链摆在那里，不是光靠嘴皮子说出来的。
但满意不等于定下来。远洋公司第一批合作船队的名额有限，全市那么多县，每个县都有想争取的企业。最后花落谁家，还得看上面的综合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