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订单（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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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海端起自己的茶缸喝了一口，没急着接话。

朴正洙等了两秒，见他没开口，又继续说：“我知道你们刚刚跟南洋的联发海产接触过。但联发规模不大，一年走不了多少货。我们汉江不一样。我们每个月能走三到四柜的冷冻海产，量是联发的五倍以上。王先生要是愿意跟我们合作，你们的产品可以更快打开国际市场。“

“朴老板，“王大海把茶缸放下来，“你刚才说按比市场价高三成收？“

“对。“

“比哪个市场价？“

朴正洙推了一下眼镜：“当然是国内的市场价。“

王大海笑了笑：“朴老板，你可能不太了解我们万渔场的销售模式。我们目前走的主要是省城市场，价格比县水产公司的批发价高一成五。你按县水产公司的市场价加三成，其实跟我们的省城价差不多。“

朴正洙脸上的笑容僵了不到一秒钟：“那就按你们省城价再加一成，王先生觉得怎么样？“

“朴老板想用我的货往南洋走，对吧？“

朴正洙没有否认：“南边市场对冷冻海产的需求很大。“

“那你知道联发海产的李老板给我的是什么价吗？“王大海的语气不急不缓，“他在省城价的基础上加了四成五。而且他的付款方式是信用证，货到港就结款，不压我的资金。“

朴正洙端起茶缸喝了一口，这回喝得慢了一些。他把茶缸放下的时候，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水泥地坪上晾着几块渔网，墙根靠着一排空筐子，冷库的铁皮门上结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王先生，生意不是只看价格的。“朴正洙说，“联发的量小，你一年走他们那儿最多十几吨货。跟我合作，一个月就是三四个柜，一年的量翻十倍不止。量上去了，你的人工成本、冷冻成本、运输成本都会摊薄，算下来不比联发那点单价差。“

“朴老板说得对，量确实重要。“王大海的语气始终稳着，“但万渔场现在的产量，不够走你这么大的量。我们只有一条钢壳船在做远海作业，另一条小船在近岸作业。一个月撑死了走个五六吨，连你需求量的四分之一都达不到。“

朴正洙的眉头微微一动，他显然没想到万渔场的产量这么小。“那可以扩大生产。你们的渔场资源怎么样？“

“还行。“王大海说，“但扩大生产需要时间。朴老板要是愿意等，我们可以谈长远合作。短期的。目前的产量都预留给联发了，没有多余的能走你的渠道。“

这句话说得很客气，但意思很清楚。朴正洙脸上的笑容收了收，他把金丝边眼镜摘下来，用西装袖口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

“王先生，我听说你们那片海域还有一种很不错的干海参？“

“有。但量更少，一年也就一两百公斤。“

“价格呢？“

王大海报了一个数字。朴正洙听了，没有马上接话，手指在搪瓷茶缸的边沿上轻轻叩了两下。咚、咚、咚。三声，不急不慢的。

“王先生，你开的这个价，在南洋市场没有竞争力。“朴正洙终于说，“我手里有一批品质差不多的海参，产地是韩半岛南部的，进价比你报的低四成。“

“朴老板，你那批海参是养殖的还是野生的？“

朴正洙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端起茶缸喝完了最后一口茶，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嘴角。

“王先生，我这次来长海县，是诚心想跟你们建立长期合作的关系。“他把手帕叠好放回口袋，语气比刚才正式了一些，“你坚持跟联发走，我没有意见。但我建议你考虑一下。南洋市场的价格，正在往下走。联发能给你的那个价格，撑不了多久。“

“朴老板说的有道理。“王大海说，“到时候要是撑不住了，我再找朴老板谈也不迟。“

朴正洙站起来，整了整西装的领口：“那今天就打扰了。王先生，我在省城会再待三天，你有想法了可以随时联系我。我的电报地址名片上有。“

“我送送朴老板。“

王大海站起来，陪着朴正洙往面包车那边走。朴正洙走到车前，拉开车门的时候又回头看了王大海一眼。

“王先生，你的渔场做得确实不错。但做生意，有时候光守着一亩三分地是不够的。“他钻进驾驶座，车门关上之前补了一句，“再有，联发那个李国良。他前年也在韩半岛找过货源，后来不合作了。你可以问问他为什么不合作了。“

车门关上了。发动机轰的一声启动，排气管喷出一股淡蓝的烟。面包车在沙土路上调了个头，朝来路开走了。

王大海站在冷库门口，看着那辆深蓝色面包车在黄尘里越来越远，直到拐过村口那片槐树林，看不见了。

秀兰从屋里出来，站在他旁边。

“这个人，不太好打交道。“她轻声说。

“是不好打。“王大海说，“但他有一句话说对了。李国良前年确实在韩半岛找过货源。这事林志远没跟我说过。“

“你是说李国良那边。“

“没什么。每个人都有不想提的事。“王大海转身往回走，“李国良现在的货源就是咱们，他只要货稳定、品质不降，之前的事跟咱们没关系。“

中午饭桌上，王大海把朴正洙来访的事跟建军和阿旺说了。阿旺筷子夹着一块鱼肉，停在半空没动。

“他想直接把咱们的货全包了？“阿旺问。

“他想包，但咱们没那么多产量给他包。“王大海扒了一口饭，“我没答应他，也没把话说死。留了条线，以后要是真用得着再说。“

建军放下筷子：“你觉得李国良那边知道朴正洙来咱们这儿了，会不会多心？“

“会。“王大海说，“所以吃完饭我就给他发个电报，把事情说清楚。咱们跟谁合作跟谁不合作，都是光明正大的事。藏着掖着才让人多想。“

“那朴正洙说的那个。李国良前年在韩半岛找过货源，后来不合作了。这事你怎么看？“

王大海把碗里的饭吃完，用筷子把碗底的米粒刮干净：“李国良这个人，我们接触下来的感觉是有原则、讲规矩的。他不合作的原因，大概率是朴正洙那边的品质或者价格没谈拢。朴正洙今天来的时候拿这个话点我，是想让我对李国良起疑心。“

阿旺把筷子搁下，擦了擦嘴：“这人心眼真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