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订单（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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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生意嘛，心眼不多做不大。“王大海站起来收拾碗筷，“但他今天来这一趟，有一个好处。他亲自跑了一趟，说明他确实看重咱们这片渔场的货。不然他不会大老远从韩半岛跑到这渔村来。“
建军想了想：“那你觉得他后面还会不会再搞动作？“
“会。“王大海把碗摞到一起，端到厨房去，“他今天没谈成，回去肯定要想别的办法。最有可能的是，他接着在南洋那边压价，把市场价打下去，让李国良那边的酒楼觉得咱们的货贵了，逼李国良来跟我压价。“
“那咱们怎么办？“
“还是那句话。守住自己的标准。价格可以微调，品质不能降。只要品质在，客户跑了还会回来。“
下午两点，王大海骑上自行车去镇上的邮电所。路上没什么人，日头毒，蝉声铺天盖地地响。他的衬衫后背湿了一片，汗贴着脊梁骨往下淌，风一吹，凉飕飕的。
到了邮电所，他趴在柜台上给李国良发了封电报：“汉江水产朴正洙今日到访，提出高价收购，未允。我方坚持原定位，绝不降质换量。专供贵号一切照旧，无虞。大海。“
想了想，又在后面加了一句：“另询：贵号前年是否接触韩半岛货源？望电告。纯业务了解，绝无他意。“
电报发出去的时候，周师傅抬头看了他一眼：“王老板，你这一天到晚发国际电报，比县里的外贸公司还勤快。“
“日子紧，生意不等人。“王大海说。
回村的路上，他推着自行车走了一段。土路两边的玉米地高过人头，叶子在风里哗哗地响，偶尔能看见一两个弯腰锄地的身影，隔着密密的玉米秆，看不清楚是谁。
走出一段路，他听见后面传来突突突的三轮摩托声。回头一看，是陈阿土。陈阿土骑着他那辆红色的三轮摩托，车斗里装着几个编织袋，鼓鼓囊囊的，不知道是什么货。
“大海哥！“陈阿土减了速，三轮摩托歪歪扭扭地靠过来，“我刚从白沙镇过来，给冷库送了一车小黄鱼。建军说你在镇上，我正好捎你回去。“
王大海把自行车搬进三轮车的后斗里，自己爬上副驾驶座。陈阿土一拧油门，三轮摩托突突突地蹿了出去，颠得王大海的身子跟着车一块儿晃。
“阿土，你最近生意怎么样？“
“还行。“陈阿土咧着嘴笑，风吹得他头发往后飘，“上个月收了三千斤小黄鱼，全走建军那边了。冷库的分级标准严是严了点，但压价压得不多，算下来比我自己卖给鱼贩子多赚了两成。大海哥，你那个分级标准什么时候能推广到所有收购点上？我觉得现在这样就挺好，分得清楚，卖得明白。“
“快了。“王大海说，“等出口这边的流程走通了，我把标准印成册子，发到各个收购站去。“
陈阿土点点头，又想起什么：“对了，今天早上我在白沙镇码头看见一辆蓝面包车，韩半岛牌照的，在码头上停了好一阵，好像在看我们那边的渔船作业。“
王大海心里紧了一下：“什么颜色的蓝？深蓝还是浅蓝？“
“深蓝，锃亮那种。你们村的人开的？“
“不是。“王大海说，“那是韩半岛的一个水产商，来考察市场的。“
陈阿土哦了一声，没再追问。三轮摩托拐过最后一个弯，码头的冷库顶已经能看见了，白色的外墙在午后的太阳下反着刺目的光。
王大海坐在颠簸的车斗里，心里在盘算。朴正洙从万渔场走了以后，没回省城，反而去了白沙镇码头。他在看什么？看渔船作业？看渔获量？还是在找别的渔场谈收购？
“阿土，你们白沙镇那边的渔民，有没有人跟外地来的水产商接触过？“
“没听说。“陈阿土说，“不过码头上的人杂，我也不全都认识。咋了？那个韩半岛的想在我们那边收鱼？“
“可能。“王大海说，“你们那边要是有外地人问鱼价，你别急着答应。先跟我通个气。白沙镇离我们近，要是他真在白沙镇收鱼，那不是跟我们抢货源，是跟你们抢。“
陈阿土把三轮摩托停稳，回头看了一眼王大海：“大海哥，你放心，我跟你干了一年了，知道规矩。外地人来收鱼，我先问你的意思。“
“好。“
王大海从车斗里搬出自行车，跟陈阿土道了别。三轮摩托突突突地往镇上方向开走了，车斗里的编织袋在风里鼓鼓地晃着。
他推着自行车往冷库走的时候，秀兰从村部门口迎出来，手里拿着一封电报。
“大海，李国良那边的回电，刚刚转过来的。“
王大海接过电报纸，展开。
电报上的字简单：“订单已定，首批五百公斤虾板、一百公斤海参，信用证三日内开至贵方。价格照旧。韩半岛货源之事，待面谈。国良。“
最后四个字让王大海停下了脚步。他站在村部门口的槐树荫里，把电报看了一遍又一遍。订单定了。这是最大的好消息。但“待面谈“三个字说明，李国良那边关于韩半岛的事确实有话要说，只是电报上不方便写。
他折好电报，揣进口袋。抬头的时候，正看见冷库那边建军在指挥工人往里头搬新到的渔获，白围裙在风里飘着。码头上阿旺正蹲在船边补网，陈老六在旁边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太阳把一切照得清清楚楚。
“秀兰，“他说，“今晚加个菜吧。订单下来了。“
秀兰的眼睛亮了亮，嘴角弯起来：“真的？“
“真的。“王大海拍了拍裤兜里的电报，“李国良定了。第一批货，规格、数量、价格都定了。“
秀兰转身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又回头：“那我去把院里那只老母鸡宰了。“
“留着下蛋吧。“王大海笑了，“炒个韭菜鸡蛋就行。“
秀兰摆了摆手，脚步轻快地往院子里去了。王大海站在槐树底下，听着冷库那边压缩机低沉的嗡嗡声，听着远处船坞的电焊声，听着院子里秀兰喊“潮生去地里拔两根葱来“的声音。
订单定了。后面的路还长着，但这一关，过了。
他把手伸进裤兜，又摸了摸那封折好的电报，纸张的棱角硌着指腹，硬邦邦的，实实在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