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通关（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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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小波点了点头，拿了桌上的桃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我回来的时候在镇上的邮局碰见了金永植，他也在那儿寄东西。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他没问你去省城干什么？“
“没问。但他看了我手里那沓商检局的信封，一眼就看到了。“孙小波的声音低了些，“大海哥，他是不是知道了？“
“知道了也无妨。咱们走的是正规手续，又不是偷着办的。“王大海说，“他知道咱们在办商检，反而会着急。他原来以为咱们会被额度卡住，出不了货。现在额度的事没卡死，商检报告又拿到了，他的计划就要重新排了。“
孙小波走了以后，王大海把商检报告又看了一遍。数据确实好看，比前世的记忆里那些出口样本强不少。老船工山的渔场水深水冷，鱼虾生长周期长，肉质和各项理化指标天然就好。加上建军的速冻流程控制得严，冷冻前后品质没有明显损耗。
他把报告放回抽屉的时候，手指在“可出“两个字上停了一下。商检局的人用圆珠笔写这两个字，说明他对这批样品是认可的。这份认可以后可以用作跟其他客户谈判的底牌。有商检报告背书，品质就不需要自己开口说。
第二天，王大海去了一趟县工商局。改制后的工商变更登记要填一整套表格，他坐在办事大厅的长椅上把表填完，交到窗口，办事员翻了翻材料，指着一栏说“法人代表变更这一项还要附一份原合作社的决议文件“，他回去翻了章程，把社员大会的决议抄了一份交上去。
办事员收了材料，撕了一张回执单给他。“十五个工作日内出证，到时候来领。“
十五个工作日，那就是三个星期。跟刘处长要求的三个月比起来，进度还算赶得上。王大海把回执单收好，出了工商局大门。门口停着一辆熟悉的深蓝色面包车，他脚步没停，从车旁边走了过去。
走到拐角的时候他余光扫了一眼车里的驾驶座上坐着一个人，不是朴正洙，是金永植。金永植没有下车，只是隔着车窗玻璃看着县工商局的门口方向。
王大海继续往前走，没有回头。金永植在工商局门口蹲守，大概是在看万渔场的改制进度。如果改制拖得久，他的布局就有更多时间发酵。但现在回执单拿到了，十五个工作日内出证，比朴正洙预计的节奏要快。
他骑车回村。路上经过白沙镇的时候没进去，直接从镇外的柏油路绕过去了。小柳庄那排旧仓库的门开着，门口停着陈阿土那辆红色三轮摩托，车斗里卸了半车渔获，几个人在往里搬。王大海停下来看了一会儿，看见陈阿土正蹲在仓库里面接一台新冷柜的电线，手边放着一把钳子和一卷黑胶布。
“阿土，冷柜到了？“
陈阿土抬起头，脸上蹭了一道黑印子：“上午拉来的，二手的，日立牌的，压缩机还能用。我把电线接上试试。“他拿钳子把两根线头拧在一起，缠上黑胶布，插上插头。冷柜嗡嗡地响起来，一股凉气从柜门缝里渗出来。
“能降到多少度？“
“刚才试了，半小时降到零下十二度。再给几个小时应该能到零下十八。“陈阿土站起来，用手背蹭了一把脸上的黑印子，没蹭掉，“大海哥，从白沙镇码头拉过来的货放这里头周转，短时间存个三四天没问题。“
王大海伸手摸了摸冷柜的外壁，温度正在往下走。压缩机的声音不算吵，比万渔场那座大冷库安静多了。“行，你这几天把这边理顺了，有什么问题来找我。“
“没问题。“陈阿土蹲回去继续弄电线。
王大海出了仓库，在门口看了看。小柳庄村口的柏油路直通镇上的公路，往北走二十分钟能到万渔场，往南走半小时到白沙镇码头。这个位置两边都能接上，比之前的单线运输多了一个拐弯的余地。
他骑车回村的路上，太阳晒得柏油路面发烫，车轮碾过去有一种黏黏的摩擦声。路两边有人在晒渔网，渔网铺在草地上，银灰色的网线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傍晚，秀兰在院子里摆了一桌简单的菜。桃酥拆开了，潮生和小渔一人拿了一块坐在门槛上啃，碎渣掉了一地。王大海端着饭碗坐在矮凳上，把今天工商局拿回执单的事说了。秀兰听了，给他碗里夹了一块红烧带鱼。
“那省局那边的额度，是不是就能保住了？“
“报告拿到了，改制在走流程，两样都齐了的话，刘处长那边就没有理由卡了。“王大海夹起带鱼咬了一口，鱼肉紧实，炖得入味，酱汁裹得匀。
“他要是再找别的理由呢？“
“那他就要担责了。省局的规矩是有明确流程的，条件满足了再卡就是违规操作。朴正洙找得动他一次，但不会为了朴正洙把自己的饭碗搭进去。“王大海把鱼骨头吐在桌角一张旧报纸上，“所以现在着急的不是我们，是他。“
秀兰没再问，低头给小渔擦嘴。桃酥的渣滓粘在小姑娘嘴角，她拿湿布巾轻轻抹掉了。小渔伸手要去抓桌上那碟咸菜，秀兰把碟子往边上挪了挪。
潮生在旁边啃完了桃酥，拍拍手上的渣子，凑过来问：“爸，十五个工作日以后，咱们就是企业了吗？“
“是的。“
“那跟以前有什么不一样？“
“以前是合作社，大家的船和网具放一起用，分了工也分了钱。以后是企业，有法人，有公章，有正式的账本和合同。“王大海把碗里的饭扒完，“就像一个人长了骨头，以前是软的，现在是硬的。“
潮生想了一会儿，点了点头，继续啃第二块桃酥。
夜里，王大海坐在办公室里，把省商检局那份报告复印了两份，一份寄给李国良，一份留着备用。寄李国良那封用航空挂号信，信封上贴了足够的邮票，盖了“航空“字样的红戳。
寄完信他坐回桌前，摊开那本笔记本，翻到朴正洙那一页，在已有的信息刷编号船疑似为马三柱名下所有。“写完之后他合上本子，靠在椅背上。
窗外码头的灯还亮着，夜钓的船还没回来。远处海面上有一两盏渔火在摇晃，离岸不远，大概是近岸作业的小船在收最后一网。村部楼下的巷子里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有人刚从外面回来，听声音是张老四和秀英，两个人小声说着什么，脚步不急不慢地从巷口经过。
王大海站起来关了灯，准备下楼。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借着从窗户漏进来的月光看了一眼桌上的日历。今天是八月十一号，李国良第二批货的船期是八月二十号之前。还有九天，备货已经差不多了，剩下的就是等着货装船。
在这九天里，改制的工商执照应该能办下来。刘处长那边的额度评估也该有个结果了。朴正洙那边如果还有什么动作，也差不多该在这几天亮出来了。
他把门带上，下了楼。院子里静悄悄的，潮生已经睡了，小渔在里屋咿呀了两声又安静了。王大海在井台边蹲下来洗了把脸，凉水泼在脸上，困意散了些。他站起来擦干手，听见远处村口的方向传来一阵发动机的声响，跟三轮摩托和班车的声音都不太一样低沉一些，更重，像是面包车的那种发动机。
声音在村口停了一下，然后又响起来，越来越远。
王大海站在井台旁边，毛巾搭在肩上，听着那声音消失在夜风里。停了片刻没等到它再响起来，他转身进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