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通关（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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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王大海去了陈阿土的收购站。陈阿土正在屋里分拣一批刚送来的小黄鱼，见了他放下手里的活，脸上的表情有些焦躁。
“大海哥，码头封了的事你知道了？“
“知道了。我找好了临时周转的地方。“王大海在小马扎上坐下来，把钥匙放在桌子上，“小柳庄村口那排旧仓库，我租了两个月。你这边的货先走那条路，从码头拉过去，在小柳庄暂存，然后我安排车来接。“
陈阿土拿起钥匙看了看，翻过来翻过去，像是在掂量什么。“那条路我走过，路况还行，就是多绕一段。运费。“
“运费我出，你来记账。“
陈阿土把钥匙放下，抬头看了王大海一眼，嘴唇动了动。他没说什么客套话，直接把钥匙收进了褂子口袋里。“行。那我下午就去看看那个仓库，量一下尺寸，看要买多大的冷柜。“
“冷柜我来买，你帮我留意一下县里有没有合适的二手货就行了。“
陈阿土点了点头，转身去翻一个本子，大概是记尺寸用的。王大海站起来要走的时候，陈阿土在背后叫住他。
“大海哥，“他走到门口来，压低声音，“昨天下午那个工商局的人，我在码头上隔着老远看了几眼。那人我认识，姓吴，去年查过我一回，说我仓库里没有挂营业执照。那次是我不对，后来补上了。但姓吴的这个人在白沙镇有个亲戚，也做海货买卖，做得不大。“
王大海转过身来。“他亲戚叫什么？“
“姓马，叫马三柱，在码头北边开了一个小加工棚，收些杂鱼碎虾。平时生意一般，但最近买了两条旧船，不大不小，能出近海。“
王大海在心里把这个人记下了。马三柱。朴正洙在白沙镇的关系，可能不止一条线。工商局的人是他拉来的，但他拉得动这个人，是因为这个人背后有利益关联。而那个利益关联的节点，就是这个姓马的加工棚。
他把这个名字在心里放好，没有急着去查。现在查了反而打草惊蛇。
傍晚，王大海回到家，潮生在院子里摆弄那只手电筒，换了两节新电池，光柱亮得晃眼。他蹲在地上照墙角的一窝蚂蚁，照得蚂蚁乱窜。
“别老照蚂蚁。“王大海从他身边走过去。
“爸，你今天是不是又去县里了？“
“没有，去小柳庄了。“
“小柳庄有海吗？“
“没有，就是租了个仓库。“
潮生关了手电筒，抬起头来：“为什么要租仓库？码头不够用吗？“
“码头够用。但多一个仓库，就多一条路。“
潮生想了想，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低头去看蚂蚁了。
吃晚饭的时候，秀兰说了一件事。星洲那边林志远托人带了一封信来，说的是螺钿的事。上次展销会上卖出那两件作品之后，有一个星洲的私人收藏家又找上门来，想订制一件大尺寸的螺钿屏风，价格开得不低。
“你接不接？“王大海问。
“接。“秀兰说，“螺钿屏风费时间，但能做。正好把磨料的手艺传给厂里的几个年轻女工，让她们在底板上多练练手。“她把信叠好收起来，“我这边你不用操心。你把海上的事忙好就行了。“
王大海看了她一眼。秀兰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的，没带什么情绪。她最近半年在螺钿上的精力花得不少，但家里的事一样没落下，做饭洗衣带孩子，一样都没让别人插手。以前他觉得她是靠着一股韧劲在撑，现在他觉得那股韧劲底下还多了一层东西，说不上来是什么，但看在眼里踏实。
夜里他坐在堂屋灯下，翻出一本新的笔记本，在第一页上写了几个名字。朴正洙、金永植、刘处长、姓吴的工商局干部、马三柱。每个名字页中间画了几条线，把这些名字之间的关系连了一下。
写完以后他把本子合上，搁在枕头底下。秀兰已经睡了，呼吸匀净，小渔蜷在她怀里，一只手搭在妈妈脖子上。
他关了灯躺下来，窗外传来夜风吹过槐树的声音，哗啦哗啦的，带着一点凉意。他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一团模糊的光影。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的。脑子里转着今天做的几件事：仓库租好了，港务站的证明拿到了，找到了马三柱这个人。桩子自己在慢慢长。
明天去县里看二手冷柜。然后去一趟港务站见朱站长，当面把伪造授权书的事说清楚。事情一件一件排着，不算太紧，但也不能松。
他把手从枕头底下伸进去，摸了一下那本笔记本的硬封。边角硌着指腹，凉凉的一小块。
窗外的风大了些，槐树叶子哗哗响了一通，然后又安静下来。
孙小波回来那天带了三样东西。商检局出的品质检验报告，一沓子铅印的公函纸，还有一包省城稻香村的桃酥，塑料袋扎着口，油浸透了袋底。桃酥是赵科长让捎的，说给秀兰和孩子们尝尝。
“报告拿到了？“王大海接过那沓子文件。
“拿到了。“孙小波一屁股坐在门槛上，腿软得站不住，“商检局那边跑了三趟。第一趟说填表格式不对，重新填。第二趟说样品封口标签不规范，当场拿他们那儿的胶带给封了一道。第三趟总算收了。等了三天出的结果。“
王大海翻开报告。第一页是总览，底下盖着省商检局的红章。第二页往后是各项检测数据重金属残留、微生物指标、解冻失水率、挥发性盐基氮含量。每项指标后面都列了国标限值和实测值，万渔场所有指标都低于限值一半以上。
“虾的解冻失水率三点二，海参的水分含量十三点八。“孙小波在门槛上掰着手指头算，“商检局的人说这个数据比他们见过的大部分样品都好，有几个指标甚至优于出口标准。他还拿圆珠笔在报告边上写了两个字'可出'。“
“可出“两个字写在报告的右上角空白处，圆珠笔的字迹潦草但清楚。王大海看了一会儿，把报告合上，放进办公桌抽屉里。
“桃酥给你妈和秀兰拿回去，你那包在桌子上。“孙小波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大海哥，报告拿到了，省局那边是不是就不卡咱们了？“
“省局不只是要报告，还要改制。改制的事上周开过会了，下周我去把工商变更的流程走完。“王大海把抽屉锁好，“拿到报告只是过了第一关，后面还有第二关第三关。不过这一关过完，咱们的手续上就不再有漏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