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桩子(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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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傍晚,王大海坐在办公室里把商检局送样的材料又整理了一遍。样品用双层防水膜密封好了装在泡沫箱里,附着一张申请单,上面填写了产品名称、批次号、送检单位。他在申请单的“检验项目“一栏后面写了六个字,“全项品质检测“。
正写着,孙小波推门进来。他手里攥着一张纸,脸色不太好看。
“大海哥,白沙镇那边阿土托人带话过来,今天下午朴正洙又去白沙镇码头了,不是一个人去的,带了一个穿工商制服的人。两个人在码头上转了一圈,问了三条船的渔获量,还在码头上那几个收购点的棚子里站了好一会儿。“
王大海放下笔,转过身来看着孙小波。窗外的光线正在变暗,屋子里还没开灯,两个人的轮廓在暮色里变得模糊。
“工商制服?“
“对。阿土说是县工商局的人,他认得那制服,去年被查过一次。那个人跟着朴正洙一路,有说有笑的。“
王大海把桌上的材料收进抽屉,站起来走到窗前。码头上已经亮起了灯,渔船的影子在水面上微微晃动。远处海面上最后一线天光正在褪去,深蓝色的夜幕一层层地压下来。
工商局的人。朴正洙把长海县本地的人也拉进来了。上次他在省局走的是审批口子,这次在县里走的工商口子。这个人布局的密集程度超过王大海的预估,他不只在市场层面跟万渔场对垒,还在行政层面铺路。
白沙镇的码头上有个体收购点、有临时存放的仓库、有渔船装卸作业。如果工商局的人在白沙镇查出一两个不合规的地方,整条产业链都可能被牵连。万渔场在白沙镇的收购站虽然证件齐全,但那是陈阿土的加工厂,不是万渔场的直营点。
王大海在窗前的暮色里站了很久。孙小波站在门口没敢走,手里的纸已经被他攥出了汗。
“小波,“王大海终于开口,“明天早上你替我送样去省城商检局。申请单和样品都在办公桌底下那个泡沫箱里,送样地址我写在信封上了。“
“你呢?“
“我去白沙镇一趟。“
“现在?天都黑了,“
“天黑了好。“王大海转过身来,从桌上拿起那把手电筒,“天黑了他不会在那儿了。我要去看看他今天到底带人查了哪些地方。“
他下了楼。院子里秀兰正在收晾了一天的衣服,看见他急匆匆地出来,手里拿着手电筒。“去哪儿?“
“白沙镇。一会儿就回来。“
秀兰把叠好的衣服夹在腋下,走过来两步。“大海,“她压低声音,“晚上骑车小心。“
“知道。“
他推着自行车出了院门。暮色已经完全沉下来了,四周黑漆漆的,只有村口那盏路灯孤零零地亮着,光柱里飞着一团蚊虫。王大海跨上车,手电筒绑在车把前面,光柱在黑暗的土路上一跳一跳地往前铺。
车链条在安静的路上哗啦哗啦地响。路两边玉米地里传来各种虫鸣,啾啾唧唧混成一片。夜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咸味和一点柴油尾气的残留。
他骑了四十分钟到了白沙镇。码头那边亮着几盏灯,跟白天比起来安静多了,只有两条夜钓的小船还在港里停着,船上的灯在水面上映出两团晃动的光斑。收购点的棚子已经关了,铁皮卷帘门放下来锁着。
王大海推着车在码头上走了一圈。脚步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被夜风裹着送出去,又被海浪的声音盖住。手电筒的光扫过码头的地面、那些收购点的门板、停在岸边的渔船船号。
他在那家收购点的卷帘门前停下来。灯光照亮了门上贴的一张白纸,上面写着一个通知,“因码头地面整修,本周五至下周一暂停装卸作业,请各船队另行安排到货时间。“落款是白沙镇港务管理站,日期是三天前。
王大海看了两遍。白沙镇的码头他在陈阿土那儿来过好多回,地面确实有裂缝,但港务站从来没有封过码头搞过整修。这个通知的日期是三天前,而朴正洙今天下午恰好带工商局的人来看了一圈码头。
他不知道这两件事之间有没有直接联系。但他知道一件事,白沙镇的码头是陈阿土收购站的主要进出货通道,封四天的话,那些从白沙镇收上来的鱼就要多绕二十公里路,先拉到镇北的临时码头卸货再转运到万渔场。多出来的运费和损耗,少说两三百块。
数字不大,但这是一根绊马索。朴正洙在一条一条地放。今天绊你一下,明天卡你一把,等你的成本被一点点拱上去了,他的低价货就显得更有吸引力了。
王大海把那张通知的内容在心里记下来,转身推着车往回走。走了两步他在原地停住了。
手电筒的光柱扫过码头岸边停着的一艘木壳船。船尾的漆面上,有人用白色油漆新写了一个编号,跟万渔场合作社名下登记的那几条船的编号格式一模一样。
他走过去蹲下来,用手电筒仔细照了照那个编号。油漆是刚刷的,还没完全干透,在月光下微微反着亮。木壳船他认识,是白沙镇三队的船。但船尾那个编号,是万渔场合作社的内部编号格式。
有人把这艘船登记成了万渔场的资产?还是有人在混淆渔获的来源归属?如果工商局查起来,这艘船用万渔场的编号出港卸货,渔获算谁的?账算谁的?
王大海站起来,把手电筒关了。黑暗中他站了好一会儿,听着海浪一下一下地拍在岸壁上,听着远处夜钓船上隐约的人声。
然后他跨上自行车,打开手电筒,往回骑。
夜风灌进他的领口,凉飕飕的。
王大海那天晚上回到村里已经过了十一点。他把自行车推进棚里,手电筒的电池快没电了,光柱发黄发虚,在墙上晃出一团模糊的影子。他在院子里站了片刻,没有进屋,先拐到冷库那边去了一趟。建军还在里头,蹲在压缩机旁边,拿扳手拧一颗松了的螺丝,身边的地上摊着一块蓝布,上面摆着几样工具。
“大海?这么晚了,你咋回来了?“
“白沙镇那边出了点事。“王大海蹲下来,把在白沙镇码头看到的情况说了一遍。那张封闭通知,那艘新刷了编号的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