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喀什,秋后再议(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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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得好。那依诸位看,谁适合去莎车坐镇?”
堂内安静了一息。
许德士瞥了一眼右边那三位总兵,干咳一声:“倪总兵久历沙场,威望最重,去了镇得住场面。”
杨陆凯摇了摇头:“倪总兵走了,阿克苏谁守?卢督师身边不能没有老将。”
李继贞捋着胡须,慢悠悠地说:“马世龙将军年富力强,打仗是把好手。不过……”他看了马世龙一眼,“莎车那边需要的不光是拳头,还得有脑子。马将军,恕我直言,你那脾气,三天之内就能把乌拜达拉气死。”
马世龙的眼睛刷地睁开了,瞪着李继贞,脖子上的青筋蹦了起来:“李先生这话什么意思?老子脾气怎么了?老子打阿克苏那会儿——”
“打阿克苏那会儿你把三个降兵活活吓死了。”
王朴在旁边阴阳怪气地接了一句,嘴角那抹笑意极具嘲讽,
“派你去莎车?乌拜达拉怕是第二天就反了。”
马世龙腾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滑,咣当一声。
“王朴!你他娘的放什么屁!你行你去啊!”
王朴不紧不慢地掸了掸袍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我?我无所谓。只怕督师舍不得让我去那穷乡僻壤吃沙子。”
“你——”
“够了。”卢象升的声音不高,但像一把刀,干脆利落地切断了争吵。
马世龙悻悻地坐回去,椅子腿在地上刺耳地刮了一下。王朴收起那抹笑,正襟危坐。
卢象升的目光在三个人脸上停了停,最后落在马世龙身上。
“世龙。”
马世龙挺直腰板:“末将在。”
“你去莎车。”
马世龙眼睛一亮。
卢象升抬手止住他还没说出口的话:“别急着高兴。你去了,是替杨廷麟撑腰的,不是替他拿主意的。军事上的事你管,民政上的事你不许伸手。乌拜达拉那些人,杨廷麟自有分寸,你给我把拳头收好了。”
他转向袁继咸:“袁先生,你随马世龙去,管粮草、屯田、编户。莎车刚归附,百废待兴,你盯着点。”
袁继咸拱手:“遵命。”
卢象升又看向李继贞:“继贞,你也去。替我盯住南面。喀什那帮人要是蠢到往东伸手,莎车就是第一道坎。你到了那儿,给我把斥候撒出去,从莎车到喀什,每一条路、每一个水源、每一处隘口,全部摸清楚,画成图送回来。”
李继贞点头,眼底有精光一闪。
“带多少兵?”倪宠终于开口,声音闷得像从瓮里传出来的。
卢象升伸出三根手指翻了一下:“一万五。”
倪宠眉头一皱:“阿克苏就剩两万人了。”
“够了。”卢象升看着他,“喀什那帮人加起来不到五千,还是拼凑的杂牌。硕托手里那点建虏残兵,连五百人都凑不齐。白山派的和卓,手里有几杆破枪几把弯刀,连咱们一个哨的火力都扛不住。”
他手掌重重按在舆图上喀什的位置,五指张开,像鹰爪扣住猎物。
“不急着打。先把莎车钉死,把他们东进的路堵死。让他们在喀什那个笼子里自己耗。等秋天张溥那批移民到了,等路修通了,等粮草充足了——”
他收回手,站直身体。
“到时候,再一口吞了。”
堂内无人说话。烛火在舆图上投下摇曳的光影,那些标注着“喀什噶尔”“疏勒”“莎车”的墨迹,在跳动的光线中像是活了过来。
马世龙站起身,单膝跪地,抱拳道:“末将领命。三日内出发。”
袁继咸和李继贞也起身行礼。
卢象升看着他们三人,忽然说了一句:“伯祥一个人撑了一个月,把莎车拿下来了。你们去了,别给他丢人。”
马世龙闷声道:“督师放心。”
散了。
众人鱼贯而出。卢象升独自站在舆图台前,手指在“喀什噶尔”那个点上轻轻摩挲。
顾显探头进来:“督师,要不要给杨先生回一封信?”
卢象升想了想,走到案前坐下,提笔蘸墨。
写了两个字,停了。
他把纸揉成一团,扔进废纸篓里,重新铺了一张。
这回只写了一行:
“伯祥亲启:援兵已发,兄稳坐,勿忧。喀什之事,秋后再议。另,马世奇幼安兄已至阿克苏,兄若得暇,来见旧友。——象升。”
他吹干墨迹,折好,递给顾显。
“八百里加急,送莎车。”
顾显接过,转身跑了。
卢象升站起身,走到窗前。天已经擦黑了,最后一抹残阳挂在西边的天际线上,像一道将愈未愈的刀伤。
他忽然想起杨廷麟临走时说的那句话:“督师,莎车若定,西域半壁就稳了。”
半壁。
另外半壁,在喀什。
他转身看了一眼舆图台上那张铺得满满当当的图。从嘉峪关到哈密,从吐鲁番到阿克苏,从莎车到喀什——这条线,像一根绷紧的弦,随时可能断裂,也随时可能弹出一曲震天的强音。
远处传来换岗的号角声,沉闷而悠长。
卢象升回到案前,继续批那摞没批完的公文。
屯田报告。修路进度。移民名册。药材清单。
打天下靠炮弹,守天下靠这些纸。
他提笔,继续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