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喀什,秋后再议(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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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二年六月二十八日。午后。阿克苏行辕。
卢象升正伏在案前批阅公文。
西域这摊子事,打仗只占三分,剩下七分全是纸上功夫。哪个驿站的马料不够了,哪段路基被洪水冲垮了,哪批移民到了哈密还没编户——一桩桩一件件,全压在他案头上,堆得比城墙垛口还高。
他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提笔在一份屯田报告上批了个“准”字,正要翻下一份,
他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提笔在一份屯田报告上批了个“准”字,正要翻下一份,手忽然顿了顿。
那份正是哈密送来的移民编户进度。
他扫了一眼,密密麻麻的数字,他懒得细看——那是梅之焕的摊子。
老梅干这个正合适,他要是连这个都操心,十颗脑袋也不够用。
“还好老梅到位了。”他嘀咕了一句,翻过这份,正要继续往下看。
院子里突然炸开了一声:
“督师!杨先生急报!杨先生急报!”
顾显那破锣嗓子,隔着三道院墙都听得清清楚楚。
卢象升的笔尖顿在纸上,墨汁洇出一团黑渍。
他心里猛地一紧。
杨廷麟去莎车已经快一个月了。
这一个月里,他每天都在等消息,又怕等来消息。
莎车那潭水有多深,他比谁都清楚——主战派、建虏余孽、白山派的暗线,还有那个老谋深算的乌拜达拉。
杨廷麟是他最信任的人,可信任归信任,那毕竟是龙潭虎穴。
他霍然起身,大步迈出门槛。
顾显正从影壁后面窜出来,手里攥着一封火漆封口的急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涨得通红。
卢象升一把夺过他手里的信,三下两下撕开火漆,展开来。
目光扫过第一行——“莎车已定”。
再往下——“乌拜达拉清营,阿依丁被擒,豪格收押。阿布都拉哈献印称臣,叶尔羌汗国易帜。”
卢象升的眼睛越读越亮,读到“不折一矢,不伤一卒”几个字时,胸腔里那口压了一个月的闷气猛地炸开。
他仰头大笑。
“哈哈哈哈哈!”
笑声在行辕院子里回荡,把墙角那棵老胡杨树上栖着的几只沙鸡惊得扑棱棱飞了起来。
“好一个伯祥兄!片语定莎车!不折一矢,不伤一卒!堪比班超定西域!”
顾显在旁边也跟着咧嘴傻乐,虽然他不太清楚班超是谁,但督师这么高兴,他就高兴。
卢象升把信翻到第二页。
笑容一寸一寸地从脸上褪去。
“……鲍承先出逃被鬼面兵擒获,已押解回京。岳托分兵两路:萨哈廉随班安德翻葱岭西去,去向不明。硕托入喀什噶尔,与白山派和卓勾结,聚兵约四千,据城自守,有东进之意……”
卢象升把信纸攥紧,指节发白。
“哼。”
一声冷哼从鼻腔里挤出来,像铁器碰撞。
“跳梁小丑,垂死挣扎。”
他把信揣进怀里,转身往堂内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冲顾显道:“去,把马先生、许先生、袁先生、杨陆凯、李继贞都叫来。再传倪宠、马世龙、王朴三位总兵,刻不容缓,半个时辰内到齐。”
顾显一个激灵,转身就跑。
半个时辰后。行辕正堂。
堂内摆着一张八尺见方的舆图台,上面铺着西域全境的军用舆图。
烛台点了八盏,把每一处标注都照得纤毫毕现。
文官坐左,武将坐右。
左边,马世奇端坐首位,手里捧着茶碗,目光沉静。
他旁边是许德士,四十出头,黑瘦精干,两腮深陷,一双三角眼转个不停,是卢象升从大名府就带出来的老幕僚。
再往下是袁继咸、杨陆凯、李继贞,三人都是跟着卢象升从宣大一路打到西域的幕僚,脸上被风沙刻出了和武将一样的粗粝。
右边,倪宠坐在头把交椅上,五十来岁,一张圆脸被西域的日头晒得油光发亮,看着像个卖猪肉的屠户,眼神却精得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
马世龙挨着他,三十出头,身材魁梧,虎背熊腰,一脸横肉里嵌着一双不大的眼睛,此刻正半眯着,像在打瞌睡。
最末一个是王朴,瘦高个儿,刀条脸,嘴角永远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着。
卢象升把杨廷麟的急报从头到尾念了一遍。
念到“片语定莎车”时,堂内响起一阵低低的赞叹。
念到“硕托入喀什,与白山派勾结”时,赞叹声断了,换成了沉默。
卢象升把信放在舆图台上,手指点在“喀什噶尔”三个字上。
“莎车已定,但喀什这颗钉子不拔,西域就不算太平。诸位怎么看?”
许德士第一个开口,三角眼一转:
“督师,莎车刚刚易帜,局面未稳。乌拜达拉虽然替咱们干了脏活,可那些投降的伯克心里服不服,还两说。杨先生一个人撑不住,得派人去坐镇。”
袁继咸点头:“许先生说得是。莎车是门户,喀什是咽喉。先稳住莎车,才能图喀什。”
卢象升看向马世奇。
马世奇放下茶碗,开口道:“督师,我有一虑。莎车的伯克们刚被乌拜达拉清洗了一遍,惊弓之鸟。这时候咱们派兵进城,用意是好的,可在他们眼里,跟趁火打劫没什么两样。”
他顿了顿:“所以,去莎车的人,不能只会打仗,还得会安抚人心。杀人容易,收心难。”
卢象升点头,目光扫过在座的文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