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皇太极的胆囊在萎缩(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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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32年,定远二年八月十四日。戌时三刻。
张家湾一号劳改营,监工宿舍。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子廉价烟草混杂着陈年脚臭的味道,灯光昏暗,那是从墙角一盏罩着细铁丝网的油灯里透出来的。
马六斜靠在床头,后脑勺枕着叠得棱角分明的军被,嘴里横叼着一根柳木削成的牙签,正有一下没一下地剔着牙。
他那身原本皱巴巴的监工号服,此刻被撑得平整,胸口那块代表身份的铜牌在灯影下晃动,刻着一个冰冷的编号:南山-劳-001。
床底下,泥地冰凉。
苏克萨哈跪在那儿,腰杆塌得像个断了脊梁的野狗。
这位曾经在辽东战场上纵马驰骋、手下管着几百号精锐正黄旗铁骑的牛录额真,此刻正伸出一双布满老茧和冻疮的手,小心翼翼地把马六那双满是汗垢的臭脚捧在怀里。
他的动作极轻,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大拇指按在马六的脚底穴位上,力道不轻不重,一根脚趾一根脚趾地揉过去。
若是马六的脚趾头稍微勾一下,苏克萨哈的身子便会不自觉地颤一颤,那是长久以来形成的生理性恐惧。
马六身后,还有一人在忙活。
索尼,大清的一等侍卫,当年在沈阳城内,那是连王爷见了都要给三分薄面的狠角色。
如今他正站在床沿,两只曾经握过御赐宝刀、拉过强弓的手,正精准地掐在马六的肩井穴上。
他低着头,呼吸压得极低,唯恐那股子曾经的“贵气”冲撞了眼前的马爷。
“马爷,这力道……还成?”
索尼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带着一股子谄媚到骨子里的卑微。
马六没睁眼,只是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嗯,还行。索尼啊,你这手劲儿比前两天稳当多了。看来这劳改营的砖,没白搬。”
“是,是,马爷教训得是。奴才这身蛮力,也就这点用处了。”
索尼脸上的笑纹深得像刀刻的一样,手下的动作愈发卖力。
床边上,冷僧机跪得笔直,手里端着个瓷盘子,上头是削了皮、切成均匀小块的雪梨。
他用牙签扎起一块,算准了马六呼吸的间隙,恭恭敬敬地递到嘴边:
“马爷,润润嗓子。这是山东那边刚运到的快船货,说是陛下赏给基地将士的,咱们沾您的光,分了这一口。”
马六张嘴接了,嚼得汁水横飞。
冷僧机赶紧把盘子往回收了收,唯恐汁水溅到马六的号服上。
屋子里静得压抑,只有马六咀嚼的声音和苏克萨哈揉脚的窸窣声。
忽然,苏克萨哈的手指抖了一下。
或许是跪得太久,腿上的旧伤发了作,他的力道猛地重了那么一分。
马六的眼皮猛地掀开,那双在南山营操练出来的三角眼里透出一股子戾气。
他脚趾头往前一顶,正蹬在苏克萨哈的鼻梁上。
“哎哟!”苏克萨哈闷哼一声,整个人仰后便倒,鼻血瞬间就顺着胡茬淌了下来。
可他连一秒钟都没敢耽搁,连滚带爬地重新跪好,把那双脚重新搂进怀里,额头死死抵在泥地上: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马爷饶命,马爷饶命!”
“走神了?”
马六把牙签从嘴里拿出来,在灯火下看了看,又慢条斯理地塞回去,
“苏克萨哈,你要是觉得这活儿累,明儿我跟监工长说一声,把你调到化肥厂搬矿石去?那儿不累,就是肺管子烂得快点。”
苏克萨哈浑身抖得像筛糠,连连磕头,额头撞在泥地上砰砰作响:
“奴才知罪!奴才一定尽心伺候,求爷千万别把奴才送走!”
索尼在后面加紧了按摩,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凑上来赔笑:
“马爷,他这老奴才是一时糊涂。您消消气,明儿就是中秋了,听说基地那边有大赏赐下来,人人有份……”
“人人有份?”
马六嘴角一撇,露出一抹讥讽,
“索尼,你这话说得不对。那是陛下的皇恩,是给‘人’的。你们……也是人?”
索尼脸上的笑僵住了,手下的动作却一点没敢停,嘴唇蠕动了几下,终究是顺着话头应道:
“是,是,马爷说得对。奴才是畜生,是托了马爷的福,才能在这儿给陛下操持……”
马六冷哼一声,重新闭上了眼。
脚步声从门外传来,沉稳而有力。
那是牛皮军靴踩在干硬水泥地上的声音,这种声音在劳改营里代表着绝对的权威。
马六腾地坐了起来,动作快得像只受惊的耗子。
他一脚踢开苏克萨哈,连鞋都顾不上提好,趿拉着就往门口跑。
“愣着干什么?滚回圈里睡觉去!”马六回头压低声音骂了一句。
索尼、苏克萨哈、冷僧机三个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从后门钻了出去。
三颗泛青的光头在月色下一闪而过,消失在低矮的囚舍阴影里。
马六整了整衣领,换上一副谄媚却又不失“编制内”体面的笑容,拉开了房门。
门口站着个南山营的军士,怀里抱着短火铳,眼神冰冷:
“马六,收拾一下。张将军交代的,有几个南边来的‘先生’进营采风。锦衣卫的人刚把船带到码头,你负责带路,明儿带他们在营里转转。”
“哎哟,军爷,这大晚上的……”
马六点头哈腰,
“不知是哪几位大才?奴才也好有个准备。”
“冯梦龙、凌蒙初,还有几个写书的。”
军士不耐烦地摆摆手,
“都是陛下要用的人,别在那儿废话,走!”
张家湾码头。
戌时三刻。
夜风从通惠河面上吹过来,带着一股子浓郁的水腥气,还有远方厂房里隐约传来的、如同巨兽呼吸般的轰鸣。
冯梦龙踏上栈桥的那一刻,脚底下晃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