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落子香港(1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两天了。
西苑的秋风卷起枯黄的槐叶,在青砖地上打着旋儿。
陈子壮那天的震惊、恍然,乃至最后那一抹深藏在眼底的狂热,依然清晰地浮现在朱启明的脑海里。
朱启明立在窗前,看着远处波光粼粼的太液池,他知道,那颗种子已经在那帮文官心里种下去了。
陈子壮会去写,那支如椽大笔下能生出锦绣文章;冯梦龙他们会去传,茶馆酒肆里很快就会有“广州升陪都”的段子。
这些虚无缥缈的舆论,是风,风能助火,但不能当柴。
要让这把火烧遍南洋,得有实实在在的柴火——那是能劈波斩浪的巨舰、是万家灯火的深水良港、是能让大明龙旗在赤道烈日下猎猎作响的无敌舰队。
朱启明转过身,走回那张宽大的紫檀木案几后。
案头上堆着一摞厚厚的奏报,最上面的一份,封皮上用端正的楷书写着:《沿海七港水师母港勘比疏》。
落款是“南雄基地地理勘探小组”,时间定格在定远二年七月初八。
朱启明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粗糙的宣纸封面。
这个小组,是他两年前亲自下令组建的。
从南雄基地挑了二十多个懂测绘、懂水文、懂地质的顶尖工匠,配上锦衣卫的精锐护卫,分几路沿着大明漫长的海岸线,像老农犁地一样跑了整整两年。
从东海的舟山,到南端的琼州,甚至西抵交趾边境。
每到一个地方,他们就得扎下营寨,顶着烈日或暴雨,测水深、问渔民、画海图。
这两年,是用脚板和铅锤量出来的国运。
他翻开第一页,一幅精细的手绘海岸舆图跃然纸上。
从北往南,标注着七个醒目的朱红圆圈:上海、宁波、福州、泉州、厦门、广州、香港。
每个圆圈旁,都密密麻麻地批注着水深、避风、淤积、航道、腹地、以及当地的既有势力。
朱启明嘴角微微勾起,这帮工匠的仔细程度,远超他的预期。
他先看向最北边那个圈——上海。
批注如是写道:
“吴淞江口,长江入海处。有拦门沙,水深不过三丈。海船至,必泊于口外,用小船驳运。腹地虽广,然港口条件先天不足。若欲疏浚拦门沙,非万千民夫、数十年之功不可成。以今日之力,难。”
朱启明自嘲地笑了笑。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名字在三百年后的分量。
那是远东第一大都市,是吞吐万国的金融中心。
但在17世纪的大明,没有蒸汽挖泥船,没有钢筋混凝土,上海只是一个被泥沙困住的浅滩。
他提笔,在“上海”旁边画了一个叉,又写下两个字:“候补”。
“再等一百年吧,”
他低声呢喃,
“等蒸汽机的黑烟遮住天空的时候,才是你出世的时候。”
下一个,宁波。
“甬江口,有招宝山为屏。主航道水深四至五丈,可泊千料大船。然江口有沙洲,大船进出必候潮,潮退则搁。且港内腹地有限,岸线不长。唐宋以来即为市舶司所在,民船辐辏,若驻水师,需与民争港,补给、操演皆多有不便。”
朱启明皱了皱眉。
“候潮”二字,在海军将领眼中就是催命符。
一支舰队如果进出港口要看老天爷的脸色,那还谈什么机动性?
万一敌军趁着退潮时分封锁出口,那港里的战舰就成了瓮中之鳖。
更麻烦的是“与民争港”,宁波的利益盘根错节,海商、地绅、宗族,水师扎进去,还没打仗,恐怕就得先陷入无尽的官司和摩擦中。
他在“宁波”旁边打了个圈,后面跟了一个沉重的问号。
接着是福州。
“闽江口,马尾港。水深四丈左右,航道曲折,亦需候潮。五虎门外有险礁,大船出入须谨慎引航。腹地尚可,然福州造船之基未兴。若驻水师,一切需从零建起。”
朱启明摇了摇头,直接跳过。
航道曲折加险礁,那是给渔船备的,不是给万料巨舰备的。
当目光落在“泉州”两个字上时,朱启明的手指停顿了许久。
刺桐港。
在马可·波罗的笔下,那是比埃及亚历山大港还要辉煌的地方,是宋元时期的东方第一大港。
但他看到的批注却是:
“泉州湾,晋江入海处。宋元时水深可泊万斛船,然数百年泥沙淤积,主航道水深已不足三丈。涨潮时勉强可行中型船,落潮则浅滩毕露。港内后渚、安平等旧港,皆已废弃。渔民云:五十年前大船尚可入,今则不能。”
朱启明沉默了。
他仿佛能透过这些冰冷的文字,看到那个曾经万国衣冠、香料如山的盛世港口,是如何在数百年的沉默中,一点点被淤泥窒息。
这是历史的教训,也是大地的警告。
他提笔在旁边写了四个字:“可为殷鉴。”然后毫不犹豫地将其划掉。
随后是厦门(鹭岛)。
“中左所。四面环海,港阔水深。主航道深五丈余,避风条件极佳。郑芝龙经营多年,设市泊司,商船云集。港内有岛屿遮蔽,可泊大船数十艘。”
朱启明挑了挑眉。
厦门的条件确实得天独厚,甚至可以说,它是目前大明东南沿海最成熟、最完美的军民两用港。
但他只是扫了一眼,就继续往下翻了。
动作之快,像是在看一个已经被淘汰的选项。
为什么?
因为那个港再好,也是郑家的地盘。
郑芝龙是他的人,这点毋庸置疑。
去年郑氏刚在热遮兰城灭了荷兰人的威风,打得佛郎机人望风而逃,替大明长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