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狂生邝露(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开门的如何?看门的又如何?”
邝露自顾自地斟了一杯茶,茶烟袅袅,映得他双眸如剑:“接得住,你便是南洋的开路先锋,百年后广东的祠堂里,你王家占个首位;接不住,你便缩在这广州城里喝你的普洱,等哪天风浪大了,连这茶碗都保不住。”
梁伯韬忍不住插话:
“说得轻巧!三十万两白银,布政司的库房里连耗子都快饿死了,拿什么接?”
邝露冷笑一声,那是他进屋以来第一次露出带刺的情绪。
“梁先生,你在这总督府待久了,怕是连外面的风声都听不见了。”
邝露看着他,言辞如刀,
“朝廷缺钱,那是朝廷的账本烂了;广州缺钱吗?西关的商人,手里的现银能把珠江给填平了!以前你们是怎么弄钱的?硬刮!修城墙刮一道,赈灾刮一道,刮得商人满腹怨气,刮得民生凋敝。那是下策。”
他指了指窗外喧闹的街道:“请他们吃茶,才是上策。”
“商人重利,无利起早,凭什么给你出钱建港?”梁伯韬不服。
“利?”
邝露长身而起,走到窗前,青衫随风鼓动,腰间长剑发出一声细微的轻鸣,
“他们缺的不是利,是‘势’!他们手里攥着银子,买地、盖房、捐个芝麻绿豆大的虚衔,那叫守财奴。陛下给他们的,是南洋的入场券。泊位优先、仓储优先、首批通商的名额……这些东西,在明眼人眼里,比金山银山还重!”
他猛地转过身,那一刻,狂生的孤傲化作了某种惊人的锐气:
“三年前,谁信南山营能横扫辽东?两年前,谁敢想皇太极会被囚于医学院?如今陛下剑指南洋,你们居然还在怀疑这海风吹不吹得动银子?”
梁伯韬被这股气势逼得倒退一步,张了张嘴,竟发不出声。
王尊德看着邝露,眼中异彩连连。
他仿佛在那把古琴和长剑之间,看到了一个正在破茧而出的新大明。
“湛若,这钱,你去帮本官请回来?”
邝露洒然一笑,重新坐下,夹起最后一个烧麦塞进嘴里,含糊道:“伍家的小子、潘家的二少、卢家的老狐狸,他们欠我不少人情。我去谈,这不是公事,是生意。公平交易,童叟无欺。”
……
当天下午,伍家大宅。
伍元桂看着眼前这个不速之客,苦笑道:“邝湛若,你这回又是来骗我哪本古籍,还是又想蹭我那坛陈年状元红?”
“送你一场泼天富贵。”
邝露开门见山,将香港建港的事和盘托出。
伍元桂这种在商海里浸淫多年的老狐狸,一瞬间就嗅到了其中的血腥味与商机。
他沉默了良久,问了一句和梁伯韬一模一样的话:“你凭什么觉得这南洋,一定能开?”
邝露站在伍家那耗资巨万的花园里,看着那些精巧却死气沉沉的假山盆景,淡淡地说了句:
“元桂,你爷爷建这园子,是因为他觉得这辈子也就这样了,银子没处花。但现在,陛下要带我们去看看这世界到底有多大。”
他回头,眼中的狂气几乎要溢出来:“三年前,你信南山营吗?两年前,你信皇太极的下场吗?”
伍元桂语塞。
“我不信命,但我信那个能改命的人。”
邝露拍了拍伍元桂的肩膀,
“十万两,买一张通往南洋的船票,你伍家,亏得起,更赢得起。”
伍元桂死死盯着邝露,最后猛地一拍桌子:
“写字据!若是南洋不开,我把你那把破琴砸了烧柴!”
“成交。”
……
三日后,王尊德的书案上放着一封信。
字迹潦草,如惊鸿折翼,那是邝露的手笔:
“伍、潘、卢三家领头,余者附庸,共计三十万两,已入库。伍家那小子说,若事不成,便将晚生扔进珠江。制台,为了晚生这条小命,这南洋,您得拼命了。”
王尊德看着信,笑骂了一句:“这个狂生。”
他随即铺开宣纸,给远在京城的朱启明写了一封八百里加急的奏折。
在奏折的末尾,这位老总督提笔加了一行私语:
“陛下当年在南雄,臣曾问:‘此营何名?’陛下答:‘南山。’臣今方悟——南山之南,便是南洋。陛下之志,臣今方知。广东,不再是岭南之末,当为大明之首。”
窗外,广州城的风,似乎带上了一丝咸涩的海味。
陆文昭从鸡笼港南下接旨的路过广州时,王尊德只给了他一份名单。
名单的最后,那个潦草的签名“邝露”格外显眼。
“此人是谁?”陆文昭问。
“一个妙人。”王尊德望着远方,轻声道,“他不想做官,他只想看看,大明的这片海,到底能走多远。”
此时的陶陶居,邝露依旧坐在那个窗边位子,腰间琴剑依旧。
他端起茶杯,却始终没有咽下那口茶,只是看着珠江上的点点白帆。
他不是在喝茶,他在听风。
听那从南洋吹来、即将席卷整个大明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