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实验田(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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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邦彦的船队启程时,晨曦在海平线上割开一道惨白的口子。
雅各布被锁在最底层的船舱里,铁链穿过肋骨间的缝隙,稍微喘息便是撕心裂肺的疼。
威廉船长和他的水手们挤在另一艘船上,手脚虽没上锁,但舱门外那两个端着火枪、眼神冰冷的锦衣卫,比任何铁链都让人绝望。
船队驶出海湾的时候,威廉趴在狭窄的舷窗上,看着渐渐远去的香港岛,忽然双膝跪地,双手合十,嘴唇剧烈翕动着,吐出一串破碎的祈祷词。
他身后的水手们也纷纷跪倒,有人在胸口反复画着十字,有人则把头埋在膝盖里,身体抖得像筛糠。
陈邦彦负手站在船尾,看着这群上帝的羔羊,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哼,上帝?这天底下如果只有一个上帝——那就是坐在北京城皇宫里的大明定远皇帝!”
威廉听不懂大明官话,但他读懂了陈邦彦眼神里的蔑视,那是一种看蝼蚁的眼神。
船队渐渐消失在浓重的晨雾里,海面上只剩下几道残存的灰烟,转瞬便被海风扯碎。
海湾重归寂静。
陆文昭站在突兀的礁石上,凝视着那片空荡荡的海域,久久未语。
他在反复咀嚼陈邦彦临走前的那句话——“香港是陛下剑指南洋的剑鞘。”
陛下要的,绝非仅仅一座军港。
若只为建港,只需南山营派几个工程队便可。
陛下将他从经营了三年的鸡笼港调任至此,是因为他亲眼见证过那些“新规矩”是如何在荒滩上破土而出的。
鸡笼港是水师改革的试金石,而香港,则是陛下切开广东旧秩序的第一把手术刀。
陆文昭深吸一口海水的咸腥气,这种沉重的压迫感,让他脊骨隐隐发烫。
他转身朝营地走去,
“开工。”
他没有急着让方工去摆弄那些测绘仪器,也没让陈七去惊扰那些信洋教的刁民。
他花了整整三天,用双脚去丈量这片土地的每一寸肌理。
他带着阿月,沿着海岸线寸寸而行。
从东边葱郁的山脚到西边泥泞的滩涂,从北边潮湿的红树林到南边嶙峋的乱石滩。
每到一个村子,他就停下来,跟村里的老人聊天,问他们从哪里来,在这里住了多久,靠什么过日子,家里几口人,有几亩地,有几间房。
阿月紧跟在他身后,见他事无巨细地记录,甚至连谁家漏雨都要问上一句,忍不住轻声问道:
“文昭哥,你这不像是来建港的,倒像是来查户口的?”
陆文昭侧过头,对上阿月那双亮晶晶的眸子,笑了笑:
“陛下说过,治理地方若不识丁口,便如盲人骑瞎马。你连地头上有多少活人都不清楚,这官还当个什么劲?”
这话背后,是颠覆大明数百年传统的治世逻辑。
传统的“皇权不下县”,实则是官府对基层的软性放弃。
官府只要税、只要丁,至于那户人家姓甚名谁、活得是像人还是像畜生,概不关心。
但陛下的心思不同,他要的是“人”,是每一个活生生的、能为大明创造价值的劳动力,而不是躺在黄册上冷冰冰的数字。
这是从“牧羊”到“经营”的根本转变。
三天下来,陆文昭脑子里勾勒出了一张血肉丰满的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