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5章 秦望-成长(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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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轮回海之后秦望把自己关进了世界树北侧那道拱形根须凹陷里,整整一个月没有出来。这次不是盘坐修行,他带进去的是一把从巨蛇巢穴地面扫回来的暗金色碎粒——那粒混沌结晶被击碎之后散成了数百片细碎的残屑,秦念在他离开洞穴之前用封存袋把能收集到的碎粒全部扫了进去,大约小半把的量,装进一只拇指大的灰白色玉瓶里。秦望把玉瓶放在自己膝盖前方,银白色的瞳仁在瓶身上方落定,开始炼化。
第一天他只打开了瓶口的封禁,让一粒碎屑的气息从瓶口逸出来渗入他的丹田。那粒碎屑裹着巨蛇残存的意志残余,入体的瞬间像一截冰锥扎进了他的经脉深处,秦望整个人从脊椎到四肢过了一道猛烈的寒颤,后牙槽咬出了咯吱声才扛过去。但他没停。他在那道寒颤中辨清了碎屑能量中携带的混沌本源纹路,那纹路的走向跟混沌海深处的核心能量潮涌是同一种语言。他的丹田世界树虚影在辨识出那种语言之后开始主动迎向碎屑的气息,碧色的根须从虚影中伸展出来缠绕住那粒碎屑在半空中缓缓剥离杂质、收拢精华。
炼化的速度很慢,但每炼化一粒秦望就感觉自己的经脉内壁被重新打磨了一遍。到第十天他把玉瓶里的碎屑炼掉了三分之一,那天傍晚他闭着眼睛感觉到自己周身的气息外围浮起了一层之前没有过的薄膜状感知层,那层薄膜覆盖的范围从身周四尺扩展到了整个世界树北侧根脉的区域,他不需要睁眼就能感觉到根脉外侧的草地上落了一只麻雀在啄食一颗掉落的浆果。
炼化到第二十天的时候他遇到了瓶颈。碎屑的精华已经把他的经脉打磨到了极限,再往里注入的能量找不到新的通道去容纳了。他盘坐在根须凹陷中停了一天一夜没有继续吸收,那一天里他把手伸进袖口摸到了那枚碧色干叶子边缘的硬边,拇指按在叶子背面的脉纹末端那粒灰白色光点上按了好一会儿。光点在他拇指按压下跳得越来越快,像一枚被启动了的小型脉动泵把某种感知沿着叶片背面的脉纹输送出去,秦望顺着那道光点的引导把感知探向了自己丹田深处那枚尚未完全融炼的碎屑集群。他在那堆碎片中间找到了一缕极细的暗金色丝线——那条丝线从碎屑的核心区域延伸出来穿过他的经脉内壁通向他识海深处某个从未被激活过的角落。他顺着那条丝线把感知探进去之后识海深处某扇他一直摸不到把手的门被他推开了。那扇门后面涌出来的混沌海本源规则碎片像一条河冲进了干涸的河道,把第二十天之前被堵住的那些经脉通道全部冲开了一层新口子,那些新口子恰好够剩下的碎屑精华往里灌注。
第三十天清晨他炼化了最后一粒碎屑。玉瓶被他倒扣过来在膝盖上磕了磕,里面已经空了。他的气息在最后一粒碎屑入体的那瞬间从超脱中期顶端的稳定状态向上一跃,冲破了那道他盘坐了十天的瓶颈壁障,直接落入了超脱后期的中段位置上。丹田世界树虚影在他突破的那瞬间亮了一整轮,碧色的根须末梢在那次亮度暴涨中齐齐朝外延伸了一截,末端触到了之前够不着的一些空间夹层边缘。混沌海的感知从那些新触到的夹层边缘渗进来涌入他的识海,他不需要瑶光在旁边指导就能自己分辨出那些夹层中不同暗流褶皱的能量流动指向了。
他睁开眼的时候银白色瞳仁里那两粒金色光圈已经从原来的环形扩大成了一整层完整的金环,环内嵌着细密如鱼鳞的暗红焰纹纹路,跟轮回剑意融合之后留下的印记。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虎口处那道银白色线痕已经彻底淡化了只剩一道比周围皮肤略浅的印子贴着,灼伤已经痊愈了新生的皮肤透着淡粉,握拳的时候整个手掌的力道比闭关前沉了两成不止。
秦望从根须凹陷中站起来走出世界树北侧区域的时候,青石坪上的晨光正在从花垄边缘往院子中央铺。他走过花垄的时候脚步比闭关前多了一种他不自知的变化——那种变化不是单纯的气息强了或者修为高了,而是他整个人落地的时候地面的反作用力传回他脚掌的那条通路比以前短了一截,他几乎不需要费力就能感知到身周三丈内每一片草叶尖端的露水重量。
他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晨光把他的银白短发边缘镀了一层碎金色。身后传来脚步声,瑶光从木屋廊下走了过来。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短衫站在离他两步远的位置上看了看他的气息状态,混沌之眼的视野在她眼中开了一线又阖上了。
超脱后期了。瑶光说。她的语气没什么起伏,但尾音的收束比她平时说话快了小半拍。
秦望点了点头。他站在晨光中偏头看着瑶光的侧脸——她的灰褐色眼睛在晨光中映着世界树冠盖漏下的碧色碎影,嘴角那道弧度已经不像一个月前在混沌海洞穴中刚释放完情绪之后那么明显了,它收回去变成了一道极淡的平直线,但他知道她心里的那块石头已经落地了。他看了她几息之后忽然想起了一件事,那是他在炼化碎屑、推开识海深处那扇门之后看到的画面。那个画面在他突破后的瞬间从他识海中浮上来又沉下去,像一枚被从深水底部提起来看了一眼又被放回去的贝壳。那个画面里他站在一片秦望从未见过的星域边缘,脚下的地面不是轮回海的靛青色海水也不是混沌海的灰白雾域,而是一种泛着淡紫色微光的、像被碾碎了的水晶铺成的平面。他身边站着一个穿白衣的女人,她面朝着他,但她的面容在画面中一直处于一种被薄雾罩住的模糊状态,秦望只能辨认出她的身材轮廓和垂到腰际的长发颜色——是墨黑色的。
那个白衣女子的身形轮廓,跟瑶光不太一样。瑶光比他矮半头,肩线窄一些。画面里那个女人几乎到他的耳际,肩线也更舒展。
秦望站在那里看着瑶光,银白色瞳仁里的金环在晨光中亮着。他把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那句话在喉咙口转了两圈被他咽了半截下去重新组织了措辞。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线:我修炼的时候看到了一些东西。一个画面。我站在一片我没去过的地方,紫色的地面,像碎水晶铺的。我身边站了一个穿白衣服的女人,头发很长,她面朝我但我看不清她的脸。
瑶光偏过头来看着他。灰褐色的眼睛在晨光中那层混沌之眼的淡金色余晖已经彻底沉淀下去了,现在的瞳色比一个月前更沉静更匀,像一口被滤净了所有杂质的深潭。她听完秦望的话之后安静了好一会儿。那段时间里晨光从她肩头爬到了她的耳廓,把她耳钉的边缘照亮了一线银灰色的细光。
后来呢?瑶光问了一句。
没了。秦望把手从袖口抽出来,手指在他自己耳后挠了挠,那个画面就闪了一下,我就出关了。但我总觉得……
他觉得那句话不好说出口。他觉得那个白衣女人也许就是瑶光穿白衣服的样子,但是身高和肩宽对不上。他觉得那也许是他自己认错了人的身形。他觉得他也许多想了一点没必要的。他把那句我好像看到了未来的你,又好像不是你放在舌尖上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让它慢慢滑出来落在了两个人之间的晨光里。
瑶光听完那句话说完了之后没有立刻接。她的目光从他的银白瞳仁移到他自己耳后挠了挠的那几根手指上,又从手指移到他身后花垄边缘那一排正在晨光中舒展叶片的矮脚白菜上。她的灰褐色眼睛在晨光中平平地亮着,像她刚才那句后来呢里问出来的时候一样平静。她没有问他白衣女人穿的是什么样的白,也没有问他有没有看见她自己站在旁边。她就那么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高不低落在晨光里像一片被晒温了的叶子背面朝上翻着。
未来的事要到了才知道。现在想那么多,路还没走到呢。
秦望听了这句话之后站了一会儿,然后把他那只刚才挠过耳后的手放下来插进了衣摆侧袋里。他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就转过身朝花垄的方向走了几步蹲下来看了看那排矮脚白菜的长势,指尖碰了碰最外面那片叶子的边缘,叶面在他指尖触上去的瞬间微微翘了一下又恢复了原状。他蹲在菜垄边上看了看那些菜叶又看了看菜垄根部被晨露洇湿的泥土颜色,看了好一阵才站起来。
瑶光在他身后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了木屋方向。她走进廊下阴影里之前在门槛边停了一步,偏头朝菜垄方向秦望的背影看了一眼。她的耳钉在廊下的暗光中闪了一瞬灰白色的光,像一口被滤净了杂质的深潭在底部不知什么地方还沉着一样从未向任何水面翻起过的东西。
秦望蹲在菜垄边上又待了几息才站起来回了屋。他跨过门槛的时候堂屋里飘着粥和馒头蒸气的味道,璃月在桌边把筷子摆齐了,林雪从厨房端了一碟咸菜出来,秦树坐在桌边帮秦念拆一只混沌海特产的封口木盒。秦凡靠在窗边的椅背上翻着那本不知道翻了多少遍的古籍。秦望在他自己那张空椅子边上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只馒头咬了一口,嚼着嚼着他的银白瞳仁透过窗玻璃看了一眼院中那片花垄上被晨光晒透了的叶面反光,又收了回来。
他把那口馒头咽下去了。桌对面瑶光从廊下走进来在她自己位置上坐了下来端起粥碗的时候碗沿的热气把她的脸笼了一层薄薄的白雾,他在那层白雾里看了一眼她灰褐色的眼睛和耳朵上那粒银灰色的耳钉,然后低下头继续喝粥了。
窗外花垄上有一片矮脚白菜的叶子在晨光中翻了个面,叶背的脉络在日光下透得清清楚楚,纹路规整而安静,没有额外多出来任何东西。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