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0章 万界和平(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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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界学院的门墙扩建了七回。
头一回扩建是战后第三年,北域跑来的散修把院墙挤塌了半截,烈阳二话没说扒了整面墙往外扩了百丈。第二回是第十年,南疆送来的年轻弟子把新修的演武场踩裂了地砖,秦树蹲在地上看了半天裂缝的走向,说还是太小了,又扩了两倍。后来扩着扩着就刹不住了,等第三十七回扩建的时候,万界学院的山门从当初一小片梧桐林子撑成了一座横跨三座山头、容纳五万弟子的庞然大物。山门顶上那块匾额换了四茬,现在的这块是秦望亲手刻的,字迹苍劲如刀劈斧凿,远远望去隔着半座山都能看清万界学院四个字。
轮回海成了万界中心。
这话放一百年前说出来没人信。轮回海原来在天下版图上偏得不起眼,除了那棵会发光的树和一圈不怎么咸的海水之外什么都没有。但和平的头一千年里,陆续有人在轮回海周遭定居,起初是零星几户,后来成了村落,再后来是城镇,再后来整片轮回海岸边建起了一圈连廊环绕的坊市。那些坊市里卖什么的都有,南疆的灵果、北域的寒髓、东海的珍珠、西荒的兽骨,各路商人把轮回海当成了最大的集散地,日头一升起来满海岸全是吆喝声和讨价还价声。
秦凡站在万界学院最高的那座观星台上往下看的时候,底下那片热闹恰好铺到他脚底下。观星台建在学院主峰顶端的悬崖上,四面无遮无拦,风从任何一个方向灌过来都透得利落。他两只手撑着栏杆边缘,微微俯着身,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屋脊和树木,一直望到轮回海的边际线。
看什么呢?秦树从台阶底下冒出头来,手里拎着两壶酒。
看底下那些人。秦凡没回头,头几千年来的时候还没这么多,后面每过一百年就多一圈房子,现在海岸边挤得都快没下脚的地方了。
秦树走上来把其中一壶酒搁在栏杆上,自己拧开了另一壶的塞子灌了一口。人多热闹。当年那会儿整片海边就咱们几个,冷清得海风吹过去都带回音。
秦凡把那壶酒拎起来闻了闻,没喝,又搁回去了。他的面容已经褪尽了少年时期的圆润弧度,下颌线收得利落干净,眉眼之间的清朗被岁月打磨成了一种更深层的沉静。眉心的金色印记依然亮着,但光芒内敛了许多,不刻意看不太注意得到。琥珀色的瞳孔边缘那圈金环转得比从前更慢,有时候半天才转完一圈,像是这双眼睛已经把能看的东西都看了个透,不急着赶路。
万年和平。他站在这座观星台上已经看了几千年同样的风景,每一百年添几排房子、多几条街道、新来一批弟子在底下演武场里喊着号子练拳。他偶尔下去讲一次课,有时候讲修炼的根基,有时候讲混沌海的构造,有时候被人问到万年前那些仗是怎么打的,他就挑着能说的说几句,说完了底下那些年轻面孔的眼睛亮得像一窝小星星。
今天有课?秦树问。
下午一场。给新人讲讲混沌之眼的入门。秦凡转过身背靠着栏杆,来听的人据说报了三百多个,演武场坐不下,秦念让人搬了蒲团摆到外面的草坪上。
那你得讲得浅点,新人们底子薄。
知道。
秦树拎着酒壶走了,台阶底下的脚步声咚咚咚地远了。秦凡在观星台上又站了一会儿,听着远处坊市隐约传来的喧嚣混着演武场上弟子们练功的呼喝声混成一片模糊的底噪。这些东西他听了几千年,每一年的声音都比上一年更密更杂,但他没觉得烦。
时辰差不多了。他从观星台上一跃而下,身形在半空中化了一道弧线落向演武场方向。落地的时候脚尖没沾着灰尘,站在讲台边沿扫了一圈底下——蒲团果然从演武场里铺到了外面草坪上,脑袋密密麻麻地挨着,粗略一看远不止三百个,少说也有四百出头。
秦凡在讲台正中的蒲团上盘腿坐下,台下那些年轻面孔齐刷刷地朝他看过来。这些面孔里有南疆来的黑皮肤小子,有北域来的白净姑娘,有东海的蓝瞳少年,有西荒的卷发丫头。每一张脸上的表情都差不多——好奇、期待、还有一点初次见传说中人物的紧张。
他讲得跟往常一样。从混沌之眼的基本原理讲起,讲能量流动的视觉化方法,讲如何辨别混沌之气中的杂质和纯质。台下的人安安静静地听着,偶尔有人举手问问题,他一个一个答了,语速不急不缓。
讲了大半个时辰之后他停下来喝了口水,目光随意地扫过台下的人群,忽然在一个方向顿了一下。第三排靠左边的位置坐着一个女孩,看上去比其他人年纪稍小些,十五六岁的样子,一张脸生得白净秀气,瞳色极浅,近乎透明的淡银。她坐在蒲团上脊背挺得笔直,双手搁在膝盖上规规矩矩的,但那双淡银色的眼睛却跟她的坐姿截然不同——那里面盛着的东西太沉了,沉得不像是这个年纪的孩子该有的分量。
那瞳色秦凡认得。
他讲完了后半段之后宣布下课,台下的人群稀稀拉拉地散了,有人还围上来问了几句才走。秦凡一一应了,等人走得差不多了,他看见那个淡银瞳色的女孩还坐在原地没动。她坐在蒲团上低着头翻手里的笔记册子,翻到某一页停住了,指尖点着上面一行字反复摩挲。
秦凡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跟她视线齐平。
你叫什么?
女孩抬起头来,淡银色的瞳孔里映出他那张平和的脸。她眨了眨眼,声音轻而稳。
曦月。
秦凡的呼吸没有变,但蹲着的姿势在那一瞬间静了半拍。姓曦。这个姓在万界之中几近绝迹,能用这个姓的,血脉直追溯到那一位身上。他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她一眼,她身上的灵力波动确实带着一股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霜寒气息,藏得很深,但瞒不过他。
你来听这堂课,是因为对混沌之眼感兴趣?
曦月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感兴趣,但不全是。她把笔记册子合上搁在膝头,我是想来看一个人。
曦月抬头直视他的眼睛,秦凡。传说里那个秦凡。
秦凡蹲着没动,嘴角的弧度微微弯了一下。那你觉得他什么样?
曦月认真地看了他一会儿。那种目光跟台下其他弟子看他时完全不同——她看的不是他的修为、不是他眉心的印记、不是那个名誉院长的头衔。她看的是他的眼睛。琥珀色的底子、边缘那圈几乎不转的金色圆环、瞳孔深处那片寂静如海的东西。
你的眼神很像我曾祖母画里那个人。
秦凡的眼睫动了一下。你曾祖母?
她叫曦。她说她当年见过秦凡,跟他说过几句话。曦月说着又从笔记册子里翻出一页夹着的旧画纸,纸上用浅墨画着一幅半身像。画中的人眉眼锋利,眉心一道金色印记,琥珀色的眼睛看着画外的方向。墨迹已经褪了不少,但轮廓依稀可辨。
秦凡看着那幅画,画中人是他自己——上辈子的他自己。跟曦说话的时候大概是古神战场之前的事,那时候他还不到永恒境,眉眼间的锐气比现在盛得多。他看着那幅画看了几息,然后抬起头来,看着面前这个十五六岁的女孩。她的淡银色瞳孔在日光下微微泛着一层细碎的光,那层光跟记忆深处某个遥远的画面重叠了一瞬。
璃月站在混沌海边缘回头看他时的眼神,跟这双眼睛有三分像。不是瞳色像,是里面那种沉淀到底的东西——安静、通透、见过风浪之后淬出来的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