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9章 最后能够做的事情(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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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双目赤红,死死盯著任我行,胸中怒火几欲炸开。
可偏偏,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聒噪!」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轻缓的声音忽然自院中响起。
下一瞬。
顾少安指尖微抬。
一道细若发丝的剑气,无声凝聚,而后骤然落下。
「噗!」
任我行那狂笑声,戛然而止。
一缕血线,自其眉心缓缓浮现。
他双眼还维持著方才那副讥嘲而快意的神色,可眼中的光,却已在一瞬之间彻底熄灭。
同一时间。
院中其余日月神教弟子、长老,以及任盈盈周围,也接连有剑气凭空浮现。
「嗤!嗤!嗤....
」
一道道剑气,如雨后春笋般自虚空中生出,而后精准无比地穿透了他们的眉心。
没有惨叫。
也没有挣扎。
只有一具具尸体接连倒地的闷响。
不过转眼之间,方才还来势汹汹、将峨眉驻地围得水泄不通的一众敌人,便已尽数毙命。
整座前院,也随著这些人倒下,骤然变得死寂无声。
夜风吹过,血腥气愈发浓了。
而这满院尸体之间,便只剩下岳不群一人还活著。
此时此刻,不只是岳不群,便连一旁的绝明师太以及一众峨眉弟子,也尽都心中震动,久久难以回神。
这些年来,峨眉派内关于顾少安实力的消息从来就没有断过。
自其名动江湖以来,门中上下便不止一次听闻,顾少安如今的修为,早已不是寻常大宗师所能相比,甚至已有传言说,他的实力足以与张三丰比肩。
只是,传闻终究只是传闻。
这几年里,峨眉派中真正亲眼见过顾少安出手的人,其实并不多。
除了灭绝师太、周芷若等少数人外,其余人大多都只是从旁人口中听说,或者从一封封消息中拼凑出一个模糊印象。
她们知道顾少安很强。
也知道这个「强」,多半已经强到了超出她们想像的地步。
可到底强到了什么程度,却始终没有一个真正清晰的概念。
直到此刻。
直到亲眼看见顾少安连脚步都未曾挪动几分,只凭念起剑动,便将数十名日月神教高手于顷刻间斩尽杀绝,她们心中方才第一次真正明白这个「强」字,早已不是她们这些寻常江湖人所能揣度的了。
绝明师太望著院中那一具具尸体,握剑的手都不禁微微紧了一下。
她虽也见过不少高手,自己本身更是凝气成元境界的武者,可方才那一幕,依旧让她心中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
那不是单纯的武功高低。
而是一种几乎将「剑」之一道,推演到了另外一个层面的可怕手段。
其余峨眉弟子更不用说。
几名年轻弟子望著顾少安的背影,眸中既有震惊,又有敬畏,甚至还夹杂著几分近乎仰望般的炽热之色。
对于她们而言,今夜这一幕,只怕一辈子都忘不了。
峨眉派的人尚且如此,更别说一旁的刘长霄与林平之了。
二人看著院中那些尸体,整个人几乎都僵在了原地。
林平之喉结滚动,连呼吸都不由轻了几分,仿佛生怕自己发出半点声音,都会惊扰到眼前这一场犹如梦幻般的场景。
而刘长霄更是双目失神,片刻之后,方才忍不住低声呢喃了一句。
「这....
...便是剑道第一人吗?」
「如此多的高手,竟是瞬息之间便被尽数斩杀————」
说到最后,连他自己都沉默了下来。
因为哪怕此刻事情已经真真切切发生在眼前,他依旧有种不真实之感。
另一边。
岳不群看著任我行、任盈盈以及那些日月神教长老、弟子尽数倒下,身体也渐渐僵住了。
方才还活生生的一群人,如今却在几息之间尽数成了尸体。
那种冲击,几乎让他连思绪都停滞了一瞬。
也就在这满院死寂之中,顾少安的声音缓缓响了起来。
「学《葵花宝典》,不是你的错。」
他的声音不高,却在此刻安静至极的前院之中,显得格外清晰。
「单论华山派掌门这个身份,你岳不群,无愧于华山派。」
这话一出,不只是岳不群,便连绝明师太等人都不由微微一怔。
顾少安神色平静,语气中也听不出什么起伏。
可他这番话,却并非随口而出。
这些年来,顾少安虽未曾刻意关注华山派的事情,可大魏国说大不大,说小也绝不小不到哪里去。
江湖中但凡有些分量的宗门势力,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总归会有消息传开。
尤其华山派昔年本就是五岳剑派之一,即便后来衰落,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再加上嵩山派覆灭之后,华山派又有重新崛起之象,顾少安在外行走时,哪怕没有特意打听,也总能听到一些关于华山派的风声。
再结合岳不群方才所言,顾少安心中对这些年华山派的处境,已然有了一个大致轮廓。
而风清扬那边,顾少安同样清楚。
对方身在华山祖庭,按理说,不管他与气宗、剑宗之间有多少旧怨,面对华山派这等生死存亡之事,于情于理,帮衬一二都不为过。
可风清扬终究还是没有出手。
其中缘由,顾少安自然也能猜到几分。
无非还是当年华山剑气之争留下的旧结,再加上其人对岳不群本身也并无多少认同,因此即便看著华山派在风雨飘摇中苦苦支撑,也依旧选择了袖手旁观。
这一点,顾少安不好评价。
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也有自己的因果。
风清扬不出手,是他的选择。
可若站在岳不群的角度去看,事情便又是另外一番模样了。
彼时华山派已经到了危亡之际。
门中弟子不断死去,长老接连折损,宗门上下人心惶惶,而他这个掌门,便是所有人的主心骨。
到了那等地步,岳不群但凡有一点私心,完全可以做一个甩手掌柜。
甚至退一步说,他便是舍了华山祖庭,带著残余门人换一个日月神教不敢轻易踏足的地方另立山门,旁人也未必能够指责他什么。
可岳不群没有。
他选择的是另外一条路。
一条更难看,也更痛苦的路。
他甘愿将自己作为男人的尊严踩在脚下,甘愿以一派掌门之身,去做一个世人最瞧不起的「阉人」,也要练成《葵花宝典》,撑住华山派最后那一口气。
单凭这一点,岳不群这个掌门,便已称得上尽职。
也正因为如此,顾少安方才会说那一句「无愧于华山派」。
此刻。
听著顾少安的话,岳不群身体猛地一颤。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顾少安,眼中满是愕然与惊讶。
那神情,就仿佛根本没有想到,在这种时候,在这样的局面下,顾少安竟会对他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一时间,岳不群嘴唇轻轻颤动,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震惊。
有恍惚。
还有几分连他自己都压不住的酸涩与触动。
片刻后。
岳不群忽然仰头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极大声。
可那笑声里,却听不出多少真正的畅快,反倒像是压抑了许久之后,忽然被人戳破了胸中最深处那一块地方,所爆发出的某种失控情绪。
笑著笑著,岳不群的眼角,竟有泪水流了下来。
这些年里,他背负著华山派前行。
表面上依旧是那个温文儒雅、气度从容的君子剑岳不群,可实际上,只有他自己最清楚,他心底到底承受了多少无人能诉的压抑与扭曲。
阉人之身,是他最深的自卑。
对宁中则的愧疚,是他最不愿直视的心病。
而这一切,又偏偏都只能死死埋在心底,不敢让任何人知晓。
久而久之,这份压抑甚至连他的心性都隐隐扭曲了起来。
可如今,顾少安这一句认可,虽只是寥寥数语,却像是在那片昏暗之中,忽然照进来了一束光。
这束光并不温暖,甚至称得上冷静。
可正因为它足够冷静,足够客观,才更让岳不群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慰藉。
笑了好一会儿,岳不群方才慢慢收住声音。
他抬手抹了一把眼角,望著顾少安,声音沙哑道:「能够听到顾少掌门这句话,岳某这辈子.......也算值了。」
顾少安平静道:「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
说著,他目光落在岳不群身上,略顿了一下后继续道:「只可惜,你这样的人,若是放在一些鼎盛门派担任掌门,不乏会是一个不错的守成之主。」
「偏偏,华山派拖累了你。」
这一句评价出口,岳不群眸光再次晃了晃。
顾少安却并未就此止住,而是继续道:「不过,顾某认可你对华山派的付出,也认可你作为掌门的担当。」
「却不代表,顾某会认可你今夜所做之事。」
岳不群闻言,神色反倒平静了下来。
他轻轻叹了口气,像是早已料到了顾少安会这么说。
「顾少掌门的行事作风,岳某清楚。」
「岳某也知,自身今日必死无疑。」
说到这里,岳不群顿了一下,随后抬眼看向顾少安。
「关于东方柏的一切事情,岳某愿意尽数交代。」
「岳某只求顾少掌门一件事。」
顾少安没有立刻回应。
但他既未拒绝,也未打断。
而对于岳不群这样的人来说,这本身便已经是一种态度。
见此,岳不群缓缓抬头,看向夜空中那一轮清冷明月,声音低沉而疲惫。
「岳某这一生,自认并非全无私心。」
「可岳某这一世最大的夙愿,始终只有一个」
「将华山派发扬光大。」
「如今事已至此,岳某无话可说。」
「但华山派掌门修炼《葵花宝典》之事,对华山派而言,终究是一个洗不去的污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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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一旦传出,不但会让华山派蒙羞,也会连累岳某家人的名声。」
说到最后,岳不群声音里,已隐隐带上了几分请求之意。
「还望顾少掌门,能替岳某保住这个秘密。」
院中一片安静。
绝明师太与一众峨眉弟子闻言,俱都没有开口。
几息之后,顾少安略微沉吟,而后缓缓道:「看在昔日的关系上,顾某可以代表峨眉派答应不会将华山派掌门今日会死在这北山府峨眉派驻地内的事情传出去。」
听到这话,岳不群紧绷了许久的心弦,终于像是一下子松开了。
他整个人都仿佛轻了几分。
事实上,从看见顾少安现身的第一时间开始,岳不群想的便不是自己还能不能活。
他太清楚,落在顾少安手里,自己绝无生路。
他真正担心的,从来都不是自己的性命。
而是今夜事情一旦彻底暴露之后,会对华山派造成怎样的影响,会对宁中则、岳灵珊等人带来怎样的非议与羞辱。
可现在,顾少安既然答应了。
那便意味著,他虽然必死无疑,可至少他的死,不会让华山派和他的家人一并蒙羞。
想到这里,岳不群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一口气吐出后,他眼中的挣扎与沉重,竟都淡去了不少。
像是压在心口的一块巨石,终于落了地。
这也是他作为华山派的掌门以及为人夫和为人父,最后能够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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