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0章 另一幅世界名画的诞生(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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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0章另一幅世界名画的诞生
「请他们进来。」莱昂纳尔把刚整理好的剧本放回桌上,又吩咐门房:「先带他们去琴房,请他们在那里听听《唐璜的胜利》。」
不一会儿,他在走廊里见到了提奥;梵谷和他的哥哥文森特;梵谷。
提奥仍是一副画廊经理该有的样子,文质彬彬、举止优雅,仿佛一张嘴就要开始恭维顾客的品味。
梵谷站在弟弟身旁,穿了一件新外套,胡须整齐,手里攥著帽子,看到莱昂纳尔迎面走来,身体立刻绷紧了。
提奥正要介绍,莱昂纳尔已经先伸出手:「欢迎你,提奥!还有……这位一定是文森特,很高兴终于见到您!」
梵谷怔了一下,像是没想到莱昂纳尔会直接叫出自己的名字,匆忙换了一只手拿帽子,才握住莱昂纳尔的手。
「索雷尔先生……」他只出一个称呼,后面那些他准备了一路的客套话,现在突然全堵在嘴边,不出口。
莱昂纳尔没有替他解围,也没有表现得格外热情,只是像接待两位第一次登门的普通客人那样,请他们进入琴房。
「有什么话都可以稍后再,你们来得正好,有一段音乐马上就要完成了,我们提前欣赏一下。」
钢琴声透过琴房的门缝,悠悠扬扬地传了出来,莱昂纳尔轻轻推开门,却没有著急进去,和两人就站在门口侧耳倾听。
德彪西坐在钢琴前,谱纸摊满了琴架和旁边的桌,他没有注意门边多了两个人,从刚才停下的位置重新开始。
最初的旋律很辉煌,就像一个衣著光鲜的贵族走进灯火明亮的舞厅,等待与自己的女伴共舞一曲波尔卡。
但随后的旋律也越来越急、也越来越激烈;到了高潮部分琴声陡然拔高,像一个水晶杯掉了下来,碎成了一地星辰。
梵谷听不懂其中的技巧,却仍然觉得动人心魄,让他的心跳不由得加速了。
莱昂纳尔这才开口:「这一次的我感觉你弹对了!」
德彪西回头看了莱昂纳尔一眼:「一个多月了,我总算从您这里听到『对了』这个词!」
「前面几次的感觉确实有点不对嘛!」
德彪西哼了一声,目光随即到门边的陌生人身上:「这两位先生,也是来告诉我哪里弹得不对的吗?」
「他们是客人,被我临时拉来听你演奏的。」莱昂纳尔为双方引见,「克洛德,这位是提奥,布索-瓦拉东公司画廊的经理;
这位是他的哥哥文森特,一位画家。提奥、文森特,这是克洛德;德彪西,我新戏的作曲者。」
提奥立刻称赞了刚才的音乐,真诚的就像是他刚刚要泪了一般。
梵谷犹豫片刻才:「我没怎么听过歌剧,但刚刚的演奏让我既想要立刻逃离这里,但是又忍不住接著听下去。」
德彪西原本只把他当成随莱昂纳尔来拜访的普通客人,听见这句话,露出得意的神色:「你比有些人更懂音乐!」
德彪西重新转向琴架,拿起铅笔在谱纸上补了几个记号:「好了,这出『戏中戏』也快要完成了!」
莱昂纳尔知道他即将再次沉浸到音乐里,便没有继续打扰:「提奥,文森特,我们去客厅谈吧。」
提奥向德彪西告辞,梵谷也跟著点头,三人穿过走廊,进入客厅。
梵谷刚迈进门,脚步便停住了——他看见了那幅在半年前卖掉的《吃马铃薯的人》。
画挂在炉斜对面的墙面上,没有镶嵌在厚重的金色画框里,旁边也没有用锦缎和雕花来装饰。
距离它不远处是德加的一幅人物画;再过去一点,是莫奈的河景和雷诺瓦的少女。
另一面墙上,《草帽与烟斗的静物》也已经挂了起来,旁边同样是一些成名画家的作品。
在布索-瓦拉东公司画廊,自己的那些画只能蜷缩在一面没有目光会停留的墙上;
在这里,它们与莫奈、雷诺瓦、德加并列,沐浴在明亮的光线中,没有被塞在哪个储藏室里。
提奥也露出了意外的神色:「我没想到您真的会把它们挂在客厅。」
「画买回来就是用来看的。」莱昂纳尔,「这幅画挂在这里,能提醒我该去吃饭了。」
提奥和梵谷都笑了起来,只不过前者是爽朗的大笑,后者是羞涩的微笑。
莱昂纳尔请两人在沙发上坐下,提奥明这次登门的来意。
「索雷尔先生,文森特一直想亲自来感谢您。每次您从画廊带走一两幅文森特的画,接下来几天便会有人询问。」
提奥没有夸大其词,哥哥的画仍然很难卖,即使许多客人得知索雷尔买过以后会多看几眼,但随后还是会摇头拒绝。
不过这半年里,确实有几个陌生人掏了钱,加上莱昂纳尔偶尔会来买上一幅,梵谷每个月大致能有100到120法郎的收入。
这笔钱不能让他过上富裕生活,却足以支付颜料、画布、衣服和一部分日常开销。
「文森特最近买颜料,已经不必每一次都来问我了。」提奥的语气既轻松又感慨,「这对我们兄弟都很重要!」
梵谷终于接过话:「索雷尔先生,我一直想问您一件事……」
莱昂纳尔点点头:「请。」
「您后来去过画廊几次,也看过我的新画。有些您买了,有些没有……」梵谷的语速很慢,「提奥是我的弟弟,您是因为……」
他没能完,莱昂纳尔就打断了他:「因为我喜欢你的画,第一次是这样,后面几次也是这样,和你是谁的哥哥没有关系。」
梵谷盯著他,神情有些紧张,生怕莱昂纳尔因此生气;莱昂纳尔这些年见惯了这些敏感、自负又内向的画家,倒是十分坦然。
「你的画,我喜欢的就会付钱带走;我不喜欢的就留在那里。至于提奥,虽然他的推销技巧很高超,但影响不了我的判断。」
莱昂纳尔的话得不算客气,但梵谷却松了一口气,他实在太害怕莱昂纳尔是出于某种怜悯才买他的画。
「现在也有其他人买你的画,那些人不认识你,也不欠提奥什么。你可以怀疑我的品味,但钱是不会走错路的。」
提奥笑了:「这些话我也对他过——当然,我从没有怀疑过您的品味——但他总是不相信。」
梵谷低声回答:「我在努力相信,但又不敢相信。」
谈到这里以后,他又不知道该什么了。
梵谷准备了许多关于贫穷、农民、绘画和劳动的话题,但真坐到莱昂纳尔面前,发现一个都不适合在这时候提出来。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起了这栋房子:「索雷尔先生,您的房子不像巴黎其他的房子。」
提奥愣了愣,似乎不明白哥哥为什么突然谈起建筑,又怕得罪莱昂纳尔,就想开口阻止。
但莱昂纳尔却来了兴趣,伸手止住了提奥,然后转身饶有兴趣地问:「哪里不像?你看。」
「从外面就不像。」梵谷转头望向客厅的地窗,「深灰色的屋顶,墙是浅色的石灰岩,窗户占了整整一面,大得就像天空!
我来的时候先在路上远远地看到了,还以为这座房子是法国南部的风格;可走近以后,又和我在画上见过的法南房子不同。」
莱昂纳尔知道他的是什么,只是现在还没有合适的美学语言可以恰当地表达出来。
第二帝国开始,巴黎的住宅被奥斯曼风格统治了,到处都是铁艺的阳台,石膏的花环、头像和柱子,精致却单调。
郊外庄园依旧是巴洛克或者洛可可的风格,用高大的门厅、尺寸巨大的家族画像,还有琳琅满目的金银器、瓷器彰显身份。
但莱昂纳尔一开始让夏尔;加尼叶设计山麓别墅的时候,就不能向这两种套路屈服,而是要展现出一种更现代的美。
这里没有成群的石膏造像、纠缠的藤蔓花纹、挤满柜子的金银器,而是用优雅简洁的线条和清淡怡人的色彩占据视线。
房屋里的装饰也很简单,每一件家具似乎都是特意定制的款式,没有巴黎市面上常见的复杂雕花和浮夸造型。
「我不出它属于哪一种样式……」梵谷接著,「您似乎把刻意显示身份、财富、地位的元素都去掉了,只留下必要的那些。
但是这里和巴黎任何一座我见过的建筑相比,都更像一个舒适又安静的『家』。」
莱昂纳尔笑得都合不拢嘴了——谁梵谷性格乖僻、不近人情来著,这不是挺会来事嘛!
他点头同意对方的看法:「加尼叶先生听见这句话,一定会很高兴,虽然当初我把自己画的草稿给他的时候,他还建不成。」
梵谷再次看向墙上的画:「所以这些画挂在这里,比挂在巴黎那些豪华的大房子的墙上更合适,因为它们的本质是相同的。」
「包括你的画也是这样?」莱昂纳尔笑吟吟地看著他。
梵谷认真想了想:「包括我的!当然,莫奈先生和雷诺瓦先生的画可能更适合这里,他们的画……更温暖,也更明亮。」
他著又朝窗外看去,这座别墅的花园同样没有被修剪成一块块对称的绿色格子,而是尽量保持了自然的样貌。
路顺著地势转弯,灌木高低不齐,几株开得正盛的花挤在路边,树木之间留著大片草地,还有野草从石缝里冒出来。
「这里的墙适合挂我们的画,这里的花园也美得像一幅画。」梵谷,「至少画它的时候不需要用把尺子量自己画得直不直。」
这个时代巴黎花园的典型风格就是修剪整齐呈几何形状的黄杨绿篱、对称布置的花坛和无处不在的古典雕塑,几乎没有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