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静谧的颜色(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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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6章静谧的颜色
薇洛的言语揭示了真相,也将圣殿拖入了长久的沉默之中。
希里安没料到,循环的纷争中,居然发现了如此的变故,摩尔更是想不到,三侍从之间还有这般的隐秘。
更令他感到不安的是,自己的一无所知。
不。
摩尔曾知晓,并深度参与了这一切。
只是随著科琳娜的沉沦、薇洛的潜藏,他就这么在一次次的循环中遗失了所有,成了双方利用、操弄局势的工具。
摩尔心中升起了深深的寒意,既有对科琳娜的,也有对薇洛的。
明明是相度漫长时光的老友,如今却变得如此陌生,令人困惑不解。
「哈哈!」
科琳娜狞笑著,漆黑的脉络越发凸显。
「所以,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是叛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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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声音愈发高亢,圣殿也在一词一句的讲述中,剧烈颤抖了起来,金色的尘埃纷纷扬扬。
「我是先行者、是献身者,我为了巨神献出了我的一切——」
忽然,她的话语轻盈了起来。
「只不过,结局不如人意罢了。」
如此具备情感的发言,弄得所有人都感到了一阵困惑与茫然。
这般姿态的科琳娜,实在不像是沉沦混沌那般的疯狂,可她具备的邪异力量,又是如此真切。
这一刻,希里安不由地想起了菌母。
科琳娜与菌母很是相似,都在诡谲的疯狂中,保持了一定的清醒。
但很遗憾,这份清醒并不会改变什么,亦不会影响她们疯狂的决断。
这更像是——
薇洛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这位神秘苍老的分之侍从,少见地流露出了失落的神态,歉意道。
「抱歉,这是我的错误。」
薇洛摇了摇头,浑浊的目光里闪过了一抹抹悲痛。
「我不曾料到原初混沌之中,竟还藏匿著那般疯狂的存在——简直像是为我们刻意设下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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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琳娜笑而不语。
薇洛则在叹出最后一口气后,平静道。
「但不争的事实是,科琳娜,你已经死了。
当你取代巨神失败,被原初混沌侵染、沉沦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死了。
如今站在这里的,不过是一个具备你记忆的幽魂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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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著,薇洛以更轻蔑的语气,冷漠地宣告道。
「不——准确说,我们都已经死了。
除了崇高的巨神外,时骸之都内的一切事物,都在死在了与系统逐步同化的那一刻起」
作为「迈入永恒」的总设计师,薇洛太清楚将要、也注定发生的事了。
「我们一同磨损、一同蒸发、一同存亡。」
科琳娜的笑意更盛,混沌威能随著她的情绪潮起潮落。
不知不觉间,昏暗的漆黑已经占据了长阶的大半,几乎将三重时轮完全遮蔽,就连尘光中的王座,也变得模糊不清。
「既然你清楚一切的结局,为何还要出现在这,反抗我呢?」
科琳娜不解地嘲弄著,质问道。
「何不利用这最后的时间,享受一下仅存的生命呢?」
薇洛满不在意道,「死亡是所有生命的终局,这一点我们无从避免。
「但是——」
她的话语来到了转折,带来森严的戾气。
「我们可以自己决定,该以何种的姿态走向死亡。」
与混沌威能一同起落的,还有薇洛体内逐渐汹涌澎湃的源能。
她犹如一道无形的旋涡般,牵扯、吸纳周遭游离的时砂,残余的时序之力,细密的、
闪烁的金色尘埃凭空析出。
「这是我的过错,科琳娜。」
薇洛再一次、由衷地歉意著。
「然后,是时候修正这个错误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解除了分之环对自身的庇护。
一瞬间,原本苍老干瘪的肉体,竟像是时间逆流了般,重新焕发起勃勃生机。
萎缩的血肉被重新填满,枯黄的皮肤泛起白皙,就连浑浊的眼眸,也被擦拭上了一层清明与锐利。
薇洛自身的力量节节攀升,轻而易举地越过了阶位四、阶位五,乃至抵达到了一种希里安也无从觉察的境地。
漫天的金色尘埃随之狂舞、卷积,绕著她化作了一道道扭曲的气旋,威光赫赫。
突如其来的异变,让所有人都陷入了短暂的空白中。
而后,希里安最先反应了过来。
并不是薇洛突然变强了,是从始至终,她都未遭受系统的磨损,维系自身力量的强度自那场科琳娜沉沦的纷争后,她刻意远离了时之浮岛,躲藏在了地下深处。
作为这场宏伟仪式的策划者,薇洛太清楚该如何保全自己了。
她先是躲藏进了系统无法干预的裂隙之中,避免了自身的力量被抽离、磨损。
随后,薇洛又利用起分之环的力量,将时砂晶簇与源能晶簇,作为补充的、维系的力量,强行迟缓起自我的时间流速。
就这样,她日复一日地潜伏,冷漠地旁观时骸之都的挣扎与变化。
直至今日。
在科琳娜看来,她终于等到了一个合适的机会,彻底结束这一切。
可对于薇洛而言,此时此刻,何尝不是同样如此呢?
所有人都被这位分之侍从算计在内。
希里安咬紧牙关,死死地盯著升腾的薇洛。
某一瞬间,他竟觉得这位分之侍从,远比科琳娜还要可怕诡谲。
涌动的灿金辉光一重接著一重,与混沌威能的弥漫分庭抗礼,划分出了清晰的边界线C
薇洛向前迈步,辉光缠绕的身影,停留在了摩尔的身边。
她没有任何请求,也没有陈述任何废话,只是简单地伸出手,抓住了秒之刻的剑身。
摩尔挣扎了一瞬,泄了气般地松开了手,任由她取走了这柄源契武装。
「我不止要修正你留下的错误,更是要解决我未完的使命。」
薇洛越过了所有人,挺立在了科琳娜的面前。
「我将杀死你,再杀死巨神。
我将成为新的时蚀者,重新执掌时序命途。」
面对这般狂妄的发言,科琳娜只是嘲笑著。
「那你最好快一点,薇洛。」
她环顾四周,像是在扫视圣殿,又像是越过建筑的阻隔,瞭望这座宏伟的城邦。
「时骸之都留给你的时间可不多了。」
这句话有著双重的含义。
随著一切走向终局,时骸之都的破灭在即。
一旦系统的封闭被彻底打破,针对时蚀者的一系列封印解除。
到时候,恐怕都不必科琳娜取而代之,苏醒的巨神便已是一头沉沦的恶孽。
另一重意思则是,薇洛能存续的时间不多了。
当她解除分之环的庇佑与存续,将自我积蓄的力量全面调动的那一刻起,笼罩时骸之都的系统,就已投下了注视。
作为与城邦同化的一部分、系统的一员,薇洛屹立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被系统不断地抽离力量、磨损存在。
眼下,她固然高亢,可这一状态维持不了多久,就会快速跌落回与他们相同的状态。
薇洛的身影扭曲、消失在了原地,下一刻,她犹如一枚尖钉,突兀地钉在了科琳娜的面前。
紧接著,双方默契地唤起山呼海啸的力量,两道时序力场拔地而起,悍然对撞在了一起。
旁观者只能看见灿金与漆黑交织,闪烁的流光中,发出某种无形之物被碾压、研磨的低沉嗡鸣。
忽然,时序力场纷纷崩溃,刺耳的碎裂声响彻。
薇洛与科琳娜不约而同地各自后退了一步———
脚底踩实,再度前压!
秒之刻凌厉斩击,时之锈精准格挡,激烈的搏杀骤起,几乎无法被视觉捕捉,只能听到爆鸣声姗姗来迟。
忽然,灿金的光芒崩裂,如碎金般摇曳,映亮了科琳娜那忽明忽暗的脸庞。
她露出了一抹阴冷的笑意,不带任何犹豫。
「一会见,薇洛,或者——
再也不见。」
声音异常平静,还带著几分解脱般的轻柔。
薇洛愣了一瞬,随即,她明白了科琳娜的意图。
如此干脆,如此决绝。
某些时候,薇洛真的很难分清,眼前的旧友是否保持原本的自我,疑惑真的是某种幽魂的回响呢?
她不再深思这些,异变已然爆发。
科琳娜脸庞上的表情迅速褪去,如同面具般融化。
她体内深处漫出活物般的漆黑,向外延伸、吞食、纠缠,将个体完全拽入了无光的暗色里。
霎时间,犹如冬日降临般,冷彻的寒意肆意侵袭。
抽离了热量、冻结了灵魂,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颤抖了起来,像是发自骨髓、灵魂的战栗。
摩尔牙齿打颤,压抑著情绪。
「这是——」
希里安阴燃起了体内的魂髓,勉强抵御这份阴寒。
他接上了摩尔的话,补充道。
「科琳娜切断了与自我」的最后维系,主动地将一切交付于原初混沌,由它来终结这一切——」
不止于此。
在科琳娜的主动献身下,原初混沌中那份被深埋的力量,也在这一刻苏醒。
恒解之力。
刺骨的寒风中,科琳娜的形体失控异变。
血肉煮沸般地翻腾、膨胀,撑破了原本的轮廓,扭曲、结节成了无法名状的怪诞肉团,肢体增殖又融合,如此反复、拉长,化作一肢肢肿胀的节段。
躯壳的崩溃畸变的同时,血肉也与时之锈深度融合在了一起。
匕刃附著上了一层又一层的血肉,猩红的血气刚刚展露,便风干硬化成了漆黑的角质0
蜿蜒生长,犹如一根撞角般,嵌在了科琳娜的头颅上。
而此刻的她,早已失去了面容。
无目、无鼻,只有一张撕裂的血盆大口,口腔里层叠著锯齿般的绞刃。
面对这突然升华的、混沌的具象存在,薇洛毫无迟疑。
自己正被系统持续磨损,留给行动的时间不多。
但对于操纵时序的侍从来讲——
这足够了!
薇洛周身的金色浪潮猛地摇曳、急促收缩,继而以她为中心、轰然绽放。
掀起的灿金涟漪中,凡是波及之处,纷纷张开了一道盛大庄严的领域,阻击蔓延的寒意,驱散扩张的混沌。
薇洛声音高亢,近乎吟唱般地喊道。
「此为,我对时序命途的开拓,时轴剥割的极致!」
力场化作领域,凡是侵入其中的混沌威能,其运动、增殖,乃至存在本身,都遭到了时序之力的凝滞、截断、分割。
仿佛,此地的时序被划下了不可逾越的界碑。
「以此凡性之躯,所铸的、微末的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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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最后一个音节,薇洛近乎咆哮道。
「权印·剥割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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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域凝实、固化,撑起灿金的壁垒。
同一时刻,完全异化的原初混沌,掀起纯粹的漆黑,犹如决堤的洪水,从长阶之上倾泻而下。
希里安没能目睹两者间的交锋。
纯粹的漆黑迎面撞击了薇洛之后,便向著两侧分开,继续向外奔走、蔓延。
任何被触及的事物,都在混沌威能的冲刷下,畸变出猩红的血肉,衍生出怪诞的产物真正骇人的是,圣殿再也承受不住这份威压般,地面骤然崩裂出了数不清的裂缝,高耸的石柱发出低沉的呻吟,从根基处龟裂。
很快,裂纹蔓延至了石柱的全部,缓慢地倾倒。
一根接著一根——
接连不断的轰鸣声中,穹顶之上的光彩黯淡了下去,密密麻麻的碎裂声炸开,像是有倒置的冰湖粉碎。
毁灭的前奏中,一只大手抓住了希里安的肩膀。
回首望去,摩尔正严肃地盯著自己,身后躲藏著瘦小的克洛洛。
手腕用力,他一把将希里安扯了回来。
两人的身影互换,摩尔站在了前方,直面漆黑的浪潮,将希里安与克洛洛护在身后。
他的吼声压过了四周的轰鸣。
「离开这,希里安!」
薇洛解封了力量,科琳娜被原初混沌取缔。
狂乱的能量流混合起寒风,呼啸地刮擦著脸颊,传来刀割般的绵绵痛意。
磅礴的力量压垮了现实,过往辉煌的一切都在坍塌。
希里安没有离去,固执地大喊道。
「那你呢!」
摩尔没有立刻回应,眼瞳上闪烁了一瞬极为复杂的情绪。
茫然、不安、惊恐、愤怒——
诸多复杂的情绪汇聚于此,最终孕育成了一份难以化解的无奈。
每个人都有各自的目的,执著的利益,唯有摩尔自己,像是一个愚蠢的局外人。
可就是他这般愚蠢的家伙,却亲身体会了所有的苦痛。
是啊——
从摩尔的主观视角看去,这是一个何等糟糕的故事。
天外战争的背景下,不久前,巨神才重伤归来,被迫无奈下,时骸之都沉入了灵界之中,封存起了所有。
然后——
一日之内,巨神垂死,时骸之都趋于毁灭,就连曾经同心协力的三侍从们,也反目成仇。
这一切的一切,仅仅是发生在一日之内。
摩尔没有回头,轻声道。
「真是一场噩梦啊,希里安。」
漆黑的浪潮与事物的崩塌,在同一时刻抵达。
而这便是摩尔最后的话语了。
他毅然决然地向前,踏入了这场早该终结的死斗之中。
留给希里安与克洛洛的,则是不断坠落的巨石与倒塌的结构。
不止是圣殿在坍塌,整座时之浮岛都在走向毁灭。
巨大的裂纹以此地为起点,疯狂地向四面八方蔓延,撕裂了浮岛的各个角落,将边缘一寸寸地剥离、脱落,坠入渺茫的空域之中。
煌煌的威能彼此对撞,泛起一重重惊人的涟漪,进一步加速了时之浮岛的崩溃。
冲击掠过希里安周身,袭来了一阵强烈的钝痛,克洛洛更是嘴角渗出鲜血。
哪怕隔著漆黑的浪潮,通过蛇印,他依旧能清晰地觉察到其中的邪异。
更是在恒解之力的高涨中,隐隐意识到了某种可能。
随著「科琳娜」这一事实存在的完全消散,某种深邃可怖的存在,仿佛正以此为凭借、以原初混沌为介质,从中苏醒而来。
希里安看不见,也没有涉身其中,可几乎是下意识地猜到了某种可能。
他单手挽住克洛洛的肩膀,紧紧地将她锢住。
「好兄弟?」
此话一出,希里安就被自己逗笑了。
从原初混沌中苏醒的、降临的恒解之力,正是来自于鬼祟先生。
但是——又不是他。
自从与鬼祟先生会面,并杀死他后,每当深夜时分、入睡之前,希里安总会思考相关的事情。
恒终寂静与无序狂嚣。
时至今日,他依旧不清楚这两者,究竟是何等的存在。
从一系列相关的线索,力量的呈现形式上,假设一下,若两者超越了巨神——
希里安不得不考虑一件事。
既然,巨神会被自身的偏执扭曲,迫使心智做出某些违背常理的抉择。
对于那些远超于巨神的、未知的崇高存在呢?
是否有这么一种可能。
届时,力量本身反而会占据了主导,心智则成了被奴役的傀儡。
如此一来,在那无边无际的黑暗里,鬼祟先生的一系列举动,多多少少就可以理解一二了。
只是,当下这一情景,显然不适合进行更深入的思考与探讨。
希里安单手抱紧了克洛洛,提醒道。
「抓紧了,这次可没有安全带了!」
之前,希里安都是穿戴同械甲胄行动,她挂在后面正正好好。
现在没有了这身魁梧的铠甲,克洛洛一时间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放在哪,抱住什么。
「啊啊啊!」
一阵慌张的叫唤里,她抱住了希里安的脖颈,埋低了头。
莫名的,克洛洛安心了许多。
明明,数米之外,便是快速逼近的漆黑浪潮,还有那足以冻结灵魂的恒解之力。
这种情况下,希里安只能寄希望于,薇洛隐藏的底牌,能够逆转这一局势。
剩下的,他就只能见机行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