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静谧的颜色(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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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里安一边抱怨,一边带著克洛洛,踩著不断破碎的地面,向著圣殿之外逃窜。
「该死的,都是阴险的老东西啊!」
本以为上次循环之中,已经收集到了足够的情报,有信心逆转时骸之都的危机。
可结果呢?
无论敌我,都在藏东西,阴谋与意图彼此嵌套,宛如无形的杀阵。
希里安前脚刚冲出了濒临倒塌的圣殿,映入眼中的,便是四分五裂的时之浮岛。
浮岛的边缘向内迅速坍塌,撕开的巨大裂口中,能清晰地看到结构复杂的断面,乃至透过这一缝隙,目睹下方遥远的地表。
被雨幕模糊的大地上,正绽开一道又一道长达数公里的巨大裂口。
裂口之下浮现出的,是一片片绚烂瑰丽的色彩,犹如上涨的潮水般,从中溢出、流动见此一幕,希里安的心情变得越发沉重。
时骸之都无法维系自身的封闭,犹如一座缓慢沉没的巨轮般,真正意义上地沉入灵界。
崩毁——开始了。
最先遭受到影响的,便是被灵界无情吞没,位于地下深处的诸多设施。
庞大的源能炉,及其诸多的复杂结构、设施等,没有引发任何惊天的爆炸,又或是造成巨大的混乱。
它们仅仅是在一道道裂口扩张的瞬间,便无声无息地被抹除。
色彩不断地向上溢流,冲出地表,如同一道道升起的热泉,洒下炫目的雨。
用鲜艳的颜色,点缀起这灰暗的世界。
嘶一1
气流嘶吼的怒号声骤起。
希里安身后传来深寒的恶意,迫使他不得不收回了目光。
完全崩塌的圣殿之中,升腾起万千的、流动的漆黑,像似无数游弋的鱼群,又像是抽象化的风暴,旋转、卷积。
余光瞥去,希里安完全看不见薇洛与摩尔的身影了,只能勉强窥见几道闪烁的灿金色。
忽然间,他迟迟地意识到了一件事。
不——这并不像是一种「后知后觉」,更像是接连紧张的搏杀,令其本能地忘却了这一点重点。
直到此时,事实像是冰冷的匕首般,刺入了心窝。
希里安意识到了,再一次的、深刻的——
这是最后的循环了,也是最后的争斗了。
他莫名地放缓了脚步,停在了缓缓下沉的碎块上。
周围激流涌动,破碎声连连。
克洛洛困惑地打量著他,望著冰冷的翼盔与苍白的六目,看不清那挣扎的脸庞。
她轻声呼唤。
「希里安,怎么了?」
希里安张了张口,声音沙哑道。
「我——」
话语尚未说完,就被再度扩张的漆黑风暴所打断。
深邃的核心之中,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吸引力,牵扯著游离的源能、溢散的时砂,就连崩碎的残垣断壁也未能逃逸。
纷纷逆著重力,狂涌著投入那无际的黑暗里,消失不见。
希里安猛地刺出沸剑,将自己钉在了地面上,止住了身形。
可紧接著,他脚下这枚巨大碎块,一整个地被吸引,扯向了漆黑的风暴。
希里安挣扎地向前一步,落下又抬起的脚印上,骤然升起一团团的咒焰。
闪焰步的强行推动下,他在彻底被捕获前,身影扭曲成了一道疾驰的火流,成功脱离了漆黑风暴的吸引。
希里安不断地向前,用力地踏击一枚枚沉降的碎块,在支离破碎的废墟间狂奔。
身后的漆黑风暴也在不断扩张,几乎吸纳了大半的浮岛废墟。
模糊不清的黑暗里,隐约可见那异化的、庞大的躯骸,猩红的血肉生长不止。
此时,希里安已经觉察不到了薇洛与摩尔的存在了。
可能是原初混沌的力量过于强大,遮蔽了所有。
也可能,他们两人已经死了,倒在了前往王座的长阶上。
希里安不再考虑这些事了,他双手抱住克洛洛,越过了最后一枚碎块。
两人腾空而起,跃向了无垠的天空中。
这一刻,他们像是短暂地从灾难里抽离出来了般,以一种旁观者的角度,去俯瞰时骸之都的终局。
地面的裂口绽放了一道又一道,彼此交叉、汇合。
绚丽的色彩淹没了地表,也侵蚀了巨构们的基座。
高耸入云的造物以肉眼可见的程度摇晃、倾倒,从中段区域硬生生地折断,向著另一侧的巨构靠拢、砸落。
夹在缝隙里的诸多浮岛,被阴影吞没,毗邻的拱廊与殿堂崩塌,墙壁的浮雕化为齑粉,漫天扬起的尘埃与灰烬。
裂口开始向上延伸,将天穹也龟裂出了蛛网般的绚丽缝隙。
灵界内的喧嚣尖啸而来,系统的规则走向了紊乱。
有的街区在眨眼间风蚀腐朽,有的残骸凝固在了崩塌的瞬间,呈现出破碎的永恒。
希里安与克洛洛经过急促的下坠,落在了一处凝滞在半空中的废墟上。
凭借残留的错乱时序,两人坠落的速度被迟缓了许多,重重地摔在地上,翻滚了几圈,这才缓缓停下。
两人并齐地倒在一起,持续不断的痛意与惊骇中,目光齐齐地望向头顶。
群星闪烁,渗透的色彩,犹如极光般绚烂。
遥远的时之浮岛正化作一道缓慢旋转的涡旋,金色的尘埃与漆黑的色泽交织,一同步入终末的沉寂。
在凝滞废墟的下方,灵界的吞没仍在继续,像是上涨的岩浆般,将越来越多的事物吞没,逐步瓦解时骸之都。
此情此景下,克洛洛反而没有多少恐惧。
她试著撑起身子,又因浑身的痛意,不由地倒了下去。
克洛洛喘了几口气,感叹道。
「这就是灵界的颜色吗?真美啊。」
这确实是绝美得难以形容的一幕,壮丽与毁灭交织,犹如生死的轮回。
希里安什么都没有说,固执地攥起沸剑,想要拄剑撑起身子。
克洛洛在这时开口,劝说道。
「你该休息会了,希里安。
他的动作一滞,沸剑插入地面,锃亮的剑身上倒映著苍白的六目。
克洛洛那略显苍白的脸庞上含著笑意,缓和了稍许后,她强忍著痛意,慢慢地坐了起来。
望向两人所处的这处废墟,残垣断壁间,还能看到许多模糊的虚影。
那些都是时骸之都的居民们,随时骸之都封闭的日子里,他们被磨损了所有,留存下来的不过是一道道幻影。
克洛洛的目光来回游离,突然,瞥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她拽了拽希里安的胳膊,兴奋道。
「快看!是牛肉饭!」
希里安愣了一下,过了好几秒,才迟迟地想起,她口中的「牛肉饭」指的是谁。
破碎的广场一角里,「牛肉饭」正和另一人手牵著手。那应该是他的女友。
希里安记得他在这一日里的故事。
历经了一系列倒霉至极的事后,他与女友在庆典的广场上相聚。
彼此分享一天的种种,希冀接下来的美好,而后拥抱、接吻——
哦,对了。
「牛肉饭」没能吻下去,每当嘴唇触碰到彼此时,循环总会重置这一切。
希里安不由地想,当城邦彻底破灭的那一刻,重置是否会降临,他又能否完成这延续了不知多久的吻呢?
不过,这还真是命运般的相会。
克洛洛望了望这份毁灭下的小美好,又环视了一圈城邦的缓慢破灭。
最后,她的目光落向了希里安,注视著六目翼盔。
克洛洛突然笑了出来。
「哈哈!」
希里安搞不懂她在笑什么。
克洛洛抿著嘴,挪得更近了,几乎是紧贴著他。
她的声音很低,但其中的欣喜清晰可见。
「太好了,希里安,你来了,就和我预料的一样。」
希里安身子颤抖了一下,安静地聆听。
克洛洛完全靠在了他身上,低垂著眼眸,缓缓说道。
「很长的时间里,我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一个人自言自语,一个人盲目奔走。
直到那一天,你突然闯了进来,出现在了我的生活。」
她说著说著,便自顾自地笑了起来。
「真好啊,希里安,真是太好了啊。」
希里安没有去看她,又像是不敢去看她。
他能感觉到,克洛洛向自己伸出了怀抱,紧紧地抓紧了自己,像是要跨越血肉的边界,将彼此融为一体般。
「我——我经常抱怨生活、诅咒我的人生。」
克洛洛将头埋了起来,声音低沉沉的、模糊不清。
「我搞不懂我是谁,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
仿佛有位至高的存在,恶趣味般地从这无数的庸庸碌碌中,随意挑选了这么一人,让她承受这一切——」
希里安被怀抱的手臂上,传来了阵阵湿漉漉的感觉。
他分不清这是克洛洛的眼泪,还是某处伤口里溢出的血。
慢慢地,她稍稍抬头,用力地蹭了几下,露出了一副没心没肺的笑。
「好在,答案终于清晰了,不是吗?」
希里安心底压抑的情绪逐渐翻涌,某种强烈的执念接连进发,连带著身子都下意识地颤抖了起来。
他突然很庆幸,自己正戴著六目翼盔。
不然,希里安可不想把这糟糕的表情流露出来,更不想被她发现。
但克洛洛还是觉察到了,好奇道。
「怎么了,希里安。」
「我——」
希里安深呼吸,强迫声线保持平稳。
可当话快要说出口时,他还是难以遏制这份不甘与愤恨,嘶哑道。
「我失败了。」
失败了、失败了、失败——
强烈的挫败感与不甘的怒火填满了希里安心神,像是无数锋利的尖刀,刮擦著颅壁,搅碎了脑组织。
原初混沌几乎吞食了整座时之浮岛,以当下的速度继续攀升下去,恒终寂静的一缕意识,都有可能从中苏醒。
薇洛与摩尔虽然不见踪影,可在前者解封的力量下,崇高的阶位依旧是他当下无法触及的。
一时间,久违的失落与绝望降临,再度吞没了希里安。
他以为自己具备了足够的力量,到头来仍是无济于事。
耳旁响起鬼魂们的嘲笑,讽刺又一次的无能为力。
希里安伸出双手,死死地扣住了她的肩膀,声音颤抖道。
「抱歉,克洛洛,我很抱歉,我——」
克洛洛没有让他说下去。
她主动地抱住了希里安的脑袋,想安抚地摸摸头,却是一顶冰冷的头盔,只好转而轻拍了一下后背。
克洛洛安抚道,「没事的,希里安,没事的。」
她笑意依旧,释然道。
「你为我做的足够多了,就像你本不必来一样。」
克洛洛深吸了一口气,灵界的色彩像是上涨的潮水般,逐渐蔓延了上来。
遍布天幕的无数裂纹们,也变得越发密集、扩张,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四分五裂。
对了,这里算不上什么世界,仅仅是一处狭窄的城邦罢了。
想到这里,克洛洛略感失落,但很快,便接受了这一切。
隐隐约约间,她甚至觉得欣喜。
这短短几日的经历,远比那单调漫长的循环,要精彩上无数倍。
如此真实的、强烈的、活著的感觉。
她轻声道。
「最后的时间,就让我们安静地度过吧。」
克洛洛承认了现实,接纳了命运的安排。
但,希里安没有。
他固执地昂起头,声音透过六目翼盔,带著金属般的质感。
「不——不不,不可以这样,也不能这样!」
希里安站直了身子,拄著剑。
思绪在脑海里激荡,推断著种种可能。
就算是原初混沌溢散了恒解之力又如何,自己具备熵乱之力,只要时机恰当,可以引发一轮湮灭,强行中和它的力量。
还有薇洛与摩尔,如果他们没有死的话,自己也能利用一番。
希里安不去考虑所谓的安危,杂乱的念头,盯著死结不放。
克洛洛想说些什么,直接被他打断。
「这不仅仅是为了你。」
希里安呢喃道。
「这更是为了我,为了我的偏执,为了我的誓言。」
过往的一幕幕在眼前闪回。
希里安回忆起了那一场场精彩纷呈的冒险,也想起了一个又一个、走入他生活又无情离开的人们。
某一瞬,他突然停下了思绪,苍白六目直勾勾地盯著克洛洛。
希里安想到了某种逆转的可能,一道无比疯狂的设想。
「相信我,克洛洛。」他恳切道,「相信我,我能拯救这一切。」
紧接著,希里安又错乱般地低吼著。
「不——不对。」
他确信这一计划的可行性,但问题是,自身并不具备足够的执行力。
归根结底,希里安还是太弱了。
即便是晋升了阶位,依旧无法处理所有的难题,更无法斩杀所有碍事的家伙。
思绪逐渐陷入极端的癫狂之际,有流水声骤起。
然后,熟悉的叫喊声响起。
「嗯哼哼?」
希里安眨了眨眼,偏执的心智清醒了一瞬。
他扭头看去,不远处正站著一只海獭。
这并不是希里安熟悉的那一只,它要比前者胖上许多,然后——
「嗯哼哼?」
「额哼哼?」
「唉哼哼?」
色彩的潮涨潮落中,一只又一只海獭钻了出来,灵巧地跃上了废墟,将两人团团围起,密密麻麻的哼唧声响个没完。
希里安呆滞在了原地,紧接著,某种歇斯底里的狂喜从心中升腾。
一直环绕在灵界内的海獭群们,终于找到了机会,沿著裂口大规模潜入其中。
大块头、小不点、婉转声、粗嗓门——数不清的海獭站在了眼前,身材声音各异。
其中,还有那么一只纯白的异色海獭。
它像是这只海獭群的首领般,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哎嘿嘿?」
声音高亢,还是个尖嗓子。
希里安蹲下身,摊开自己的掌心,露出灿金的蛇印。
「我是圣裔,是受祝之子,是与你们一样,来自于起源之海的存在。」
他的声音因紧张与急促,变得有些颤抖。
「帮帮我。
7
异色海獭狐疑地打量了一下蛇印,凑近了些,嗅了嗅。
随即,它像是确定了什么,向后退了几步。
异色海獭扭头望向统领的海獭群们,张开两只小手,发出一声叫喊。
「哎嘿嘿!」
所有的海獭们纷纷高举起了两只小手,一同发出了回应声。
「嗯哼哼!」
「额哼哼!」
「唉哼哼!」
声音在废墟间回响,在残破的时骸之都内荡漾。
在那几近碎裂的边界之外,一支又一支游弋的海獭群绕著封锁的城邦巡航。
每一圈的绕行中,都有那么一群海獭找准了机会,沿著缝隙钻入其中,更多的海獭们,则留守在了外界,形成了一道道流动的壁垒。
待异色海獭的指令传达到了外界,海獭群们纷纷停下了游弋,一并扎头冲入了就近的裂隙中。
途中,有溢散的混沌威能轰鸣而起,击打在它们的身上,也被庞大的数量分担,焕发起了一道道翠绿的辉光,中和成了一片繁密的花海。
秘语哲人远远地望著这一幕。
她嘴唇起落,声音跨越了重重阻隔,在那幽深的中庭内响起。
「城邦开始解体了,接下来就交给翠座了。」
昏暗里,朦胧的白纱之中,悲怜圣母予以回应。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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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静之楼连绵不绝,粗暴地抽取起灵界的力量,形成了一处处短暂的源能真空,又有庞大的源能填补而来,进而化作一连串的涡旋。
迷离的色彩卷积在了一起,像是有抽象的笔触,描绘起璀璨的星空。
而后,群星坠落,反复轰击向那蔓延的血色地狱。
灵界潮涨潮落,色彩沸腾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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