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桃花马上请长缨(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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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3章桃花马上请长缨
李定国四下一看,老营兵不足十人,即便这十人也各怀心思,已有人下马投降。
在山路另一侧,仍是那道深涧,行至此处悬崖高度已低了许多,约有三四丈,涧底水势汹涌,能听到澎湃水声。
李定国心一横,一拉缰绳,直朝著深涧冲去。
这一下动作极快,谁都没预料到,不料他刚跑出两步,一支箭猛地射来,正中其胯下战马头颅,射了个对穿。
战马立时毙命,前蹄一软摔了下去,李定国反应极快,前滚翻卸力,然后抽刀砍断捆绑尸身的绳子,揪住张献忠衣物,使出吃奶的力气把义父往悬崖处拉。
张献忠尸身被马尸压住半截,李定国人小力轻,烂泥地上又无处借力,挣扎许久,仍未能将义父尸体拽出。
片刻后,白杆兵围了上来,十几把长枪指向李定国,他只能束手就擒。
秦佐明收了角弓,打马上前,先看向那尸首,见其身材高瘦,黄眉黄须,面相与常人迥异,心中已有了猜测,问道:「这是什么人?」
一老营兵道:「他就是张献忠。」
李定国道:「此乃八大王。」
秦佐明嗤笑一声:「贼寇而已,僭越称王,可笑。」
李定国大叫:「夏王不也是僭越自封的吗?可不可笑?」
秦佐明道:「你是何人?」
「我叫李定国,是八大王义子!」
秦佐明笑道:「你这小崽子为护义父尸身,舍生忘死,倒也是条汉子,绑了!」
白杆兵掏出麻绳,将李定国五花大绑。
同时已有人将张献忠尸身从马下拽出,一阵搜身后,找出一把匕首和一方金印。
秦祚明接过金印,入手颇重,大约二十两,从色泽、大小来看,应当是实金。
印上铸有一只虎钮,底部是看不懂的九叠篆。
从这规制来看,也当是张献忠僭越的王爵印章。
秦佐明命人收好金印、尸身和俘虏,继续在烂泥峡出口处列阵等待。
又陆续有数队西军人马逃来,做了俘虏。
大战一直到黄昏方息,秦佐明压著俘虏和张献忠尸首,沿黄泥谷向东南走。
绕过几处弯折的山路,一处战场浮现眼前。
凄红天空下,西军尸首一连铺陈开十余里,不少人张目而逝,面上满是惊惧神情。
大量的金银锭散落在烂泥和尸首中,夕阳下泛著宝光,天空中还有上千只乌鸦盘旋,如一团黑云,周遭满是乌鸦的啊啊鸣叫声。
深涧水流声小了不少,因为落下的尸体太多,竟形成了一道水坝,将溪水抬高丈许。
正有白杆兵在打扫战场,仔细捡拾那些散落在烂泥中的金银。
至于落到山涧中的,就没办法了。
此地悬崖高二十余丈,两岸都是绝壁,根本没有下去的路,而且溪水非常湍急,即便没有堰塞,也不可能派人下去打捞。
不远处,秦佐明看见了自己的两个兄弟,打马上前,亲切笑道:「大哥,四弟!」
秦翼明、秦祚明也向他打了招呼。
秦翼明看见了后面绑在马上的尸首,急切道:「是张献忠?」
「嗯!」秦佐明重重点头,满脸笑意。
「太好了!」秦翼明高兴地一拍大腿,「不枉总镇耗尽心力布下这个大阵!」
秦祚明憧憬道:「一战剿灭十五万大军!自己死伤不足五千,便是翻遍史书,也难有这种大胜啊!
这下嬢嬢是名垂千古的名将了!咱们兄弟也能跟著沾光,哈哈哈————」
秦翼明摇头道:「老实说,这一仗没有大夏的火器,仅凭白杆兵绝守不住夔州城。」
秦佐明道:「大哥说的对。我们三路夹击之下,张献忠宁可北上进山,硬闯我们的埋伏,也不敢东进和马将军碰一碰,可见他深知大夏野战军的厉害!」
秦祚明道:「嘿!别管怎么说,今天这一仗是咱们打的,喝庆功酒时,可都不许耍赖秦翼明笑道:「哈!好久没见嬢嬢痛饮了!」
几人说话时,深涧中猛地传来一声巨响,溪水被炸了七八丈高,甚至些许水底的泥沙被炸到了山路上来。
天空中乌鸦受惊,啊啊叫著散去。
秦佐明朝深涧中看了一眼,见那道尸坝被炸开,溪水正汹涌著往下游流去。
秦翼明解释道:「这条河听说是梅溪河的上游,若淤堵了,恐对百姓不利,所以我命人丢药包下去炸开。」
秦佐明感慨道:「夏军的火药威力似乎也比大明火药强些,白杆兵只是稍加装备大夏火器,战力便提升至此,真不知大夏野战精兵要强到什么地步。」
他们兄弟四人都是石柱土司的私将,没在大夏军中任职,此时谈到两军战力差别,言语间也不由有些羡慕。
秦佐明道:「不知我们能不能像表弟一样,也去大夏领兵。」
秦祚明说笑道:「那得先把咱们兄弟名字中的「明」字去了才行。」
三人闻言一起放声大笑。
当晚,张献忠的尸身便被运至夔州城,一起运回来的,还有大量金银、俘虏。
秦良玉当即给总参发烽讯汇报,同时叫人准备庆功宴。
正好马祥麟、张凤仪也行军至夔州城,一家人团聚,又刚立大功,众人酒兴极浓。
秦家四兄弟屡屡向秦良玉劝酒,把自己喝得脚步虚浮,秦良玉却仍旧神色如常。
马祥麟没赶上大战,连喝闷酒,向秦良玉请命攻蜀时定要做先锋。
张凤仪则按约定在秦良玉面前为陆鳌表功。
在城中,三军将士们也有酒肉,只是要轮值享用。
张献忠的尸身安置在大车上,停在一处空院中,浑浊的眼睛仰望苍穹。
从夔州到重庆的驿路年久失修,蜀中又多夜雨,大部分路段都被泡得和烂泥峡相当。
传令兵带了三匹战马换骑,昼夜不停,也用了近三天时间才将塘报送至重庆。
此处的烽讯基站刚刚建好,收到塘报后,立即转译为烽讯,向广州报送。
这条烽讯全长近三千里,一路上全是年久失修的破路,驿站也大量荒废,快马传讯至少要十天。
而通过两百五十一座基站接续传讯,秦良玉的捷报只用两个半时辰便抵达广州,传讯效率惊人。
总参接讯之后,立即按原定计划,批准下一阶段的入川作战。
相较三峡之战,攻占全蜀需要的部队就非常多了,保守估计战兵就要八万人,民壮要徵调二十余万,总数近三十万人。
滇、黔、楚三省都要帮忙调运物资粮食。
徐奉节正准备发报,他手下参谋道:「总长,不如先让王上看过。」
徐奉节不解其意:「这都是早已拟好的计划,请示什么?王上今日领郑厅正他们出城摘荔枝了,一来一回可得不少工夫,军令可耽误不得。」
参谋道:「财政司、银行、陆军部、海军部的人都去了,总长不再思量思量?烽讯如此迅疾,半天时间还是耽误得起的。」
徐奉节细想片刻,一拍脑袋:「你说的对,马上派快马送去城外,别说请示,就说报捷!」
「是!」参谋应了一声,下去传令,片刻便有马蹄声远去。
六月初,岭南暑气正盛,恰逢荔枝熟透。
广州城外,珠江之畔,连片古荔林沿水岸铺开,浓密的碧绿色叶幕间,缀满朱红色鲜果,一串串沉甸甸地落在枝头。
江风徐来,红果攒动,远望而去,仿若一片红云。
人群中的郑芝龙道:「昔年,五代南汉后主每逢六月,便在此大宴群臣,时人谓之红云宴」。」
林浅笑道:「如此说来,赶在仲夏时令吃荔枝,倒也略显奢靡了。」
宋澹初立刻拍马屁道:「南汉后主设红云宴,还要有妃嫔相伴,酒乐助兴,场面奢——
靡,王上设荔枝宴尚简不尚奢,乃是与民同乐,自是雅事。」
这个马屁拍得不算正。
何楷立马接话补拍道:「五代时,岭南地广人稀,瘴气纵横,百姓还在以火耕水耨垦荒,勉强维持生计。
南汉后主屡兴红云宴享乐,自是奢靡无度。
而今七百年过去,岭南人口翻了六倍,田地翻了三倍,双季稻已十分普及。
大夏执政期间,又大修水利,广布桑基鱼塘,更有海外奇珍异宝不断涌入,佛冶铁器畅销全国,民众不用再为生计奔波,也能吃荔枝解暑,于盛夏游江。
故王上设红云宴,不仅不算奢靡,更是与民同乐的风月雅事。」
宋澹初大感诧异,暗想明明是同样的意思,从何楷口中说出,听感怎么完全不同,人和人的差距当真大。
他扫视一圈,见赴宴之人中,财政司、海关总署、民户司的官吏不少,连银行的官员都到了。
除此以外,最多的就是工建司和兵卫司的人,想来此宴绝不是吃荔枝这么简单。
要聊什么,宋澹初已心里有数,正感心烦意乱,也就顾不上拍马屁了。
前大明户部尚书毕首严走在队伍中间,他身为前朝降臣,处事谨慎,不敢乱讲话,不过却把前面几人的话听得真切。
他心中对这种浅薄马屁略感不屑,可向四周看看,荔枝林旁当真有不少游人,靠近河道处,堪称游人如织,甚至树上的都不够摘,有果农摆摊卖荔枝。
还有不少人在树下纳凉,还有人雇小船游江,周遭还有人摆茶摊,挑著担子叫卖小吃。
毕自严刚从京畿出来,深知北方已是一片焦土,百姓吃土求活,乡野小路上,十几里看不到行人,倒是路边枯骨随处都是。
而广州城畔百姓欢声笑语,衣服上甚至看不见几块补丁。
毕自严大感吃惊,心道:「这真是同一个天下吗?」
他又仔细看了那些游客,大多不戴巾帽,也不穿绸缎,更没有随从、名帖跟在身后,确实是普通百姓,甚至人群中有不少女子,都不穿竖领衣物遮颈,风气开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