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桃花马上请长缨(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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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林浅已带众人走进一处临水土榭,台榭下是连片的荷池,周围窗户大开,有江风吹拂,又无烈日直射。
台榭内已摆有桌椅、案几,众人纷纷落座。
而后便有侍者端来精致的小碟放在每人的案几上,碟中是硕大饱满的鲜红荔枝,摞成一个小金字塔状,还冒著丝丝冷气,显然刚在井水中镇过。
而后又有侍者端上几样清淡小菜,并端上一壶荔枝酒。
林浅举杯道:「请!」
众臣纷纷举杯,随后各自动手夹菜。
毕自严挑了颗荔枝,一边剥,一边向外打量,只见游人也大多带了午饭,铺上垫布,在荔枝树下野炊。
还有人去茶摊、小吃摊旁买了点心来吃。
毕自严心道:「这就算是找来演戏的,未免也演得太真。」
他将荔枝放入口中,只觉肉厚核小,冰凉甘甜,著实是人间难得的美味,心中不禁想起那句「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来。
开宴后,林浅并未直奔主题,众臣也就只做风雅闲聊。
台榭中有人问及叶阁老身体,广东巡抚叶益蕃道:「承蒙垂问,家祖身体尚健,就是腿脚不便,这美食却是无福消受了。」
这时,有传令兵从外面快步而入:「王上,夔州大捷!」
林浅接过塘报,扫了一眼,露出笑容道:「好!打的好!大家都看看!」
林浅说罢,对传令兵低声道:「叫总参按原计划行军。」
「是!」传令兵退下。
林浅则将塘报递给郑芝龙:「大家传著看看。」
郑芝龙看过后赞道:「秦将军一战平灭巨寇,歼贼十五万,当真是女中豪杰,不让须眉!」
此地惠风和畅,加之大胜之下,林浅心情畅快,不禁剽窃起古人诗句来,念道:「蜀锦征袍自剪成,桃花马上请长缨!」
历史上,这句诗是崇祯皇帝作给秦良玉的,此情此景下吟出,倒也是恰如其分。
郑芝龙笑道:「王上出了七律的首联,这是要考校我们啊!」
林浅道:「啊,是吗?」
郑芝龙也算知晓林浅才学,把诗句又朗声念了一遍,接著道:「王上出的首联用的是仄起入韵,一三五字宽限,上下句平仄相对,格律相合,确系律诗韵脚。」
宋澹初已抢著赏析道:「王上这句诗,化用《汉书》请缨」之典。
以蜀锦点出川将,以桃花马点明女将,不直言女子,却勾勒出巾帼将军的气度,刚柔并济,英武雄健,笔力端的了得!
最妙的是自」请」二字,衬出秦将军领白杆兵自发整军备武的慨然,当真绝妙!」
他这一番话,倒也不是全为拍马屁。
林浅瞬时便听出言外之意,追问:「自发整军备武什么意思?此战动用了两万白杆兵,军费谁出的?」
宋澹初道:「秦将军公忠体国,知道朝廷难处,白杆兵的粮饷军费由石柱承担了大半————」
这话一出,兵卫司、财政司的两个司正直接黑脸。
林浅道:「这不行!大夏没有让人凑钱打仗的规矩,把所缺军费足额补上!」
白杆兵只有两万人,又大多用冷兵器,军费大头就是饷银、抚恤和行粮,没有火药军械的海量消耗,和大夏野战军相比军费少得多,并非不能接受。
是以财政司司正忍而不发。
在宋澹初之后,在场诸臣又对林浅剽窃的那句诗一通猛吹。
在毕自严听来,夏王的那句诗颇有章法,做到人、事、境三位一体,气势雄浑,气韵舒展,当真堪称妙笔。
以他的身份不宜吹捧,而且他心思也不在吟诗作对上,他紧盯著那份战报,等了许久,战报才传到他手中。
毕自严忙不迭接过细看,直看得花白的胡子微微颤抖。
战报上赫然写著,贼寇张献忠授首,其麾下四大义子,伏诛三人,另有一人被俘。
十五万入川西军,被杀了近十万,俘虏五万!
大西军贼兵————全军覆没————
看到此处,毕自严已不禁双手颤抖,眼前阵阵模糊,不过他久历大明朝堂,深知前线多有杀良冒功、虚报战果。
自有流民起事以来,献贼屡死屡生的闹剧已有多次上演。
毕自严在战报上翻来覆去地核验,果然叫他看到端倪。
战报上说,张献忠是中玄四年六月初四授首,今日是六月初八,隔了不过四天,夔州与广州相隔何止千里,就算是六百里加急也骑不了这么快啊!
毕自严立即就想禀告夏王,只是郑芝龙正在说话,他不敢打断。
只听郑芝龙道:「王上既出了首联,不如我们一人一联,补全全诗,怎么样?」
相较何楷、宋澹初,这便是更高级的马屁了。
明明是请枪手写完全诗,愣说成补全,而且是一人一联,这样没有明确的作者,那这诗就是王上写的。
今日赴宴的都是文臣,在大胜之下,美景之中,全都诗兴大发,闻言纷纷响应。
郑芝龙肚里墨水不多,提议之后,便闷头苦想。
何楷道:「不如我先献丑,颔联就做「夔门独据连天浪,伏勇荡平八阵营」如何?」
周围人品鉴一番,一起叫好。
其他人凝神思索颈联,不时有人出口成章,可都有不足,未被选中。
趁此机会,毕自严正准备开口,便听坐在他下首的官员催促,让他快些把捷报拿来。
这诗要看过捷报后作,才能有的放矢。
毕自严索性对下首官员道:「这捷报有异,不足取信!」
他下首坐的是一个兵卫司主事,闻言瞪起眼睛,大感诧异:「竟有这事?」
毕自严随即展开战报,指出那处日期错误。
敦料兵卫司主事看后笑而不语。
毕自严急道:「战报若真是前线发回,绝不会有这种日期错谬,这战报是中枢之人伪造!此事非同小可!」
此时,叶益蕃已想出了颈联,缓缓吟道:「暴骨榛莽横荒嶂,沉沙折戟卧寒汀。
「」
这一联上半句化用《左传》的「暴骨于野」,下句化用杜牧《赤壁》的「折戟沉沙」,对仗工整,极言战场之惨烈。
同时,最后一战的战场又在大巴山中,尸横荒嶂正合死在烂泥峡的贼兵,戟卧寒汀则对应跌入深涧溪水中的尸骨,又极应景。
这句颈联一出,众人皆自叹弗如,眼看只剩最后一道尾联,竞争愈发激烈,众人皆冥思苦想。
那兵卫司主事则笑道:「部堂有所不知,大夏有一物名为烽讯,能将讯息日传八千里。
前些日子,广州至重庆的烽讯刚刚贯通,这份塘报,应当就是今早从重庆发来的。」
毕自严听得瞠目结舌,他在大明朝堂上,一向是以严谨持重著称,喜怒不形于色,此时张口无言已属罕见的失态。
「部堂,毕部堂?」那兵卫司主事担忧地叫了两声。
毕自严回过神来,神情严肃,低声道:「这不可能,就算是长江汛期,乘船而下,也不过日行千里而已,说什么一日八千里,岂不可笑!」
兵卫司主事道:「下官何必相骗?广州城的烽讯基站就建在越秀山上,部堂若不信,宴后自己去看便是。」
毕自严再度陷入呆滞,喃喃道:「那便是烽讯基站?」
基站矗立越秀山巅,十分显眼,毕自严刚到广州时便见过,当时心中还暗想岭南风土有别于中原,连风车都建得奇怪。
如今经这主事一说,他才恍然大悟。
「日传八千里————八千里————天啊!」毕自严震惊已极,愣在当场。
兵卫司主事从他手中取下塘报,与同僚凑在一起研读。
此时宋澹初想出了诗文,迫不及待地念道:「尾联便作川东万里烽烟定,不羡凌烟阁上名」,请诸公斧正。」
诸臣都很识时务地看向林浅。
林浅笑道:「作得不错。」
郑芝龙当即命人把全诗写下,当做夏王对秦良玉的褒奖,让人快马送至前线。
他没说这诗是夏王作的,只说这是夏王对秦良玉的褒奖,人心笼络了,才名也有了,同时还免去了枪手代笔的流言,一举三得。
未来史书谈及此事,定也是一桩美谈。
郑芝龙这个马屁拍得精妙至极,令何楷和宋澹初都大感敬佩。
下首毕自严低声问道:「这诗怎么不用烽讯反用快马?」
兵卫司主事道:「烽讯用语有限,不是字字都能传,诗文还是需要用快马走驿道。」
诗词作罢,林浅开口道:「适才随捷报一起送来的,还有入川的进军计划。
此次要调动三四五六旅,外加六万余守备军,共计八万余人,还有民壮要徵调二十万。
另外,张墨野率领骑兵一旅、步兵第二旅、第八旅正准备进攻湖北一带,参战的还有五万余守备军,徵调民壮十万。
前明两京一十三省,大夏已几乎占据九省,总兵力不算关宁军,仍只有二十余万,还要耗费大批部队驻守地方。
诸位也看得出,兵力已是捉襟见肘,陆军部预计,应再扩编六个野战旅,一个骑兵旅,十个卫戍旅。
新扩编的骑兵旅用蒙古马和冀北马做主要马种,训练大夏的轻重骑兵。
如此一来,骑兵甲胄就要提上议程,步兵甲胄也可顺便研制————」
林浅每说一句话,财政司司正的脸色便黑一分。
林浅见状笑道:「整军备武该如何做,陆军部和佛冶已非常娴熟,不必再多置喙。今日我请诸位来,就是为商量财政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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