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扩军十万,发债八百万(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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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兵卫司主事见他始终怔怔出神,担忧问道:「部堂怎麽一直没动筷,是吃不惯岭南饮食吗?」
毕自严挤出微笑,剥开一颗荔枝道:「人老脾胃弱,荔枝要放温再吃。」
台榭中,林浅接着道:「还是同一片地,可你手头没有银子,要借一百八十两,年息两分,去不去借?」
这笔贷款三年後连本带利要还二百八十八两,而土地产出是三百两,仍是稳赚不赔。
这种简单的算术,众人都算得明白,也知道了王上的意思。
显然在王上看来,军队就是那稳赚不赔的宝地。
陈懋修道:「臣明白王上的意思了,可现下国库明明能拿得出这一百八十两,何必白交那利钱呢?」
林浅道:「经营国家和经营商号一样,不怕亏,就怕断,银钱一断,不论生意好坏,商号都要关张————」
毕自严暗暗点头,他可太明白钱粮周转不济的滋味了。
林浅接着道:「不过这不是最重要的原因,最重要的是我们今年财政超支太大,如果算上扩军,要比年初预算超支了近一千万两!
发放国债,最主要的目的,其实是吸纳过剩流动性,稳定物价,避免游资兼并土地,哄抬粮价。
另外,这也是为锚定社会无风险利率,减少土地兼并,降低未来国债的融资成本。」
毕自严呼吸一滞,只觉上一刻林浅还在讲「人之初,性本善」,下一刻直接讲「余虽好修姱以几羁兮,謇朝谇而夕替」。
他对身旁忙着剥荔枝的兵卫司主事道:「敢问足下,听得懂王上在讲什麽吗?」
兵卫司主事摇摇头,继而又笑道:「不过我知道,今年的陆军预算不用愁了。」
何楷颔首接着道:「王上曾战争的本质是要比拼国家的资源,火药、钢铁、士兵是资源,白银也是。
白银能兑换兵马,国债能兑换白银!
我们战时举债,战後用战争的红利还债,也是为了把国家的强盛分享给普通百姓,让大家拧成一股绳,劲往一处使。
国债对朝廷来是债,对百姓来却是恩。」
这辞毕自严本能地觉得荒谬,可仔细一想,又暗含道理,无法反驳。
他看向何楷,心下感叹大夏当真卧虎藏龙。
陈懋修气势已软了不少,可还是道:「这笔国债一发,每年利息要一百六十万两,咱们借可以,但也得筹谋妥当————」
林浅道:「这是自然,大夏未来有两大财源,一是四川,二是日本,甚至相较日本,四川区区一省之地,还得往後靠靠。
一官,我听闻幕府近来对平户贸易多有微词?」
郑芝龙放下筷子道:「确有此事,自从提货券之事後,幕府便逐步加重丝割符制度,又在今年年初颁布锁国令。
强令每年外流金银不得高於二百五十万两。
另外,我们最主要的生丝货品已被压至其国内半价,且有诸多克扣手段,比如指好为次,以劣货充抵价款等。
各口岸海关署已收到多次船商陈情。」
林浅沉默不语。
台榭中气氛都冷了不少。
陈懋修想当前财政可撑不起海军再打大仗,可审时度势,还是明智地选择闭嘴。
林浅心中清楚,幕府的贸易保护主义目的是防止金银外流,用什麽手段抗议都没用,想扩大贸易额,就只有打。
只是眼瞅要到秋天,东海多台风,不是发兵的好时机,只能暂忍几个月。
等秋天过去,蜀王府攻陷,再拿着蜀王的银子给海军当军费,去江户逛逛,无论是发兵时机还是财政情况都好得多。
不过话回来,外交抗议没用,也不能不外交。
大国出兵讲求师出有名,跳过外交过程,直接派兵偷袭,吃相未免太难看了。
许久,林浅道:「让外务司与海关总署收集幕府欺压我国商贩的证据,还有琉球一带的海寇,也要录口供,把他们受谁指使,都问清楚。
等准备妥当,派使者去江户见他们的将军,把道理讲清楚,告诫他们,勿谓言之不预也。」
郑芝龙露出个满意笑容,拱手道:「明白,臣这就去安排。」
林浅接着对工建司的方矩道:「今年财政有限,民生工程只能停一停了,只是烽讯系统无比重要,不仅不能停,还要多造。
大军入蜀中、湖北之後,烽讯也要同步跟上,基站要建到成都、昆明、武昌三城。」
方矩应了一声,心算片刻:「这大约要再增三百座基站,耗银十三万两左右。」
听了一中午百万两级别的支出,骤然听到十几万两,众臣都松了口气,只觉真是钱0
林浅心道:「烽讯当真是物美价廉。」
於是他又问道:「既如此,把江南各省的府城都布设烽讯,需要多少银子?」
方矩面色一僵:「臣不敢妄言,只能估个粗数,大约————需要三千座基站,白银一百余万两,且往後每年要支出一百七十万两维护。
不过,布设烽讯的困难,不在搭建基站,首难是在选址,二难在培训操作员。
即便白银充足,想联通各府城,少也得十余年的苦工。
而且中枢基站越多,传讯越容易犯错,以臣浅见,不如就先联通各省会为宜。」
林浅点点头,认可了这个提议。
在林浅看来,大夏除却基站外,需要投资的地方非常多,首当其冲的就是修路,夯土路要年年维护,修水泥路又投入极大。
其次各地还要兴修水利,疏浚航道,各地江防堤坝也要修缮维护。
还要建立警察体系,把卫戍军从维护地方治安的职能中解放出来。
最後还要推广基础教育、基础卫生医疗,开展全民扫盲,防治诸如血吸虫病之类的恶性病。
以上每一项都得海量的白银支持,每年两千万两的收入远远不够,把日本攥在手中,榨出全部的金银也只是勉强。
非得把触手伸到全世界,吸全世界的养分才行。
只是事要一步步做,眼下还是要先保蜀中、湖北,再图日本,然後击败李自成,统一中原。
至於日本的潜力榨乾之後,是先与西班牙争夺美洲,还是先和莫卧儿争夺南亚,就不是现阶段能预见的了。
林浅想到此处,总结道:「既如此,扩军、发债、建烽讯,这三件事今天便定下来了!」
在场众官吏一起拱手应是。
毕自严听得暗暗心惊,扩军十万,发八百万两国债,这种弥天大事,仅用一顿午饭,几串荔枝就聊完了?
换做前明时,迁都、议和、筹饷哪个不得六部九卿经年累月的探讨拉扯?
他转头看向那兵卫司主事,他面前一碟荔枝已吃完了,侍者又给他上了一碟新的————
正事聊完,林浅又和众臣闲聊一阵,下午各衙门还有公务,众人分别告辞。
毕自严也想一起走,却被林浅留了下来。
「毕部堂,时间还早,不如我们於江上泛舟如何?」
毕自严与林浅相处时间不长,却看得出林浅是个直来直去的性子,他留自己泛舟绝对是有事相商,便答应下来:「也好,老臣正有事要向王上求教。」
林浅笑着起身,往台榭外而去,在台榭畔,有一条栈桥,尽头已停了一艘画舫,周遭还有四艘鸟船。
林浅请毕自严登船,一起上船的还有郑芝龙与何楷。
「起锚喽!」艄公吆喝一声,画舫缓缓从台榭的阴影中驶出。
今日阳光甚是明媚,江面上满是粼粼波光,清风裹着鱼鲜、茶香、荔枝的甜香灌入画舫,让人心情舒畅。
毕自严只见江上船舶来往如织,江心是渔船、货船,两侧是画舫、游船,还有艇在其中穿梭叫卖,艇上满载凉果、糖水。
岸边是大片荔枝林,更远处桑基鱼塘连成一片。
正有农妇踩着竹梯摘荔枝,还有孩光着脚在滩涂上摸蚬捞虾,两岸欢笑声、号子声、摇橹声此起彼伏,一副安定富庶的承平景象。
毕自严不禁看得暗自动容。
片刻後,他听见林浅招呼他喝茶。
毕自严回过神来,在桌边恭敬地坐下,拱手道:「王上,老臣有一事不解。」
林浅喝了口茶道:「请讲。」
毕自严略感惶恐,郑重道:「老臣不敢劳王上「请」字。」
林浅笑道:「不必拘束,大夏没有那麽多君臣俗礼。」
「是。」毕自严嘴上虽这麽,可还是不敢放松,仍不敢直视林浅,毕竟嘴上仁义宽厚,实则刻薄寡恩的君主,他可太了解了。
他用余光看了看郑芝龙、何楷二人,见他二人和林浅同桌而坐,大口喝茶,神情放松,并不太讲究君臣之礼,这才略微宽心。
毕自严道:「敢问王上,过剩流动性是什麽意思?社会无风险利率又是何解?还有全大夏的融资成本,此言又是出自何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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