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2 / 2）
这是————“法则”。
是一种比“神”更古老、更强大、更无情的“真理”。
他们的失败，不是因为不够虔诚，而是因为————他们“不科学”。
凯尔的生活已经天翻地覆。
他成了“第一纺织厂”的“二级技工”。他能熟练地操作“多轴纺纱机”。
他有了“家”。一间由王国统一分配的、位於工厂生活区的、60平米的“標准住房”。有自来水，有公共厕所，甚至————有“电灯”。
他的妻子莉娜，去年冬天得了“肺癆”。在过去，这等於死亡。
但“王国医疗队”的医生，给她注射了一种叫“青霉素”的“神药”。
莉娜活了下来。
从那天起，凯尔心中，“王国”这个词，就取代了“神”。
因为“神”只承诺来世，而“王国”，给了他今生。
他的儿子提姆，在“王国第四公立学校”上学。提姆穿著小小的蓝色制服，每天回家，都会骄傲地背诵课文：“————我们的女王陛下，是工业的启蒙者。”
“————我们的祖国白洛，是科学与进步的灯塔。”
“————逻辑是世界的第一准则，劳动是公民的最高荣耀。”
凯尔听不懂，但他觉得无比自豪。他的儿子，在“识字”，在学习那些“城里人”的知识。
民族凝聚力，不是“教”出来的。
是“造”出来的。
是用铁路、工厂、学校、报纸、和统一的敌人，强行“熔铸”出来的。
条顿人已经不存在了。
只有“说条顿方言的、待启蒙的白洛王国预备公民”。
而在这一年，一个震撼王国的消息，通过遍布全国的“广播网”，传到了每一个角落。
那是一个小小的、会发声的木盒子。凯尔花了一个月的工资买下了它。
“————我，雪女皇艾莉亚，”一个苍老、但依旧威严的声音从盒子里传出，“————我的身体，如同一个老旧的蒸汽核心，已经无法再为这个日新月异的王国，提供足够的动力————”
“——依靠血脉”的政权，是落后的。依靠神授”的国家，是愚昧的。”
“————我宣布，退位。”
凯尔和莉娜，惊恐地跪在了地上。
女王————不要他们了吗
乌瑟尔已经因为“改造积极”而成了一个小组长，在“零號营”的工棚里，也听到了这段广播。
他震惊了。
他无法理解。一个“王”，怎么可以————主动“放弃”权力
这不符合“神”的旨意，也不符合“人”的贪婪。
————除非，连“王”本身，也只是这个“系统”的一个“部件”一个————
可以被“替换”的齿轮
这个想法，让乌瑟尔不寒而慄。
三天后，新的声音，从广播里传出。
那是一个年轻清脆，不带任何感情的女声。
“公民们。我是莱拉。你们的第一公民”。”
“我不是贵族，不是將军。我是一名工程师。”
“前任领袖，为我们打下了蒸汽”的基石。她解决了有无”的问题。”
“而我的任务，是解决“效率”的问题。”
“煤炭是骯脏的。蒸汽是笨重的。”
“在我的任期內，王国的重心，將从规模化扩张”，转向核心技术研发”。”
““王国科学院”成立。预算，占总税收的百分之二十。”
“我们將解剖电”的奥秘，我们將探索內燃机”的极限，我们將攻克合成化学”的壁垒。”
“雪女皇，用铁与火，统一了土地。”
“而我，”莱拉的声音，在这一刻，透出了一股比吴战的炮火还要恐怖的意志，“將用逻辑与科学，统一思想”与未来”。”
乌瑟尔，在收音机前，深深地低下了头。
那个会犯错、会衰老、会慈悲的“女王”时代，结束了。
一个不会犯错、永远追求“最优解”、绝对理性的“算法”时代，降临了。
莱拉的上台如同给一台过热的蒸汽机，浇上了一桶冷却剂，然后又换装了更精密的传动系统。
王国，开始以一种恐怖的效率，加速运转。
“北郡一区”的街道，装上了明亮的“电弧路灯”。黑夜被工业文明彻底征服。
凯尔的纺织厂，换装了“电动机”。工厂的生產效率一夜之间提升了三倍。
凯尔的“工资”，也隨之上涨。
第一批使用“柴油”的“雷神”一型卡车，开始在没有铁路的地区，执行运输任务。
“合成氨”工业的建立，带来了廉价的“化肥”。北郡那片贫瘠的冻土，在化肥的加持下，居然长出了“黑麦”。食物，这个困扰了条顿人上千年的问题，被“化学”解决了。
“零號营”被撤销了。
乌瑟尔，因为“改造態度积极”和“掌握了双语及基础工程学”，被“释放”了。
他不再是“囚犯0001”。
他成了“北郡铁路公司，第一区枕木维护部，三等顾问，乌瑟尔”。
他有了一套和凯尔一样的蓝色工装，有了微薄的薪水，和一本“监管中公民”的手册。
距离那场“荣耀平原”的处决，已经过去了整整五年。
“匹配时间”，即將到期。
北郡一区，中心广场。
这里，矗立起了一座高大的、纪念“大北方铁路”通车的方尖碑。神殿的最后一块石头，成了它基座下的一块碎料。
“第一公民”莱拉，亲自来到了这里，进行最终视察。
广场上，人山人海。
但不再是黑压压的、麻木的农奴。
而是穿著统一蓝色工装、举著“白洛王国”旗帜、脸上洋溢著“希望”的————新公民。
凯尔，作为“第一纺织厂”的“模范工长”，站在欢迎队伍的最前列。他胸前佩戴著一枚“二级公民”的铜质齿轮勋章。他的眼神，明亮、坚定、充满自豪。
乌瑟尔，作为“改造代表”，也站在人群的后方。
他老了，背驼了。但他穿得乾净、整洁。
他看著广场上那些欢呼的人群那些曾经的、他的“子民”—一如今正用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高呼著“莱拉”的名字。
他看著高空中，三架银白色的、线条更流畅的“天翼五號”侦察机，拉著彩色的烟雾，呼啸而过。
他看著莱拉。
那个年轻的女人，正站在方尖碑下。她没有戴王冠，只是戴著一副护目镜，手里拿著一份数据报告。
“公民们！”莱拉的声音，通过广场上的“电喇叭”响起，清晰、冰冷。
“五年前，这里是“落后”的代名词。”
“五年后，这里是“效率”的样板！”
“北郡的钢產量”，同比增长了700%。”
预备公民”的“识字率”，达到了80%。”
“6
民族认同”调查，95%的北郡居民，认为自己是白洛王国”的骄傲公民ei
”
“我们，”莱拉举起那份报告，“用五年的时间，证明了一个真理：”
“任何信仰，在“麵包”面前，都一文不值。”
“任何荣耀，在“知识”面前，都苍白无力。”
“任何传统，在进步”的齿轮面前，都將被碾碎，重铸！”
凯尔和数万名“新公民”一起发出了震天的吶喊。
乌瑟尔，在人群中，也生涩地缓缓举起了自己的右手。
他不是在欢呼。
他只是在向那个他曾经不屑、曾经憎恨、但最终理解了的，冰冷的、强大的、无法抗拒的“未来”，行了一个————投降礼。
莱拉的目光，扫过广场。她身旁的吴战將军依旧面无表情。
“第一公民，”吴战低声道，“凝聚力已达標，身份认同已建立。”
莱拉点点头，她推了推护目镜，镜片反射著北境冰冷的阳光。
“完成不，將军。”
她轻声说，仿佛在对一个看不见的观眾对话。
“这只是————调试完毕。”
“匹配时间到了。
她合上了数据板。
“真正的“游戏”，现在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