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开幕惊雷(2 / 2)
不是征服,不是掠夺,不是异乡漂泊与资源争夺。
是创造。是自足。是把家建在任何想去的地方。
人群静默良久。
第一个鼓掌的,是萧承稷。
他端坐于九龙御座,缓慢地、郑重地,拍响了第一记掌声。
然后是萧玥,然后是顾明章,然后是西凉百官、格物院学子、蛊泉司工匠、普通侍卫与侍从。
掌声如潮水蔓延,最终汇成雷鸣。
在这雷声中,林晚夕转身看向玻璃箱。
箱内的三只白鼠浑然不知自己已成为历史见证者,正埋头啃食蛊植落下的叶片。那株淡金叶脉的睡莲,在正午光阵照耀下,无声绽放出今日第一朵花。
午后,博览会的消息已通过蛊虫传讯、信鸽、快马等一切可用渠道,向四面八方辐射。
临安城的茶馆酒肆里,说书人丢开历代演义,唾沫横飞地讲起浮空艇与生物计算机;街巷孩童不再模仿将军打仗,改扮成“蛊泉司工匠”与“深蓝族顾问”,用木片搭成飞行器模型;报摊上的博览会特刊半天内加印三次,头版标题在每一轮加印中都变得更醒目——
西凉惊世发明震撼列国,星际远航不再是梦!
林司正亲述:我们如何让蛊虫与植物共建天地
独家专访凯洛斯大祭司:深蓝族愿与人类携手星辰大海
而在表面的狂欢之下,更深的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英格伦使团下榻的驿馆,卡文迪许博士锁上房门,展开加密信笺。他沉吟良久,提笔蘸墨,以母语写道:
致女王陛下枢密顾问阁下:
今日西凉博览会所见,已无法用“技术进步”概括。其浮空艇航程、传讯距离、生物计算机感知能力,均超我国同类研究至少二十年。而生态循环系统之展示,更指向军事防御之外的终极目标——星际载人航行的生命维持技术。
西凉已跳过热兵器与初级工业阶段,直接进入我们无法理解的生物动能文明。这不是追赶问题,而是代差问题。
正面竞争已无可能。
他停笔,凝视窗外渐浓的夜色。
博览园的灯火依然辉煌,凤凰雕塑顶部的星核模型在黑暗中越发璀璨。那光芒纯净、稳定,不似烛火摇曳,不似油灯昏黄,而是某种他无法命名、却本能忌惮的光源。
他想起林晚夕说“另一种可能”时的神情——不是炫耀,不是示威,只是陈述。
就像告诉一个只会骑马的人,世上还有飞鸟。
他重新提笔:
必须寻求合作,或……在其完全崛起前进行压制。
前者需付出尊严代价,后者需承担战争风险。如何抉择,请陛下与议会圣裁。
但抉择必须迅速。西凉不会永远等待。
他将信笺折叠三次,封入特制的铅封密函。窗外交代信使的脚步声急促远去,淹没在临安城不夜的喧嚣里。
同样喧嚣的另一端,法兰西使团的驿馆却异样安静。
拉瓦锡伯爵独坐书房,面前摊开那本加密笔记。他已将博览会所见逐条整理,用红墨水标注出最关键的六项技术:
反重力符文阵列(深蓝族基础+西凉改良)
蛊力推进器(功率密度超出蒸汽机百倍)
远距离蛊虫传讯(实时、抗干扰、无法拦截)
活体生物计算机(非机械、自学习、可预测)
微型人造星核(疑似生态循环系统能量源)
生态循环蛊术系统(星际生命支持之关键)
每一条后面,都画着问号。
每一条问号后面,都写着同一个词:
如何获得?
他合上笔记,闭目沉思。
作为法兰西王室首席科学顾问,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西凉展示的这些技术,任何一项单独拿出来,都足以改变一个国家的命运。而他们一次性展示了六项。
这不是偶然。这是宣言。
是西凉人彬彬有礼地告诉全世界:从今天起,规则由我们书写。
他睁开眼,提笔给凡尔赛宫写信。
措辞比英格伦同行温和得多,但结论同样清晰:
我们无法复制西凉的路径,但可以加入他们的征程。建议陛下派遣正式使团,以“技术文化交流”为名,与西凉建立长期合作。他们需要盟友,我们需要未来。
时不我待。
他封缄密信,唤来最信任的副官:“用最快、最隐蔽的方式,送回国内。避开英格伦人的耳目。”
副官领命而去。
拉瓦锡伯爵走到窗前,望向西湖畔那片灯火通明的园区。浮空艇的银白色艇身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如同栖息在人间的一只巨鸟。
他想起林晚夕说那句话时的神情。
“另一种可能。”
他轻声重复,第一次觉得,这或许不是威胁,而是邀请。
夜幕深沉时,博览会首日人流终于散去。
林晚夕独自站在核心展区,隔着玻璃凝视那盏生态循环模型。箱内的夜行蛊虫开始活动,在苔藓间拖曳出幽蓝的荧光轨迹;蛊植叶片在光阵熄灭后缓缓闭合,白鼠一家蜷缩在巢穴中,幼崽挤在母亲腹下轻轻蠕动。
一百二十天了。
这方寸天地,自成春秋。
“还不回去休息?”
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大病初愈特有的轻飘。林晚夕没有回头。
“再看一会儿。”她说,“明天还要应对更多质疑。有人会问成本,有人会问伦理,有人会问军事用途。得准备好答案。”
墨尘走到她身侧,与她并肩而立。
经过一整日的活动,他脸色比清晨更苍白几分,但眼中神采却比过去三个月都明亮。他也在看那玻璃箱——不只是看白鼠与蛊植,更看那个由林晚夕亲手构建的微小世界。
“第一次看到这个模型时,”他轻声说,“我以为你只是想证明深蓝族技术可以民用。”
“后来呢?”
“后来发现我错了。”他转头看她,“你想证明的不是技术可行,而是理念可行。”
林晚夕没有否认。
“萨鲁曼说,文明为了生存必须扩张,必须掠夺,必须把异族踩在脚下。这是他的宇宙真理。”她顿了顿,“我想证明,还有另一条路。不依赖掠夺,不依赖扩张,不依赖征服。只依赖创造。”
“这条路上,人类和深蓝族可以并肩走。”
“不只是深蓝族。”她终于转头,与他对视,“所有愿意走这条路的人,都可以成为同伴。”
月光从窗棂斜斜洒入,落在这对并肩而立的身影上。
墨尘看了她很久。
“你知道这条路有多难吗?”
“知道。”
“你知道要花多少年,才能让世界相信这不是空想吗?”
“也许要几十年,也许要几百年。”林晚夕的声音平静,“但总要有人开始。”
墨尘没有再问。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覆在她扶着展台边缘的手背上。
那只手因一日讲解而微凉,他掌心因久病而温热不够,但覆上去的那一刻,林晚夕觉得自己握住了整个世界的重量。
“那就一起。”他说,“从这条路开始。”
她没有回答,也没有抽手。
窗外,西湖夜月正圆,将满湖清辉倾泻在博览会园区的琉璃瓦顶。浮空艇的银白艇身披着月华,如同即将启航的船,静静等待黎明。
夜深了。
凯洛斯在指挥中心值守最后一班岗,触手偶尔调整监控晶石的显示角度;萧玥仍在审阅今日截获的各国使团密信,红笔在几处可疑条目上画圈;萧承稷在御书房召见顾明章,商议明日与法兰西使团的非正式会晤;陈景明在格物院备课,将今日博览会的技术要点编入明日教案;赵无忌在守泉谷最深处的封印室旁打坐,身侧七重禁制之下,萨鲁曼的能量体静默如石。
而林晚夕与墨尘,在这方寸天地边并肩伫立,许久无言。
玻璃箱内,荧光蛊虫拖曳出新的轨迹,在黑暗中织成一张绵密的网。那网没有中心,没有边际,只是一圈圈向外延伸。
像一颗种子在落地的瞬间,已经看见整片森林。
次日清晨,博览会序曲的余韵尚未散去,开幕惊雷的回响已传遍列国。
英格伦使馆的密信在破晓时分送出,法兰西的特使在晨光中秘密约见西凉礼部侍郎;东瀛的书记官彻夜未眠,完成了长达三十页的《西凉蛊术技术观察报告》;吐鲁番使团的客房灯光彻夜未熄,几拨信使进进出出,将消息分作数路传回遥远的王庭。
而这一切,尽在凤羽卫的监控晶石上。
萧玥从昨夜值守至今,眼下有淡淡青痕,但目光依旧锐利。她将今晨截获的情报分类归档,在几份关键文件上做了特殊标记。
英格伦密信摘要——转蛊泉司林司正亲启。
法兰西密信摘要——转蛊泉司林司正亲启。
东瀛技术报告摘录——存档备查。
吐鲁番多路传讯内容对比——疑似分传真假情报以迷惑拦截者,建议加强对吐鲁番使团全体成员的信号监测。
她放下朱笔,揉了揉眉心。
窗外,博览会第二日的喧嚣已经开始。游客的欢笑声、展品运行的嗡鸣声、讲解员清朗的解说声,交织成一首盛世交响。
但在这交响之下,萧玥听见了更深的旋律。
那是角力前奏,那是风暴将至。
她起身,走到窗前,望向蛊泉司总部的方向。
林晚夕应该已经收到情报了。那个看似只懂技术的年轻司正,其实比任何人都更早嗅到变局的气息。
而她,西凉长公主、凤羽卫统领,必须在这场变局中,护住这片初现曙光的土地。
护住那些在格物院挑灯夜读的学子,护住那些在蛊泉司通宵调试的工匠,护住那艘停在起降坪上等待试飞的浮空艇,护住那个在玻璃箱内兀自繁衍生息的微小世界。
护住“另一种可能”。
她系紧腰间的统领令牌,推门而出。
博览会的第二日,在万众瞩目中开启。而这场盛大展演的真正主角,或许从来不是那些惊世骇俗的技术。
是决心。
是一个文明在历史转折处,选择面向星辰的决心。
(第四百零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