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8章 “老师”现身(2 / 2)
这句话一落,旁边几个学员模样的人脸色全白了。
他们可能不知道他真名,但都知道“老师”这个称呼在这条线上意味着什么——谁能留下,谁要加训,谁去“退费线”,谁去“投资线”,甚至谁先接哪类受害人,都是这人一句话。
瘦高男人还想挣一下。
“称呼而已,谁都能叫老师。”
李一凡没跟他绕,抬手示意张小斌把东西摆出来。
北郊砖厂值班表、别墅暗格账册、卫星电话恢复记录、今晚这堂“退费线课程”的投影截图,一样样排开。最后放上去的,是纪某刚签字的一页供述摘要,里面有一句话圈了出来:“城西上课的人,就是老师。”
瘦高男人盯着那句,嘴唇抿了一下。
这个动作很轻,却是今天最响的一声。
因为所有人都看懂了——他不是不认识这条线,他是在想还能否把自己从线里剥出去。
张小斌没给他太多时间,直接报出一串名字。
戴世豪、纪某、北郊砖厂教务主管、云岚咨询挂名法人、梁冠霖。
每报一个,瘦高男人眼角就收一点。等“梁冠霖”三个字出来时,他终于抬头,眼底那层假镇定开始裂。
“你们抓梁冠霖了?”他下意识问。
问出口他就后悔了,屋里几个人几乎同时看向他。
李一凡淡淡回了一句:“你先关心自己。”
这句话把他彻底按住了。
因为他已经暴露:他知道梁冠霖这条线,而且关系不浅。一个“只做话务培训”的人,不会第一反应去问银行副行长的死活。
韩自南让人开始清场。
学员、教务、司机、送货人分四组带离,手机现场封袋,桌上的评分表和话术本按座位编号收。
有人哭,有人发抖,也有人喊自己只是打工的。韩自南没骂人,只把墙上的白板拍下来,又指了指那行“老年用户优先”,声音硬得像铁:“打工不等于不知道在害谁。该说清的,今晚都说清。”
楼上书房搜得更快。
这位“老师”比纪某会藏。
明面书架全是心理学、市场培训、演讲技巧,乍看像个正经讲师;暗处却有两层抽屉,一层放不同线路的话术模板,一层放“学员淘汰表”和“高价值目标画像”。最里面还藏着一本薄本子,记的不是钱,而是“案例复盘”——哪次哪个老人反应慢、哪次哪家属最容易被“退款时限”吓住,连语气停顿都写了。
张小斌翻了两页,脸都黑了。
“这不是老师,这是教屠夫磨刀。”
李一凡没说话,只把那本“案例复盘”合上,交给证物组,转头问“老师”一句:“真名。”
瘦高男人沉默了十几秒,终究开口。
“周承敬。”
“职务。”
“以前做过培训,后来……给人做课程设计。”
“给谁做?”
周承敬咬了咬牙,视线往旁边一滑,“纪松介绍的。后面直接对接严自魁那边的人。”
这句话一落,线又往上接了一截。
纪松、严自魁、梁冠霖、戴世豪、周承敬——从系统口、资金口、商会口、培训口到出境口,整张网终于不是散线,而是一条条能咬合的链。
凌晨四点,周承敬被带回指挥区。
他一开始还想用“我只教表达技巧”“不知道具体诈骗内容”来切割,结果张小斌把今晚投影里的脚本、外呼后台标签、他亲手改过的评分表一起摆上去,连“如何催泪点”“如何制造时限焦虑”都一条条念给他听。
念到第三页时,周承敬的肩膀明显塌了。
他终于意识到,这回不是抓个现行能糊弄过去,而是从账本、资金、讲课、外呼到受害人回款,全链条证据已经合拢。
再装“讲师”,只会让自己看起来更脏。
“我说。”他喉咙发哑,声音像砂纸磨过。
“严自魁不是最上面的,他管的是省内通道和资金洗转。纪松负责把口子接到外面。戴世豪负责站台和摆平本地圈子。我这边负责训人、分线、保成单率。真正拍板的人,外号叫‘海叔’,不在滇省,平时只用卫星电话和一次性账号。”
“海叔”两个字出来,顾成业立刻记下。
李一凡却没急着追问境外那头,而是先问省内还剩什么没拔干净。
周承敬闭了闭眼,吐出三条:
第一,园区还有一个“售后中心”没暴露,其实是二次收割点;
第二,口岸有一班夜车专门送“新人”和卡料;
第三,省城一处写字楼里还有个小组,负责做假“辟谣稿”和舆情压帖。
这三条一说,屋里几个人眼神都变了。
因为这意味着,对方不只是骗钱,还在系统化地对冲执法和舆论。
抓人只是开始,清网要更快,不然这边刚开口,那边就会开始删痕、断号、换壳。
天快亮时,第一批指令已经发出去。
韩自南带人回口岸,专盯周承敬说的那班夜车。
张小斌分两组,一组去园区“售后中心”,一组去省城写字楼抓做“辟谣稿”的小组。
顾成业守在省厅,把想打招呼、想探口风、想“先缓一缓”的电话统统拦在门外,谁来都一句话:案子在办,按程序说。
李一凡站在走廊窗边,看着天边发白。
楼下车灯一辆接一辆亮起来,像昨晚那把拉满的弓,箭已经出去,而且不是一支。
林允儿的消息这时发过来,只有一句:“版面空着,等你们把事实再压实一点。”
他看完回了两个字。
“发吧。”
不是发口号。
是发旧砖厂里的白板,发山庄里那堂“退费线”,发受害人追回款到账的短信,发这条网是怎么一步步被掀开的。
窗外风不大,天却很亮。
李一凡把手里的名单又看了一遍,在“周承敬”后面画了个小点。
这不是句号,是逗号。
老师现身,说明伞下教人作恶的那一层已经掀开。接下来,要掀的就是那只真正拍板的手——不管它在城里,还是在海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