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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7章 存档见证(万字)(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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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骏摇头:“还没有。我想先听听您的意见。”

陈青说:“给她一份。让她心里有数。联席会议那边,也打个招呼。”

严骏点头。

陈青又说:“但有一条——没有实证的事,不要往外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严骏站起来:“我明白。”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

“陈市长,还有一件事。”

陈青看着他。

严骏说:“国康医疗最近在省里活动,有人说是邱正明在背后帮忙。这个,我没有证据,只是听说。”

陈青点了点头。

严骏这孩子,确实长大了。

去年刚来的时候,还是个毛头小子,说话做事都带着一股子冲劲。

现在,能沉下心查半个月的资料,能看出资本背后的逻辑,能说出“没有实证的事不要往外传”这种话。

也知道动用可用的资源,合理地为林州发展争取条件。

不枉自己当初让他来林州考公。

“行了。你也好好休息一下,有什么具体情况和变化随时来告诉我。”

下午四点半,高新华准时出现在陈青办公室门口。

他敲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陈青指了指沙发,示意他坐。

高新华坐下,把那个信封放在茶几上,没有推过来。

“陈市长,我明天想去一趟省城。”

陈青看着他:“见李维明?”

高新华点头。

“他这几天又给我打了两个电话。话里话外,还是那个邓冲的事。我想当面跟他聊聊,听听他到底怎么想。”

陈青沉默了几秒。

“你觉得他会回来吗?”

高新华摇头:“不会。他走的时候,我就知道不会回来。私立医院那边,孩子上学、家属工作,都安排好了。他不会回来了。”

他看着陈青。

“但我还是想去。不是为了让他回来,是想让他知道,林州这边,没因为他走就垮了。人民医院还在,心内科还在,他的学生还在。”

“这信封里,就是我准备拿给他看的。您看——”

陈青没说话,伸手接了过来。

虽然不算是绝对机密,但涉及到分配方案,高新华还是觉得要请示陈青时机是否合适。

就在陈青看的同时,高新华继续说:“李维明这个人,我了解。他走了,心里是有愧的。邓冲找他,他其实是在犹豫。我不想让他为难,但我想让他知道,林州不需要他‘报答’什么。他教出来的学生,已经在做他当年做的手术了。”

陈青看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去吧。替我问个好。”

高新华站起来,把资料装进信封,走了出去。

三天后。

上午九点,妇幼保健院院长办公室。

刘亚平正在看一份文件,桌上的电话响了。

她接起来,是办公室行政打来的电话:“刘院长,门口有位先生,说是国康医疗集团的,想见您。没有预约,但他说是来谈合作的。”

刘亚平的手顿了一下。

国康医疗。

严骏那份报告里重点分析的那个。

她沉默了一秒,然后说:“让他上来吧。”

五分钟后,敲门声响起。

刘亚平说了声“请进”,门被推开,进来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

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皮鞋锃亮,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公文包。

脸上的笑容恰到好处,既不过分热情,也不显得疏离。

“刘院长,您好。我是国康医疗林州分公司的总经理,姓林,林亦道。”他递上一张名片,“冒昧来访,还请见谅。”

刘亚平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放在桌上。

“林总请坐。”

林亦道在沙发上坐下,打量着这间办公室。

陈设简单,书柜里摆满了医学专业书,墙上挂着一幅字——“医者仁心”,落款是一位不知名的书法作者。

“刘院长的办公室,比我想象的朴素。”他笑了笑。

刘亚平没接这个话,只是问:“林总今天来,有什么事?”

林亦道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精美的文件夹,双手递过来。

“刘院长,这是我们国康医疗的简介,还有在林州的合作方案。请您过目。”

刘亚平接过,翻开。

第一页是集团介绍:全国连锁,十二个省市有合作项目,合作的都是当地三甲医院,成功案例一大堆,还有各种荣誉证书的照片。

她翻到第二页,是林州方案。

标题写着:《林州妇幼保健院“高端产科”合作共建方案》。

方案核心:国康医疗投资两千万,对妇幼产科进行改造升级,打造“林州首家高端产科中心”。

合作模式:利润按比例分成,国康占51%,妇幼占49%。运营权归国康,妇幼负责医疗技术支持。

最后一页是预期收益:三年内收回投资,五年内实现年利润八百万。

刘亚平看完,合上文件夹,放在茶几上。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林亦道。

林亦道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但脸上的笑容没变。

“刘院长,这个方案,我们在其他地市都成功了。高端产科,利润空间很大。林州现在的产科服务,还停留在‘能生就行’的阶段,满足不了中高端人群的需求。这部分人群,要么去省城,要么去私立医院。我们合作,可以把这部分人群留在林州。”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

“而且,合作之后,妇幼的品牌影响力也会提升。对医院、对患者,是双赢。”

刘亚平听完了。

然后她问了一个问题。

“林总,如果合作,产科的普通产妇怎么办?”

林亦道愣了一下。

他显然没想到,第一个问题会是这个。

“普通产妇......还是走原来的流程。高端产科是独立区域,不冲突。”

刘亚平看着他,目光平静。

“但医生是同一批医生。高端产科利润高,医生会更愿意去那边。普通产妇,谁来看?”

林亦道笑了。

“刘院长,市场规律嘛。有钱人享受更好的服务,这不是很正常?”

刘亚平没有笑。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林总,你知道妇幼保健院是干什么的吗?”

林亦道被她问住了。

刘亚平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

“妇幼保健院,不是商场,不是酒店,不是你们可以随便投资然后等着分红的地方。”

她转过身,看着林亦道。

“我们面对的,是林州最普通的妇女和儿童。她们有的来自农村,有的在城里打工,有的连住院押金都是借的。她们来妇幼,不是要享受什么‘高端服务’,是相信我们能让她和孩子平平安安地回家。”

她走回沙发前,拿起那份方案,放回林亦道手里。

“这个方案,我不考虑。”

林亦道的脸色变了变。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温和的女院长,拒绝得这么干脆。

“刘院长,您要不要再考虑一下?我们的合作模式,在其他地市都很成功......”

刘亚平打断他。

“林总,我尊重你在其他地市的‘成功’。但林州妇幼,不需要高端。”

她看着他的眼睛。

“需要的是,让每一个来这里的产妇,都能安全生孩子。不管她有钱没钱。”

林亦道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站起来,收起那份方案,脸上重新挂起笑容。

“刘院长,我理解您的立场。但这个市场,总有人会做。如果我们不做,别人也会做。到时候,林州的中高端人群,还是会流失。”

刘亚平笑了笑,“这个方案你可以去市招商局,林州也欢迎高端定制产业进入。”

“从零开始,总是比较困难的。这是实情,我们才会考虑合作的方式。”林亦道堆着笑,一脸的诚恳。

“但这个零的起点不在我们妇幼,林总找错方向了。”

林亦道看到刘亚平笑得自然,但却清晰地感觉到其中的拒绝。

“刘院长既然这么说,那您再考虑考虑。”林亦道似乎早就知道结果,“这是我的名片。如果刘院长改变主意,随时联系我。”

“不送。”刘亚平接过名片,语气和气却丝毫没有挽留的意思。

林亦道走到门口,笑着回头告辞,轻轻把门关上。

一切看起来都非常的有礼有节。

刘亚平站在那儿,看着那扇门,沉默了很久。

拿起那份林亦道留下的简介,翻了翻。

国康医疗,全国连锁,十二个省市有合作项目。

她想起严骏报告里的那些话——“股东结构复杂,穿透后有几家境外基金,其中一家与洪山资本有过业务往来。”

资本换了面孔,但逻辑没变。

逐利。

她放下简介,拿起电话,拨通了陈青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那边接起来。

“刘院长。”

“陈市长,国康医疗的人今天来了。我拒绝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陈青说:“我知道了。你能有这样的选择,我希望你能坚持,妇幼还是要普惠,这个‘利’该拒绝。”

刘亚平说:“陈市长,我看过严骏那份报告。他们这个模式,在全国跑马圈地,专门找公立医院合作。我担心,我们拒绝了,他们会找别人。”

陈青说:“江口、云州那边,他们已经接触了。云州有一家医院,已经在谈了。”

刘亚平心里一紧。

“那......”

陈青说:“我们管不了别人。能管的,是自己。你守住妇幼,就行。”

刘亚平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陈市长,我明白。”

电话挂断。

刘亚平坐在那儿,看着窗外。

院子里,几个孕妇在家人的搀扶下,慢慢地走着。

阳光照在她们身上,暖融融的。

她想起刚才那个林总说的话——“市场规律嘛。有钱人享受更好的服务,这不是很正常?”

正常吗?

也许在商场里正常。

在酒店里正常。

但在医院里,不正常。

至少,在她这里,不正常。

下午三点,刘亚平去产科转了一圈。

护士站里,几个小护士正在交接班,见她进来,都有些紧张。

刘亚平笑了笑,问了几句工作上的事,然后走到病房区。

走廊里加了几张床,都是临时收治的。

一个年轻男人蹲在床边,握着妻子的手,嘴里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床上的女人脸色苍白,但眼睛亮亮的,看着那个男人。

刘亚平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转身,往回走。

经过护士站的时候,她停下来。

“陈莉呢?”

一个小护士说:“陈护士长今天调休,在家照顾孩子。”

刘亚平点点头。

她想起那天去陈莉家的情景——那个老旧的小区,那间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屋子,还有陈莉看她的那个眼神。

她想起自己对陈莉说的那句话——“你一个人扛,扛不住的。”

现在想想,这句话,也是对自己说的。

回到办公室,她打开抽屉,拿出一个笔记本。

翻开,里面是她这几个月记下的东西——每个护士的名字、家庭情况、有什么困难。

陈莉那页,她写了一行字:儿子肺炎已康复,已返岗。需关注后续。

她翻了翻,还有十几页空白。

后面,还会有更多的人。

她合上笔记本,放回抽屉。

下午四点,刘亚平又接了一个电话。

是市卫健委办公室打来的,通知她下周三去省里开会,省卫健委组织的“公立医院与社会资本合作经验交流会”。

刘亚平愣了一下。

省卫健委组织的。

经验交流会。

这个时间点,太巧了。

她问了一句:“会议内容是交流什么经验?”

电话那头说:“主要是各地市公立医院与社会资本合作的典型案例。省里想让各地市互相学习,总结经验。”

刘亚平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说:“好的,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

她坐在那儿,看着桌上那份国康医疗的简介。

国康医疗,刚刚来过。

省卫健委,马上就开会。

经验交流会。

她想了想,又拿起电话,拨通了陈青的号码。

“陈市长,省卫健委下周三开会,交流公立医院与社会资本合作经验。”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陈青忽然轻声笑了出来:“我知道了。你去开。多听,少说。”

刘亚平没想到陈青居然丝毫没有拒绝的意思:“好。”

陈青又说:“如果有人在会上提林州,你就把我们的立场说清楚。公立医院不是生意,合作可以,但不能让资本把医院当生意做。”

“当然,另外的合作方式可以。新建医院,我们妇幼提供技术支持,收取费用,让他们去为高端人群服务。定档定市场,也没什么不可以。”

刘亚平想了一下,明白陈青什么意思了,“好的,陈市长,我明白了。”

电话挂断。

市政府办公室里的陈青看着电话,再次笑了出来。

这推广力度,还真是不遗余力。

医院发展,不是离不开资本,是离不开钱。

而资本,只是钱的另一种形式。

公立医院缺钱,所以资本才能进来。

但如果公立医院不缺钱了呢?

如果医生护士能靠自己的劳动,拿到体面的收入了呢?

如果老百姓看病,不用再担心被“高端服务”收割了呢?

那资本,还能进来吗?

他现在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在他找答案之前,需要更多像刘亚平这样的人,不只是守住妇幼,还有守住底线。

GDP不是理由,坚守这一点很难。

有的事,不是生意,更不能当作生意来做。

可惜,逐利的不只有资本。

周三,刘亚平去省卫健委开会去了,消息还没传回来,林州市政府办公室里的陈青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居然是穆元臻。

冯双的态度一直不明确,且非常坚持原则,任何消息都没有透露。

这个时候穆元臻却突然打来电话,让陈青对电话的内容有种不好的预感。

陈青犹豫了一下,接起电话:“老班长,有什么指示。”

“指什么示啊!”电话里穆元臻的声音很平和,不紧不慢:“有个事给你说一声,下周省委组织部考察组去林州。”

陈青握电话的手紧了紧,这不是半年也不是全年考核的时候,省委组织部现在来是什么意思?

“穆部长,这个时间点来......”

话没说完,询问的意思很明显。

“临时性的一个考察,具体什么议题,确实不能说。”

“好,我知道了。”陈青没有继续追问。

穆元臻和自己的关系还没有深到无所顾忌。

他既然这么说,多少和自己都有一些关联了。

如果自己贸然开口,反而让穆元臻为难了。

他倒是可以问一问一处的处长齐文忠,毕竟两人在金淇县的工作搭档还算可以。

然而,不等挂电话,穆元臻忽然就失笑出声,“你真的就不问问,来考察什么?”

陈青也笑了:“您要是能说,刚才就说了。”

穆元臻又笑了。

“行,有长进。主要目的与你无关,但你这个市长恐怕还是要做好准备。”

“好,我们会做好接待准备。”

电话挂断。

陈青放下手机,看着窗外,沉默了很久。

考察组。

这个时间点。

穆元臻轻松的语气不像是对自己不利,难道还有别的原因?

市里的省管干部也不少,他一时间还真想不起到底是谁会让省委组织部专门组织考察组前来。

想起今天去省里开会的刘亚平,他心里还是放心不下。

摸着额头想了好一会儿,拿起手机给李花发了条短信,“姐,省里最近对林州用人方面有别的什么安排吗?”

很快李花就回了短信过来,“任何时候林州的用人不都一样吗!具体想问什么?”

陈青苦笑,他接触的体制内的人里,大概率能像李花一样的确实太少。

想了想,还是把穆元臻刚才的电话内容减缩了一些发给了李花,“事情大概就是这样,我想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如果没有渠道,实在不行了,你帮我问问齐文忠。”

他不主动询问,也是怕给齐文忠带来不好的影响。

穆元臻不说,他主动去问,会让齐文忠为难。

半小时后,李花的短信就回了过来:听说下周有考察组去林州。具体方向,不清楚。但——成员似乎有些扩大,不像是正常的组织考察。

不像是正常的考察?

这几个字越发的让陈青心里更疑惑了。

他想了想,又发了一条:“是关于林州的,还是关于人的?”

李花回得很快:“不清楚。你又没犯错误,与你相关的省直单位也没有用人计划,不用担心。”

陈青看着那行字,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没犯错误。

这话说得,好像他整天在犯错误似的。

也许他自己都不敢确定。

他把手机放下,继续看文件。

但脑子里,那根弦已经绷起来了。

周五下午,陈青接到一个电话。

是周启明打来的。

“陈青,有空吗?下班前咱们碰个头。”

陈青说:“好的,周书记。”

电话挂断。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下午四点。

还有两个小时。

这两个小时,他什么都没干,就是把最近的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医改、文物案、脐带血案、国康医疗、邱正明、考察组……

这些事情,有什么关联?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周启明这个电话,不会是随便打的。

晚上六点,陈青准时出现在周启明办公室门口。

门开着,周启明似乎已经等了他很久,一个人在沙发上坐着,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坐。”周启明随意地指了指旁边,掐灭了手上的另一个即将燃尽的烟头。

他拿起茶壶,给陈青倒了一杯,自己也倒了一杯。

“先喝茶。”

陈青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是龙井,今年的新茶,清香扑鼻。

周启明也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

“陈青,省委组织部的考察组下周来。”

陈青心里一动,但脸上没表现出来。

“听说了一些。但不清楚具体是什么事。”

周启明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你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沉得住气。”

“那我就直说了。我可能要离开林州了。”

陈青端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怎么这么突然?”

“我觉得时间很合理。”周启明声音很轻,“林州确实不适合我继续待下去了。”

陈青愣住了。

他没想到,周启明会说得这么直接。

“周书记,具体怎么回事?”

周启明语气不变,“我在林州的时间,对一个市委书记来说,不算短。该做的事,做了。该平衡的关系,平衡了。该交的答卷,也交了。”

他看着陈青。

“但林州这几年,真正有变化的地方,都是你来了之后。古城改造、文物案、脐带血案、医改……这些事,换了我,做不成。”

“周书记,您太谦虚了。”

周启明摆摆手。

“不是谦虚。是实话。我这个人,最大的特点就是稳。稳有稳的好处,但也有坏处。遇到大事,我第一反应是平衡,不是突破。林州需要平衡的时候,我在。但林州需要突破的时候,我就不够了。”

他看着陈青,目光平静。

“你在给柳艾津当秘书的时候,我就听说过你。后来你来林州,我看你做事,就知道你跟我不是一类人。你胆子大,敢碰硬,能扛事。这样的人,容易得罪人,但也容易成事。”

他顿了顿。

“我平衡了很多年,林州没出大事,但也没出成绩。你来了两年,林州出了多少事?古城改造、文物案、脐带血案、医改……哪一件不是大事?哪一件不是硬骨头?你都啃下来了。”

陈青沉默着,没有说话。

周启明继续说:“这次省里的意思,是让我去省人大。教科文卫委员会,副主任委员。不累,待遇不变,也算有个归宿。”

他笑了笑。

“说实话,我挺满意的。再往上的能力我也不具备,现在能去省人大,说不定还有机会,很知足了。”

陈青看着他,心里有些复杂。

周启明这个人,平时话不多,开会的时候也很少表态。

但每次没有明显阻碍的时候,他需要支持,周启明都给了。

不管是古城改造的常委会,还是医改的协调会,周启明从来没有拖过后腿。

现在他要走了。

“周书记,林州能有今天,也离不开您的功劳。”

周启明摆摆手。

“别给我戴高帽。林州的今天,是你干出来的,不是我平衡出来的。”

他又抽出一根烟,自己点上。

“陈青,我跟你说句实话。林州的未来,在你手里。我走了之后,谁来接这个班,省里还在考虑。但不管谁来,你都要记住一句话——”

他丢下打火机,在茶几上发出轻响。

看着陈青,言语带上了一丝激动,“不管谁来,林州的事,不能停。”

陈青微微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你要心里有数。”

周启明似乎要说的话很多:“我走了之后,市里会有一段时间的过渡期。这个过渡期,可能会有各种声音,各种想法。你要沉住气,该干的事,照干。不该说的话,还是尽量不要在公开场所里说。”

他顿了顿。

“特别是对省里那边,不管谁来问,只说工作,不说人。明白吗?”

陈青点头:“明白。”

周启明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忽然笑了。

“陈青,你知道我最欣赏你什么吗?”

陈青摇头。

周启明说:“我最欣赏你的,不是你胆子大,不是你敢碰硬,是你心里装着老百姓。”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古城改造的时候,你亲自去王怀礼家,陪他喝酒听他讲故事。脐带血案的时候,你让严骏熬了三个通宵,把全国十七个城市的数据全拆透了。医改的时候,你亲自去人民医院开座谈会,让医生护士随便骂。”

他放下茶杯。

“这些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但你做了,而且做成了。”

他看着陈青。

“林州的老百姓,心里有杆秤。谁真心对他们好,他们知道。”

陈青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周书记,您这些话,我记着了。”

周启明点点头。

“行了,今天就到这儿。我想自己一个人静静。”

陈青张口想要说点什么,却发觉真的很少想说的。

周启明唯一的好处就是日常不拖后腿,但一旦感觉到威胁,强制希望平稳的心态也不是假的。

站起身,点了点头,“有什么事您尽管开口吩咐。”

说完转身要走,周启明忽然叫住他。

“陈青。”

陈青回头。

周启明所坐的位置,刚好有一抹残阳投射进来,就在他脚边不远,却离他似乎很远,远到永远无法企及。

“我是不是很失败?”周启明终于说出了心里的话。

“能对得起自己的人就没有失败可言。”陈青的回应很简单,没有说什么高度。

言下之意,自己对不对得起自己,或许才是为官一任最真实的评价。

两人隔着茶几,对视了一秒。

周启明抬起手,冲他挥了挥。

陈青也抬起手,挥了挥。

两年。

林州变了,他变了,很多人变了。

周启明也要变了。

第二天早上,陈青刚到办公室,何琪就端着那沓工作简报进来了。

“市长,这是您要的。从上周一到昨天,一共二十三项重点工作,每项都有进度说明。”

陈青接过,翻开看了看。

人民医院薪酬方案试运行第四周,职工满意度保持稳定。

妇幼“暖心工程”已走访护士家庭三十七户,解决困难十九项。

新城影视基地短剧拍摄量环比增长35%,商英说这个月拍摄量可能破纪录。

国康医疗在省内又接触了两家医院,云州那家已经签了意向书。

省卫健委专家论证会,还没有消息。

他一页一页翻完,合上文件夹。

“徐国梁那边,这几天来过没有?”

何琪说:“昨天下午来过一次,您不在。他说没什么急事,就是问问省里有没有消息。”

陈青点点头。

“让他过来一趟。今天上午。另外,刘亚平要是回来,也让她过来汇报一下。”

何琪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二十分钟后,徐国梁敲门进来。

他在陈青对面坐下,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一些。

“陈市长,您找我?”

陈青看着他,没有绕弯子。

“周书记说他要走了。你知道了吗?”

徐国梁愣了一下,然后轻轻摇头。

陈青问得很直接:“你有什么想法?”

徐国梁想了想,说:“周书记在的时候,林州稳。他走了,谁来接,不知道。”

陈青看着他。

徐国梁继续说:“只要您还在,我相信这段时间大家的努力还会继续。”

陈青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省里那边,有消息吗?”

徐国梁摇头。

“没有。专家论证会,还是没动静。我让人打听了一下,说是名单定了,但什么时候开会,还没定。要等专家的时间。”

等时间,又是一个等。

协调时间是最好的理由,好在陈青并没有等待的习惯。

如果不能把握主动,前期做的这些都是无用功。

他看着徐国梁。

“你的第二套方案,准备得怎么样了?”

徐国梁说:“差不多了。最近一直在筹备,如何让林州的老百姓知道咱们在干什么。我个人认为,可以慢慢预热了。”

陈青点点头。

很明显徐国梁的做法更主动,让林州的老百姓慢慢知道,无论怎么做都不会被误会。

既然如此,小范围的在林州市内做一些事,并非不可以。

反而会成为未来舆论的一个最有利的支持。

周五晚上,刘亚平接近半夜才回到林州。

陈青并没有着急到让她马上来见自己。

而是等到次日上午,才亲自去了市妇幼保健院的院长办公室。

随行的除了司机之外就没有别人。

刘亚平还在检查这几天她离开之后的工作,看见陈青忽然出现在办公室门口,紧张地站了起来。

“陈市长,您怎么亲自来了。”

陈青挥挥手,示意她坐下,“我就知道昨晚半夜才回来,你今天肯定在加班。这一来就逮着了。”

语气随和得让还在汇报工作的两位妇幼保健院的干部都有些难以置信。

欧阳市长等女性领导来妇幼保健院很正常,但像陈青这么大的男性领导亲自到妇幼保健院来,还真是第一次。

“你们忙,我的事不着急。”陈青径直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可他这一坐,别人的工作汇报也只能先草草结束。

“陈市长,省卫健委的会议内容是这样的......”刘亚平送走两个下属,也直接开始了汇报。

她很清楚陈青前来的目的。

“......最后的结果,其实就是要拿这个做考核方案。哪个城市做得不好,未来的评优和政策倾向就要排在后面。”刘亚平把最终的结果说了出来。

“一切都在意料当中。”陈青点点头,“你怎么想?”

“陈市长,我没什么别的想法。原来该怎么做的,现在我还是坚持怎么做。”

陈青点点头,站了起来,“好,你先忙。忙完回去休息。身体要紧,没有健康的身体,后续的工作怎么办。”

刘亚平笑了笑,没有回应。

因为,眼前这位说话真诚,但他自己也没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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