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1章 。装甲车个坦克上飞机,忙碌的营地!(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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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军官听到这,猛地一挺胸,把本子合上,敬了个礼,转身就往电报室跑。他跑得急,靴子踩在木地板上,像一阵从远处滚来的雨点。周卫国望着他的背影,又转身走到窗前。外头,营地那边已经响起了哨声。那哨声极尖,像几把窄刀同时划开了夜雾。接着,大喇叭响了。喇叭挂在营地最中间那根木杆上头,声音能传出去好几里。它先是沙沙响了两下,然后一个洪亮的声音就从夜风里滚了出来,像有人站在半空中朝整座营地喊话:
“命令!运输第一师、第二师,全体出动!所有物资以最快速度送到前线!命令飞机侦察大队开始侦察日本鬼子动向,向北方搜索!一定要详细标注国民党放弃的城池、县城!命令第一飞行运输大队、第二飞行运输大队,全部出动!空投部队准备空投,率先占领这些城池,构筑防御阵地!空投装甲师做好准备,等空投部队完毕,第二轮空投!”
那喇叭声被风送得忽远忽近,可每个字都像钉在人心上。营地像被人从沉睡中一把推醒。先是一阵短促的、从各处营房里涌出来的脚步,接着是枪带碰撞、钢盔碰钢盔、饭盒碰水壶的细碎声响。后来,那些声音慢慢汇成一片,像有千百条小溪同时往一个方向流。一队队士兵从各连营房里跑出来,有人还边跑边扣着子弹袋,有人的鞋带还没系好,却已经把步子迈得像要飞起来。他们脸上全是兴奋。有人用袖子擦着刚洗过的脸,有人一边跑一边跟旁边的兄弟说:“等了这么多天,总算轮到咱们了!他娘的,可别让先头部队把小鬼子全打光了。”旁边的人哈哈大笑,说:“你就惦记你那一梭子。放心吧,北边鬼子多的是。够你打的。”笑声混在风里,又脆又亮,像在黑夜里撒了一路火星。
广场上,一队队人马已经在整队了。有人喊“立正”,有人喊“向右看齐”,有人喊“稍息”,口令此起彼伏,像一排排看不见的手指,把那些黑压压的方队轻轻拨正。连排长们跑前跑后,清点人数,检查弹药。有人把手电咬在嘴里,给新兵看冲锋枪的保险位置。有人把急救包塞进别人身后的挂袋里。还有人干脆把帽子摘下来,在风里吹了吹,又端端正正扣回头上,像在给待会儿的天上之行做最后一点整理。
“一营跟我来!”“二营跟我来!”“三营跟我来!”随着一声声口令,队伍开始朝跑道那头移动。那些重型运输机已经停在停机坪上,像几十头伏在夜色里的黑牛。机身比房子还大,翅膀像两片从天上切下来的黑铁。后舱门翻下来,像一张张咧开的巨口,把一队队跑过来的兵往里吞。兵们进舱之后,分坐两排,背靠舱壁,枪夹在腿间。有人一坐下就闭眼,像要养神;有人却把脸贴在舱壁的小圆窗上,看外头跑来跑去的地勤车和那些像鬼火一样移动的灯光。机舱里的灯很暗,昏黄黄的一小片,把每个人的影子都叠在铁壁上。没人多说话。只有呼吸声和枪带偶尔碰出的轻响,像很多人把什么东西同时忍住了。
这时候,停在机场旁边空地上的空投装甲师也已经动了。一辆辆M8灰狗轻型装甲车,一辆辆美洲狮重型装甲车,还有涂着灰白迷彩的M24霞飞轻型坦克,已经按梯队停好了。引擎已经被地勤兵提前点着。整片空地被一种低沉的、像从地底下往上滚的吼声填满。那些排气管像一根根黑烟囱,喷出来的烟在车灯前翻卷着,像一群从夜里长出来的黑马,正等着有人把缰绳松开。车长们从炮塔里探出半个身子,朝前头看。他们有的把风镜推到额头上,有的把脖子上挂的毛巾又紧了一圈。夜风很冷,可没人缩脖子。他们像要和身下这些铁家伙一起,冲进北边那一片还看不清楚的夜色里。
机场跑道上的灯光已经全亮了。那些灯从东到西排过去,像给整条路铺了一层白霜。第一架装满士兵的重型运输机开始缓缓移动。它的速度很慢,像要把整个夜都推着走。然后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机头一抬,前轮先离开地面,接着整个机身像被什么从下头托了一把,猛地升起来。它从跑道尽头拉起,像一只从黑水里突然跃出的鸟,朝北边去了。第二架、第三架,也跟着升空。天上的星星全被这些巨大的黑影盖住了,只听见一片又一片的轰鸣,像要把整个天都掀起来。
侦察机是先走的。它们比运输机更快,像几把被人从弓上射出去的细刀。它们不投弹,不打人。它们只带眼睛和天线,朝北边飞。它们沿着公路和铁路来回搜,看哪座城还亮着灯,哪座城已经黑了,哪座城在烧。它们把看到的每一处阵地、每一条渡口、每一个车站都标下来。遇着大一点的城,就从天上打几发照明弹。那东西像几颗小太阳,亮得能把整条街都照成白纸。白光从天上慢慢往下坠,把那些被国军丢下的城门、城墙、仓库和车站,一样样照得清清楚楚。上面的观察员趴在座舱里,拿着夜视望远镜,像在给北边那片大地照X光。他们把每一处适合机降的开阔地都画出来,用最短的电码发回沪上。那边的电台响个不停,接收员们像在抄一场下不完的密码雨。
整个营地,像一部被注满了油的机器,在夜色里轰隆隆地转。灯火从机场一直亮到码头,从仓库一直亮到兵站。有人在搬粮,有人在装药,有人正把一箱箱新棉衣搬上卡车。那些卡车像一条不见尾的长龙,从城里一直排到郊外。方向盘后头的司机们,有人就着凉水啃干饼,有人趁没发车,把脸埋在胳膊里眯一会儿。他们知道,等接到命令,后面就是几百里地。道上不会有光,也不会有多少像样的路。可他们得跟上。跟上前面的坦克,跟上前面的飞机,跟上前头那些刚从沪上开出去的兄弟。
周卫国站在窗前,看着远处机场方向的天空。那些刚升起来的飞机,像几颗缓缓移动的黑星,正一点一点往北边去。风很大,可他没有关窗。他要把外头那些声音都听清楚。哨声、喇叭声、发动机声、口令声,还有从更远的地方传来的、像骨头里震出来的轰鸣。这些都是他的兵,他的车,他的飞机。他不想漏掉一点。他像要把这整夜都收进耳朵里。
“我们的粮食、药品、弹药,全跟上。”他忽然又对旁边人说,像在复述一道他已经在心里默了十几遍的令。那人应了声,又跑出去。他这才把窗关上。屋里一下静了下来,只有灯花偶尔跳一下。他站了一会儿,走到桌边,把那份地图又展开。他的手指从沪上出发,沿着铁路,沿着运河,沿着公路,一路朝北。他要让这条线,像血管一样,从南边一直往北伸。等天亮了,北边的城,就会一处处点起来。那些被国民党扔掉的土地,会重新插上旗。他抬起头,看窗外。夜还长,可已经不像先前那么重了。像有无数个小光点,正从沪上这头,慢慢朝北边飞。
那些飞出去的人,有的还年轻得很。他们很多没去过北边,不知道徐州的风有多大,不知道淮河的水有多冷。可他们下去了,就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他们会把那些城重新看住。把那些被汉奸、浪人、日本商人盘过的地,一寸寸翻过来。他们带着枪,也带着粮、药、电台和水泥。他们会落地,占城,修工事。然后等后头的人。等那些还开着卡车、开着坦克的人,从南边追上来。
天快亮时,最后一架重型运输机也升空了。它的轰鸣压过了一切。那声音像有人把整片海都倒到了天上,再让它从云里落下来。等它飞远,沪上的夜才慢慢静下来。可那种静,已经和几小时前不一样了。它不再是等。是送走了一批人,又等着下一批。像一条被拉满的弓,刚把箭放出去,又搭上了新的。周卫国从桌前站起来,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他朝北边看了一眼。天还很暗。可东边,已经像有一道极淡的灰白,从地面下头渗出来。他吹了灯,披上大衣,朝外头走。风还凉,可他不觉得了。他知道,北边的人,正等着他们过去。
命令传到空投部队负责人手里时,北边的天还严严实实地黑着。那黑不像南边沪上那种混着海雾的暗,而是干冷干冷的,像整块冻过的铁皮,从天上一直压到地上。风从北边刮过来,贴着地面跑,把野地里的枯草和雪沫子卷起来,打在人的绑腿上沙沙响。几个穿灰绿色军装的军官围着两盏用大衣遮住的风灯,在一辆指挥车的引擎盖上把地图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