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2章 黑夜之中的降落伞!接管城池城镇!(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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侦察部队的坐标就标在那上面,红铅笔圈出来的几块地方,像夜里浮着的几朵炭火,一个接一个往北排。负责空投的指挥官叫郑成虎,东北人,个子不算高,肩膀却宽得像半扇门。他脸上全是风吹出来的口子,颧骨发红,像在冰天里赶了一夜路。他一只手指着地图上最近的那个点,说:“就从这儿开始。张家集,然后是马头镇,再来是泗县、灵璧。南边这几个点先落。北边那几个等侦察再回一波。”旁边几个参谋应了一声,把命令重新往各机队传。
机场上,重型运输机的机身全亮着夜航灯,像一群从黑海里浮出来的铁鲸。地勤还在最后检查尾舱锁和伞包架。飞机发动机的声音很低,闷闷的,像一群大狗在压着嗓子喘。有人从车上搬下来一箱箱伞具,把主伞、备份伞、装备包和钢盔按编号排好。有的兵就坐在地上,背靠着木箱,把冲锋枪拆开又装上,动作快得像在数数。有的把降落伞背带紧了又紧,还让旁边的战友从后头拽两下,看会不会松。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紧绷的兴奋,像弓已经拉满,就差那一声“放”。
命令像通了电一样从指挥车传到塔台,再从塔台传到各机队。没多久,第一架重型运输机就开始滑跑。它的轮胎碾过被冻硬的跑道,像有几十辆卡车同时从铁板上开过去。机身越来越快,机头微微一抬,便像一座会飞的房子一样从地面拔起来。后头几架跟着,一架接一架,像一串从南边往北边游过去的黑雁。它们飞得不高,像故意贴着夜走,好让地面上的人看不见。也没人往下看。机舱里很暗,只有几盏红色的小灯在舱壁上一闪一闪。飞行员戴着李虾仁从后世弄来的飞行夜视仪。那东西把外头的黑天变得像一块发绿的毛玻璃,山、河、路、村子,都能瞧个大概。他顺着侦察机发回来的航线往前飞,过了长江之后,往下看,地面就越来越静。很多村子已经没人了,像被谁用手掌从地图上抹平了。有的地方还烧着,火势不大,像几根插在雪地里的蜡烛。有的地方冒烟,黑黑的,被风吹得东倒西歪。他看得极清楚,心里也像被那绿光泡着,一阵阵地发凉。
快到第一个空投点时,机舱后头的红灯忽然变亮。几个伞兵教官从座位上站起来,朝两边喊:“准备!”满舱的人呼啦一下全站起来,像被同一根绳子从座位上提起。他们把挂钩挂上索道,按顺序朝尾舱门挪。尾舱门缓缓打开,外头的风像一群饿狼一样撞进来,吹得所有人的衣服都鼓起来。地面上还是一片黑。忽然,几发照明弹从机腹下打出去,像几颗被扔进黑水里的白石头,轰地一下,把整片地面照亮。那光照出几排歪斜的屋子,一条泥路,几棵掉光了叶子的槐树,还有几处像被炮弹翻过的土坡。领队的教官把头往外一探,又缩回来,朝后喊:“地面安全!出!”
第一个兵跳了下去。他像从机尾滑出去的一粒黑子,身体朝前一扑,人就不见了。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他们像从一条大河里被倒出来的鱼,一条接一条,朝着那片白光里的地面落。伞开得很快。一朵朵白色的伞花在黑夜里忽然绽开,像有人把棉花撕碎了撒在半空。那些伞花被风托着,慢慢往下飘,像一群倦了的白鸟,从极高的地方往下坠,却坠得又轻又稳。地面上,先落地的人已经解了伞具,往旁边滚了半圈,把枪从胸前的装备包里抽出来,半跪在雪地里,朝四周警戒。后头的人一个接一个落下来,有的落在田里,有的落在土路上,有的挂在树杈上,被后头的人用刀把伞绳割断,再把人放下来。没人大声喊,只有短促的口令和伞布落地的闷响。雪被他们踩得咯吱咯吱响,像整片地都在小声数数。
整个空投过程井然有序。像一场在黑夜里反复演练了无数遍的动作,从出舱到落地,从收伞到集合,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每个班、每个排、每个连,都知道自己该往哪儿靠,该在哪儿架枪,该在哪儿先设一个环形警戒圈。先落地的排长已经领着人往张家集北边的路口跑了。那镇子早已空了大半,像被水冲过的河滩,只剩一片破败的屋子。几个兵摸到镇口,把一挺重机枪支在石桥边,又搬来几块被炸断的门板当沙包。后头的人陆续赶到,有的钻墙,有的爬房,有的沿着镇外的小路朝北探。不出十分钟,张家集已经拿在手里了。
这样的场景,在北边的夜色里,像被复制一样,从一个点扩散到另一个点。马头镇、泗县、灵璧、双沟、时村、尹集……运输机一队接一队地飞过去。每到一个点,就像往地上撒下一把铁豆。那些铁豆一落地,便像发了芽,长出一圈又一圈的火力点。有的镇子已经被小鬼子蹚过,房子烧了大半,街上空无一人。士兵们也不费劲,占了路口和制高点,把工事修起来就算拿下了。有的地方国军跑得早,连岗亭里的炉子都还是热的,灶里还煨着半壶水。兵们进去时,水还在冒热气。他们也不客气,把水倒出来洗了把脸,又把枪架到窗边。有的地方还有些没跑的保长、汉奸、日本浪人,黑灯瞎火里听见动静,想从后门溜。几个兵从巷子两边一堵,把人按进雪里。有人想喊,被胶带封了嘴,只剩两条腿在泥里乱蹬。
最要紧的是那些交通要道。每条公路的交叉口,每座石桥的南北两端,每个能过坦克的隘口,都被放下了一两个排。有时候是一个排,有时候干脆就一个班。人虽不多,但位置卡得极准。重机枪一架,路就封了。装甲车还没到,已经有兵扛着反坦克火箭筒在路边挖好了简易掩体。他们像把这片地从国民党手里丢下的那一刻起,就重新用枪线缝了起来。
天空上,第二波飞机也来了。这次不是载人,是载车。M8灰狗、美洲狮、M24霞飞,甚至还有几门大口径迫击炮和牵引式火炮。它们从运输机的尾舱里被推出来,一落地,伞花呼地一声全张开,像在半空里开了一片铁做的蘑菇。那些装甲车落地时,地面的雪被震得飞起来,像卷起一层白浪。几个车组从旁边跑上来,把伞具割断,跳进车舱,发动引擎。车灯“唰”地全亮起来,像在夜地里睁开了一排排虎眼。炮塔慢慢转向,像刚醒来的铁兽在活动脖子。不多会儿,这些车辆便顺着泥路朝各自负责的镇子开去。它们不是去游街,是去钉钉子。每到一个路口,就有一辆停下,把炮口朝向来路。每过一座桥,就有一辆斜在桥头,把履带或轮胎压进冻土里,像要把整个防御阵型焊死。
天快亮时,北边这一片已经插了不少灰绿色的旗子。不是那种迎风招展的大旗,而是插在路口、桥头、屋顶上的小旗和红色识别板。有些是绑在树上的布条,有些是用刺刀钉在门板上的标记。远远看去,像有人给这片被丢下的土地重新织了一件带绿星的衣裳。
可这仗的规模,也越来越大了。空投部队的人数不少,从沪上一批批往北送。一个团接一个团,一个营接一个营。他们像从南边涌上来的潮,把一个又一个空城填满。有的县城稍大,落下去两个营。有的镇子小,落一个连。有的地方地势紧,就再加一个排。没有人嫌多。大家都知道,北边的国民党不是吃素的。他们让出这些地方,不是不要了,是暂时跑。等缓过气来,说不定哪一天,他们又会从西边、从东边,或者从什么你算不到的口子里钻回来。到那时候,谁在这些城里站得稳,谁才说了算。所以工事必须修,碉堡必须垒,机场必须填。周卫国在后方已经传过话来,粮食、药品、弹药,会从沪上源源不断往北送。要什么给什么,只要北边这些人能把城看住。
空投部队在城里干的第一件事,常常不是搜鬼子,而是占要点。邮电局、电报房、火车站、水塔、县政府,全要拿下来。接着就是设岗。城门、街口、码头、仓库,哪儿都得放人。人一多,城里就有了活气。有些没跑远的老百姓,见天亮了,又听见外头有人喊话,才敢把门拉开一点,往外看。他们看见街上站着的不是日本兵,也不是从前那些歪戴帽子的保安团,而是些穿着灰绿色军装、背着枪的年轻人。有人大着胆子问:“你们是哪部分的?”那兵回头笑了一下,说:“救国军。放心,不是来抢粮的。先别急着出来,等我们把街扫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