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3章 不一样的军队!藤县的驻守部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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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又跑步走了。那老百姓站在门口,看着那兵跑远,像头一回觉得“当兵的”这三个字,不一定都带着怕。
也有地方出了岔子。一个叫高集的小镇,侦察机上看着安静,落下去才发现地窖里藏了十几个汉奸和日本浪人。他们不敢朝空降兵开枪,只躲在暗处,想等天再黑一点往外跑。结果被一个班堵在镇外的桥洞下头。人拽出来时,有人还穿着中国袍子,想装良民。可嘴上那点日本口音一漏,几个兵二话没说,就把人按进雪里,用铁丝把大拇指跟锁骨穿了,拴在树上。那棵树很高,落满了雪。那些人冻得直哆嗦,像一串被风干的死鱼。
后来,侦察机又往北飞了一轮。他们看见一些地方开始有人活动,不是老百姓,是国军的零散部队。那些人像从北边撤下来的,有的骑着马,有的推着独轮车,车上全是逃兵。他们朝南边看,又朝东边看,像在等谁。观察员把他们的坐标和人数全标了,用无线电传回沪上。周卫国那边回了几个字:“不理他。把城占住。”于是空投下来的兵也不主动招惹他们,只在城里架好枪,摆好炮,把路一封。要是有成队的国军想进城,就喊话,说这城已经被救国军接管,想走,绕西边。多数人见城门口那一排机枪,也没了脾气,悻悻走了。也有不长眼的,非说这城是他们的。几个兵把一枚迫击炮往桥头一放,朝他们前头轰了一发,把路炸了个坑,人就散了。
天大亮以后,北边的天边已经不再是黑的了。从金陵到泗县,从泗县往灵璧,再往双沟、尹集,一直到更西更北的地方,城头、桥头、路口、屋顶,都站上了从南边飞过来的人。他们把枪抱在怀里,把棉衣裹紧,把眼睛睁大。风还在刮,像要把雪从地上重新刮起来。可他们已经不在乎了。他们知道,后头还会有人来。卡车上拉着粮,拉着药,拉着弹药。再后头,还会有坦克、有炮、有工程兵。这条从南往北的线,会越铺越长,越铺越硬。
那些从天上落下来的兵,像一捧从南边撒过来的火种,落在北边还没烧透的雪原上。他们不急不慢地,把自己的阵地一点点盘热。从一条街到另一条街,从一座城到另一座城,把那些被丢下的、被烧过的、被抢空了的地方,重新打上一根根灰绿色的楔子。
天越走越亮,北边的风却还冷。可已经有人站在那些城门口,朝南边望,像在等更长的车队,更多的兵。他们身后,城里的烟从哪家没塌的灶房顶上慢慢升起来。不是着火,是有人开始生火做饭了。那烟很轻,像从地上刚长出来的一小片春色。
其他城池里的百姓,起初听见有军队进来的消息,多是往地窖里缩。他们早被这些日子吓怕了。别管是鬼子,是国军,是保安团,还是什么别的番号,只要说“兵来了”,老百姓头一个念头就是藏。有人把门板重新钉死,有人把锅碗往床底塞,有人把闺女往柴房里撵。街面上本来还剩几个走动的人,一听见车轮声和脚步声,就像被风刮散了的叶子,眨眼全贴到了墙根后面。整个城像被一只从半空按下来的手压住,连狗都不敢再叫。
可这些新来的军队,和他们想的不一样。他们不踹门,不抢鸡,不朝人嚷,也不随便朝黑窟窿里打枪。他们进了一处地方,先占住街口和城门口,把机枪架起来,把沙袋码上,像要在那儿长住,又像要替这座城重新装一层壳。然后才派人一条街一条街地走,一边走,一边用中国话朝两边的窗户喊:“乡亲们,别怕,救国军是打鬼子的!我们不抢粮,不拉壮丁,也不随便进你们家。都先躲着,等我们把鬼子的潜兵清干净了,你们再出来!”那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像用温水滤过,落进人耳朵里,不起鸡皮疙瘩。有人从门缝后头往外看,看见几个扛枪的年轻人,背贴着墙根,半弯着腰,从巷子里跑过去。那动作利索,却不蛮横,像一群正在围猎的猎人,不愿伤着周围的一草一木。有间小杂货铺的老板,把铺板卸下一小条,从缝里递出来半壶热水。一个兵摆摆手,说不用。那老板硬把壶往他手边推。兵没法,接过来,只喝了一口,又把壶放回原处,走时还朝门缝点了点头。那老板缩回屋里,蹲在柜台下头,半天没动。他想起前几天从北面逃下来的人说的话,说南边有支队伍,不烧不抢,还给老百姓分粮。他当时不信,还朝地上啐了一口,说这年头,哪有不抢粮的兵。现在他有点信了。
可这些人也只是在屋里待着。外面的天还乱,城里的鬼子和汉奸也没清干净。他们不敢随便开门,更不敢往街上跑。这天下,从来都是城里换一拨人,乡下就跟着遭一轮殃。谁知道这些兵能待几天?谁知道他们一走,后头又是什么人?所以大多数人家只是从门后头、从窗眼后头往外瞟,像看一队从黑夜里走来的远客,既盼他们能留下,又怕他们真留下。
而此时的朝香宫鸠彦王,已经骑着马过了淮河。他这支北上的人马,越走越快,像顺着北风往下滚。路上见不到像样的抵抗。那些国军部队像被抽了骨头,远远望见他们,不是绕道,就是扔枪。有些地方,连枪都不放,城门开着,岗哨空着,锅里的饭还冒着热气。朝香宫鸠彦王开始还有些谨慎,让人前去侦察,怕中了埋伏。后来见一个地方是这样,两个地方还是这样,他骑在马上,渐渐坐得越来越直,嘴角也慢慢往上翘。他觉得自己像在收割。中国人像一茬茬熟透了的草,谁先到,谁拿刀,谁割得就多。他叫人把那些丢在路上的银元、粮食、牲口全收上去,能带的带,带不走的烧。他对手下说:“看见没有?这就是支那。这就是他们的兵。我们只要追着他们的尾巴打,他们就会一直跑。”他说话时,脸上带着笑。那笑像病了一样,越来越大。他身边的人也跟着笑,像一群从南边抢到北边的狼,终于尝到了不还手的肉。
可他们不知道,正北方,有一座小城正等着他们。那地方叫滕县。城不大,墙也不高,可里头蹲着一支从川中赶来的部队。那些川军,许多还穿着草鞋,枪是旧枪,炮少得可怜,不少人是头一回见着日本人的坦克。可他们没有跑。他们从出川起,就知道这趟出来,不一定能回去。他们一路走,一路被人嫌弃,说他们叫花子部队,说他们连枪都配不齐。可他们还是走着。走到鲁南,走到滕县,走到那面破城墙底下,然后停下。他们说,不走了。就这儿。他们要在这座小城,跟那些不可一世的日本兵,把命放上秤。
这时的金陵城,天已经大亮。李虾仁从床上坐起来,像从一锅又冷又浑的水里慢慢浮出来。他这一夜睡得并不踏实。身上不冷,可总觉得有东西从窗外往屋里渗。不是风。是味。那味道太杂,太旧,像从砖缝和泥土里一点一点返上来的。有腐肉,有焦布,有血被冻过又化开后散出的那种微腥。他把被子掀开,在床沿坐了一会儿。外头已经不怎么能听见枪响了,只有偶尔几架直升机从天上飞过去,那旋翼声由远而近,再慢慢散开,像有人拿大扫帚在天上扫雪。他早就习惯了这个。那声音不吵,反而让人觉得这城还活着,还有人在上头巡。他伸了个懒腰,从床上爬起来,把大衣披上,推开房门。门口两个卫兵一见他出来,立刻挺直身子,有人端来一盆热水。水是刚烧的,还冒着白气。李虾仁把手浸进去,很烫,像从骨头缝里把一夜的寒气逼出来。他慢慢洗了脸,又擦了一把后颈,才觉得整个人清明了些。
一个勤务兵小跑过来,说:“长官,早餐已经准备好了。您先吃点东西填填肚子。”李虾仁点了点头,朝大厅走。他穿过半截被炸过又重新修过的廊子,阳光从几处破洞漏进来,落在地上,像撒了几片黄纸。他走到桌前,见桌上摆得比他想的还齐整。几碟小菜,一锅白粥,两个煎蛋,还有一碟腌萝卜和几片午餐肉。那粥是稠的,不是城里那些施给百姓的稀汤。煎蛋油亮亮的,边上一圈焦,正是他喜欢的火候。他拉了把椅子坐下,先拿清水漱了漱口,又端起粥喝了一口。粥很香,米味浓,下到胃里,像给整个人都垫了一层暖。几个炊事兵躲在后头,听他这边没说话,便互相看一眼,像松了一口气。李虾仁又尝了尝那腌萝卜,脆生生的,带着点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