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4章 龙文章的好消息！侦察机的任务！（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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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点了点头，朝后头说：“今天的粥，回头让厨房多熬些，给外头那些伤兵也送点。别光我吃。”后头那兵忙应了一声，跑出去传话。

他正低头吃第二口，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那脚步声又急又重，像有人从院子那头一路跑过来，靴底把地皮都踩得发响。李虾仁没抬头，只把筷子往小菜里轻轻一放。门被推开，一个人影出现在门口。他抬眼一看，是龙文章。这人生着一张轮廓极硬的脸，颧骨高，腮帮瘦，下巴上还带着几道没刮净的胡茬。浑身像从炭窑里滚过，脸上黑一块灰一块，连眼珠子都发暗。他站在门口，先拍了拍肩膀上的土，又整了整腰带，像知道这屋里干净，不能把外头的灰带进来。然后他大步跨进来，到李虾仁面前站定，立正敬礼：“报告长官！”

李虾仁点点头，拿筷子指了指对面的位置：“行了，坐下，先洗把脸，一块儿吃点。”龙文章一听，像被针扎了一下，赶紧摇头：“嘿嘿，长官，我现在吃不下。”他脸上那表情，像揣了什么天大的喜事，不吐不快，整个人都往外冒热气。李虾仁见他这样，也来了兴致，往椅背上一靠，问：“什么好消息，能把你乐成这样？”

龙文章往前挪了半步，压低声音，可那嗓子还是亮，像铜钟敲在薄墙上：“报告长官！我们缴获了大量的国军德械师装备！好几仓库！那些玩意儿，他们搁在仓库里等着发霉，也不给底下的兵发下去。我们打开时，箱子上的封条还他娘的是新的。步枪、机枪、钢盔、弹药、医疗包，连工兵锹和呢子大衣都配了全套。”他越说越快，像怕这消息自己长腿跑了，“还不止这些。还有好几个仓库，堆的全是日本鬼子从城里抢出来的货。金条、银元、首饰、古玩、字画，全塞在木箱里，有些连箱子盖都没来得及钉。我们的人现在正清点，金银多得要用马车装。上头那些字画古董，有些还是从城里大宅子里搜出来的，连装裱都没拆。”

他说得激动，声音不免又高了几分，像有火在喉咙里烧。李虾仁听完，没马上说话。他端起碗，又喝了一口粥，才慢慢说：“德械师装备，倒是好东西。那些东西本来该发给守城的兵。结果呢？兵在外头拿命填，东西锁在库房里喂老鼠。”他放下碗，拿旁边的布擦了擦嘴，声音冷下来：“现在落到咱们手里了，也别浪费。能用的全配到部队去。枪械统一分配，大衣给北边空投的那些人先送过去。这边刚打完，北边还在冻着。不能让他们穿单衣打仗。”

龙文章连连点头，像已经把这事在心里过了一遍：“是，长官。我已经安排人分装了。先可着最缺的部队发。德式钢盔多，步枪也不少，配两个师都够。”他说到这儿，又像想起什么，往前凑了凑：“长官，那些黄金字画怎么办？那可不是小数目。光金条，粗点也有几十箱。还有些日本人抢来的地契、房契、股票，堆了半间屋子。”

李虾仁看他一眼，像在说“这还用问”。他夹了一筷子午餐肉，在粥里压了压，说：“金条银元，充入军用。字画古玩，登记造册，一件都不许少。将来有机会，该还的还。还不了的，先收着，不能流出去。地契房契一样，全封存。那是南京城老百姓的东西，不是咱们的。谁要敢往自己口袋里塞一块，我剥了他的皮。”他说最后一句时，语气不重，可龙文章知道那不是玩笑。他赶紧又立正，说：“长官放心，我亲自盯着。谁手不干净，我头一个剁了他。”

李虾仁点了点头，又招呼他：“行了，天大的好消息也听完了吧？去，洗把脸，坐下来吃。你又没成仙，哪有不饿的。”龙文章嘿嘿笑了，这回没再推。他去院角就着冷水胡乱擦了脸，又拿手巾把脖子上的灰抹了两把，才走回来坐下。勤务兵给他盛了粥，又添了两个煎蛋。他吃得快，像真饿了。一边吃，一边拿眼睛扫外头。外头，几队兵抬着一个个木箱从街对面过去。箱子上有的还贴着封条，有的被撬开，露出里头黄澄澄的弹壳边。那些兵脸上也全是笑，像刚分了田。他看了一会儿，又低头喝粥。阳光照进厅里，落在饭桌上，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金。李虾仁坐在那儿，慢条斯理地吃。外头的城，已经不像昨夜那么冷了。

可北边的路，还长。他知道，滕县那地方，快打起来了。那里有一支从四川出来的部队，正用草鞋踩着冻土，等一场谁都知道躲不过去的仗。他放下筷子，朝北边望了一眼。那方向的天，还灰着。像有人在那里点了一炉很大的烟，烟还没散。他得再快一点。粮、药、弹药、人，都得再往北送。他不能让那些穿草鞋的人，又拿命去填一遍。

龙文章见他出神，小声问：“长官，北边空投的部队已经往前插了。要不要把缴获的德械也给他们送一批过去？那边现在枪是不缺，可厚衣服和弹药还紧巴。”李虾仁把目光收回来，点点头：“送。今晚就走。让运输二师先装车。另外，滕县方向，让侦察机多绕几圈。我要随时知道小鬼子到哪儿了。”他说完，站起身，把大衣扣子扣好。龙文章也站起来，碗还没放下。李虾仁拍拍他肩膀：“吃完再走。这一仗，你还有得忙。”龙文章把最后两口粥灌进去，拿袖子一擦嘴，说：“忙才好。不忙，我浑身不得劲。”两个人都笑了一下。外头，又有几架直升机从天上过去了，旋翼声像把整座城的灰都震得往两边飘。

金陵城正慢慢从血里站起来。北边的风，已经先一步把那种子吹过去了。

一顿早饭吃得李虾仁那叫一个舒坦。他放下碗筷，又拿热毛巾擦了擦手，靠回椅背时，整个人像刚被一场暖雨从头浇到脚。外头的天已经大亮，光线从东窗斜斜地打进来，落在那几碟没吃完的小菜上，把油花照得发亮。他坐了一会儿，目光透过门口，看院子里几株被弹片削秃了顶的老树。那树还没死，枝上竟抽了点新芽，青青的，像几粒从铁灰里漏出来的小火星。他看了几眼，才慢慢站起来，朝龙文章一扬下巴：“走吧。过去看看。这帮小鬼子到底给咱们留了什么好东西。”

龙文章早等在那里，碗底早见底了。他刚才吃得极快，油条是整根往嘴里送的，腮帮子鼓得老高，像只抢了食的猴子。听李虾仁这么一说，他忙把最后几口粥灌下去，又用袖子往嘴上一抹，便站了起来。他腰带系得紧，这么一挺，整个人像面绷着布的鼓。他笑了一下：“嘿嘿，保证让您开眼。那仓库里，可全是硬货。”说完，他便前头带路，步子迈得大，鞋底在门槛上跺了一下，像要把这好心情也跺到地上。

两人出了院门，街上已经和昨晚大不一样。路还是那些路，断墙还是那些断墙，可有了活气。几个被俘的日本兵正弯着腰，在街边搬碎砖。他们全都光着脚，身上只剩单薄的内衣，有的连裤管都被撕去半截。铁丝从肩胛骨下穿过去，把他们四五个人串成一串，像一挂刚从泥里拖出来的干鱼。有人搬一下，就龇一下牙，肩上的血珠子从旧伤里又渗出来。旁边两个持枪的救国军士兵背风站着，枪口斜指地面，像看一群不配叫人的牲口。那些日本兵不敢抬头，只盯着自己脚下那一小块地面，像要从那土里看出条活路。街上没多少人看他们。百姓们对这种场面，已不像昨天那么稀罕。有人路过时瞟一眼，又继续朝粥棚走。也有人不走了，就站在不远处，冷冷地看。那眼神像从很深的井底往上望，不凶，也不乱，像在数，数这些畜生还能站几天。

再往前走，又是一队新押过来的俘虏。他们双手高高举过头顶，几个人串在同一根铁丝上。血从他们的手腕、肩头往下滴，一路走一路留，像在雪地上画出一条断断续续的红线。有人走路发飘，像随时会倒。后头押送的兵就喊一声：“快走！”那人身子一抖，又硬撑着往前。李虾仁没多看，只扫了一眼，便把目光转向别处。他看见路边几个兵正给百姓发粮。几个半大孩子举着碗，站在粥棚外，踮着脚往前看。有个女兵正把一件军大衣改小了，披在一个小女孩身上。那女孩瘦得跟柴棍似的，一双眼睛大得吓人。她仰头看那女兵，看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谢谢姐姐。”女兵蹲下来，帮她把领口收紧，说：“不用谢。待会儿还有馒头，你多吃一个。”女孩没再说话，只把脸埋进那件过分宽大的大衣里，像要把那点暖全吸进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