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账本上的甜(2 / 2)
潘金莲刚要开口,武大郎先接了话:“四十八文!”声音比平时亮了八度,像刚出炉的饼,带着股热乎劲,“俺媳妇说,攒够二十两,就能请最好的讼师!”他说这话时,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那里别着潘金莲给他缝的布囊,里面是他偷偷捡破烂攒的铜板,已经沉甸甸的了。
张婆婆走后,潘金莲往面团里撒椒盐,忽然发现武大郎在偷偷看她。他总这样,看她揉面会看,看她算账会看,连她弯腰捡掉在地上的芝麻都看,眼里的光比饼上的油星还亮。
“看啥?”她故意把面团摔在案上,“啪”地溅起些面粉,落在他鼻尖上。
“看……看你厉害。”他抬手抹鼻子,倒把面粉蹭得更匀了,“俺以前做饼,总有人抢摊子,现在……”他指了指街对面,西门庆家的铺子卷着帘子,连个看摊的都没有——自从上次潘金莲甩记账本,把他家偷税漏税的账念了半条街,就再没人敢来捣乱了。
潘金莲揉面的手顿了顿。她想起现代的账本软件,点一下就能算账,可此刻看着武大郎趴在案上,用烧黑的木炭在地上画“正”字,算今天卖了多少饼,忽然觉得,木炭划过地面的“沙沙”声,比任何电子音都好听。
中午的日头刚过头顶,摊前就排起了队。李大叔要两个芝麻的,说给孙子当晌午的点心;卖布的赵婶来了,准是要椒盐的,她总说“晴丫头做的饼,咬着有股子硬气”;连县太爷家的小公子都被奶娘抱着来了,指着要“画笑脸的饼”——他看见过潘金莲账本上的笑脸,吵着也要一个。
武大郎忙着包饼,额头上的汗滴在面团上,他慌忙抹掉,却被潘金莲按住手:“别擦,这样发出来的面更有劲儿。”她教过他,汗水是咸的,能让面筋更韧,就像日子,得有点滋味才撑得住。
小公子抱着画了笑脸的饼啃时,潘金莲忽然听见人群里有人嘀咕:“听说了吗?西门庆家的铺子被查封了,说是偷税漏税。”另一个接话:“该!以前总欺负武大郎老实,现在人家媳妇厉害,把账算得明明白白!”
武大郎的手明显抖了下,饼差点掉地上。潘金莲用胳膊肘碰了他一下,递了个眼色——她早就让武松托人查了西门庆的账,那些见不得光的猫腻,记了满满三个本子,今早刚托人送给知府。
“媳妇,”收摊时,武大郎蹲在地上数铜板,忽然抬头,“俺也想学算账。”他指尖捏着枚铜板,转得飞快,“俺想帮你画笑脸。”
潘金莲看着他被铜板磨得发亮的指腹,忽然想起刚穿来时,她对着裂碗发呆,这人蹲在门槛上,把自己的麦饼掰了一半,往她面前推,说“饿了吧,先垫垫”。那时的饼渣掉在地上,跟现在他指尖的铜板一样,闪着细碎的光。
她把账本递过去,教他认“炊饼”“椒盐”“盈余”。他学得慢,笔画歪歪扭扭像蚯蚓,可每画完一个“正”字,都会抬头看她,眼里的光比账本上的笑脸还亮。
暮色漫上来时,潘金莲在账本上新画了个笑脸,比平时的都大。她忽然发现,二十两的目标已经画到最后一行,再添几个笑脸,就能凑够了。而武大郎趴在案上,还在练写“赢”字,他说“等武松回来,俺要告诉他,俺们赢了”。
晚风从巷口吹进来,带着饼香和绿豆汤的清甜味。潘金莲往灶膛添了把柴,火光舔着锅底,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两个挨得紧紧的“正”字,一笔一划,都是踏实的模样。她忽然觉得,这日子哪需要什么软件算账,就凭武大郎这股子认真劲,就算用木炭在地上画,也能把日子算得明明白白,甜甜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