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账本上的甜(1 / 2)
潘金莲把最后一张芝麻饼码进竹篮时,指腹蹭过饼面的芝麻,烫得指尖发麻。晨光刚漫过窗棂,在账本上投下道金边,她低头勾掉“芝麻馅”那行字,笔尖在“盈余:48文”后面画了个小小的笑脸——这是她新添的规矩,每天挣够给武松打官司的钱,就画个笑脸,如今纸页边缘已缀满了歪歪扭扭的圆。
“媳妇,面发好了。”武大郎的声音从灶间传来,带着点怯生生的试探。他手里攥着块发烫的面肥,指节被蒸汽熏得发红,那是今早天没亮就起来揉的,按潘金莲教的法子,在面团里掺了点酒曲,说是能发得更暄软。
潘金莲回头时,正撞见他抬手擦汗,袖口蹭过鼻尖,沾了点面粉。她忽然想起刚穿来那天,这人捧着个裂了缝的粗瓷碗,蹲在门槛上啃干硬的麦饼,见她醒了,手一抖,饼渣掉了满地,眼里的慌比碗底的裂纹还深。
“放案上吧。”她把账本往竹篮里塞,指尖触到篮底的硬物——那是昨晚武松托人捎来的信,字里行间净是“勿念”,可最后画了个歪歪扭扭的拳头,她认得,那是他小时候跟人打架前的架势,意思是“等着,我能赢”。
武大郎把面盆往案上一放,面团“咚”地坠出个坑。他盯着潘金莲往篮里塞信,喉结动了动:“要不……今天歇一天?俺看你眼泡都肿了。”他说这话时,眼睛瞟着灶台上的药罐,里面是她昨儿熬到半夜的金银花水——最近总有人在摊前嚼舌根,说她一个妇道人家抛头露面,不像样。她听了没吭声,转天就去药铺买了些金银花,说要“败败火”。
“歇着谁挣钱?”潘金莲弯腰系竹篮,忽然发现他裤脚沾着泥,“又去后山了?”她昨儿才说后山的野花椒能提味,让他别总惦记,山路滑。
武大郎的脚往后缩了缩,鞋跟处果然磨出个洞:“就……就去了一小会儿,摘了俩野果。”他往灶膛添柴的手顿了顿,忽然从怀里掏出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见你总揉太阳穴,俺听卖杂货的王二说,这个能提神。”
是块薄荷糖,糖纸皱巴巴的,边缘都磨白了。潘金莲捏在手里,糖块隔着纸硌着掌心,像颗硬邦邦的心事。她忽然想起现代的薄荷糖,塑料包装亮晶晶的,可此刻指尖的粗糙触感,却比任何精致包装都让人喉头发紧。
“甜不?”武大郎搓着手问,眼里的期待比灶膛的火苗还旺。
她含进嘴里,凉丝丝的甜漫开时,忽然瞥见案角的面团。发好的面胖得快要溢出来,在盆里颤巍巍晃着,像极了武大郎此刻的肚子——这阵子被她逼着喝杂粮粥,竟比刚见时圆了些,下巴上也冒出点软肉。
“发得好。”她伸手按了按面团,指腹陷下去,慢慢弹回来,像婴儿的脸蛋,“加碱水了?”
“加了加了,”他慌忙点头,额前的碎发跟着晃,“你教的,‘酸了就加点碱,跟做人似的,得找补找补’。”他学着她的语气,尾音翘得老高,倒有几分像模像样。
潘金莲被逗笑时,薄荷糖正好化到最甜处。她忽然想起前几天西门庆的管家来捣乱,叉着腰说“一个妇道人家摆摊,成何体统”,武大郎当时脸都白了,却梗着脖子挡在她身前,手里还攥着根擀面杖,那架势,比面团发得还急。
“今天做椒盐的。”她舀了勺碱水往面团里揉,“多放芝麻,让街坊们尝尝。”
武大郎应声时,门外传来踢踢踏踏的脚步声。是隔壁的张婆婆,手里挎着个篮子,掀开布一看,是半袋新收的绿豆:“晴丫头,俺家那口子说,你上次教的绿豆饼方子,他吃着舒坦。”张婆婆眼尖,瞅见案上的账本,“又攒了多少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