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6章 替补候选人(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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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定是高城本人做的,但至少是他代理的那家客户和关东联合之间存在关联。
而且那条关联不是明面上的——如果关东联合需要通过三层转让才能把一间仓库从自己的名下转出去,说明那间仓库本身有问题。
高城如果替那家物流公司代理过合同纠纷,他不可能不知道那条线背后是谁。
一个在企业法务做了十几年的人,看合同的时候不会只看签字页。
他停了一下,把资料翻回第一页,看着高城的照片——一张标准的职业照,深色西装,浅色衬衫,领带系得端正,目光平视镜头。
所以高城这个人不是不知道自己在替谁做事。
他是知道,但他选择当作不知道。
这种人在台面上永远是干净的,因为你没办法证明他。
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可以用尽到律师的合理注意义务来解释。
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人能让他自己承认他知道。
龙崎真把资料合上放在一边,但那不是我们现在的重点。
川上推出高城,目的是让你在选举中被合法替换——一个比你更干净、更专业、更符合港区商家期待的候选人,而且背后有足够的资源支撑。
半个月的延期,正好够高城把港区的基层跑一遍。
等他跑完,你之前积累的那些商店街关系,会被一点一点地稀释掉。
玲子坐在他对面,双手握着那杯已经不太烫的水,手指在杯壁上来回划着圈。
那我的应对策略是什么。
继续走商店街?
正面跟他竞争?
还是换一种方式。
龙崎真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烟盒从桌上拿起来,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点火,吸了一口。
烟雾从他嘴边慢慢溢出来,在头顶那排日光灯管的冷白色光线下翻卷着上升,像一小段正在缓慢消散的灰色绸带。
他开口时语调很平,带着一种已经把可能性在脑子里排列过的笃定。
继续走商店街。
但不再用争取支持的方式。
你之前走的路线是让商户信任你、喜欢你、愿意在投票日把票投给你。
这个方式有一个弱点——它建立在人们对你的好感上,而好感是最容易被消磨的。
高城只要花半个月时间走一遍商店街,用更干净的姿态、更得体的措辞、更专业的形象出现在那些商户面前,那些好感和信任就会被一点一点地转移过去。
玲子没有说话,但她把水杯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了一点。
所以你要换一个方式。
龙崎真继续说,不再让他们喜欢你,而是让他们需要你。
你在区议会上推的那项关西资本码头资质审核提案——那是你手里唯一一件能真正改变港区底层利益结构的东西。
那项提案如果通过,川上在品川码头的灰色物流通道会被大幅压缩,而那些中小型物流公司会获得更公平的竞争空间。
你之前在商店街走的那些商户里,有不少人的生意直接或间接地受到品川码头物流格局的影响——面包店的送货成本、花店的进货渠道、五金店的原材料运输——每一条线都和码头的运转效率挂钩。
他把烟从嘴边拿下来,弹了一下烟灰。
所以接下来你走的不是请支持我请理解我为什么必须当选。
你跟商户说的每一句话,都要让他们意识到一件事——如果高城当选,他会保护现有的码头利益格局不变。
如果你当选,你会动那根最深的钉子。
他们可以不喜欢你,但他们不能承受那个格局不变下去。
玲子沉默了很久。
她的目光落在那份高城的资料封面上,落在他那张职业照里那个干净利落的侧脸上。
她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下来,像是终于在那条被反复划了好几圈的弧线上画完了最后一个点。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龙崎真,说:那明天开始,商店街的拜票方式和内容全部换一遍。
不是请多关照——是如果你不希望码头继续这样下去,你应该选谁
龙崎真说,川上推出来一个干净的影子,你就把自己的底色亮出来给他看。
比谁更干净,你赢不了。
但比谁更敢碰真正的问题——他能碰的东西,你一只手就捏住了。
那一晚玲子离开月读的时候比平时更晚。
她在门口穿外套时停了一下,侧过头看着办公室里那盏还亮着的台灯,以及坐在台灯光晕里那个正在重新翻开高城资料的背影。
她没有说再见,只是把门轻轻带上,走进了歌舞伎町深秋的夜风里。
第二天早上,商店街的面包店开门营业不到半个小时,老板娘就看到了花山玲子从街口走过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大衣,手里没有拿传单,只拿了一个很小的笔记本。
她走进面包店时老板娘正站在柜台后面整理今天第一批刚出炉的面包,烤箱还开着,热气裹着黄油的香味从后厨门口往外涌。
花山小姐,今天怎么没带松本先生?
老板娘说,语气比前两天暖和了一些,像是昨天那条新闻给了她一个重新调整态度的支点。
玲子把笔记本放在柜台上,翻开到其中一页。
今天不拜票。
今天想和您聊聊码头的事。
老板娘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码头?
玲子用手指点了一下笔记本上的一行字,您每天早上从品川码头那边的批发市场进货,对吧?
我查了一下,您店铺的进货成本里,运输费用占了将近这个数。
她在笔记本上写了一个数字,推到老板娘面前,这个数字从去年开始每年都在涨。
涨幅跟码头那边的仓库租金涨幅完全一致。
您知道那批仓库的租约掌握在谁手里吗?
老板娘没有看那个数字,但她放下了手里那块擦柜台的干布,把两只手都按在柜台边缘上。
知道。
港区那家物流公司。
但不止我一家,整条街的店铺都是从那批仓库走货的。
她的声音低了一些,听说那家公司的老板跟区议会里的人关系很好,租约的事没人敢动。
如果我当选了,玲子说,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踩得很稳,我会推动码头仓库租金透明化审查。
所有以公共码头名义签约的仓库租约,都要在区议会上公开备案。
如果有人想涨租金,必须拿出合理的成本依据。
如果那家公司的租约存在问题——区议会有权重新审核其签约资质。
老板娘看着玲子。
她没有说我支持你,也没有立刻表态。
但她把那块干布重新拿起来,低着头擦了好一会儿已经擦得很干净的柜台面。
等到她抬起头的时候,她的眼睛比之前亮了一些,但那种亮不是激动,是某种已经很久没有被人触碰过的东西被轻轻敲了一下之后发出的余响。
花山小姐,她说,声音比之前低了一点,下周的商店街联合会例会,您能来吗?
玲子说:
她合上笔记本离开面包店的时候,街口的晨光正好穿过那棵榉树的枝叶洒下来,在她面前的石板路上铺开一大片碎金般的光斑。
她踩着那些光斑往前走,步伐不快不慢,像是已经把接下来要走的路都在心里画好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