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4章 群狼之夜(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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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川码头那间办公室的窗帘从早上就没有拉开过。
川上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那份关于花山玲子签署土地用途调整意见书的报告已经翻了五遍,每一遍都只是把同样的字重新读进脑子里,像是想从那几行公文措辞里找出一个被他漏掉的、可以让事态转向的缝隙。
他手中的咖啡换到了第三杯,杯沿上那圈干涸的褐色痕迹和之前两杯叠在一起,在桌面留下一小片深浅不一的环形污渍。
植村站在办公桌对面,声音压得很低。
“高城已经离开港区了,坐夜班车走的,没有留联系方式。
大和兴业那边回复说,如果要在码头动手,他们需要至少一周的准备时间。”
川上没有抬头。
他用手指把那份报告从桌面上慢慢推远,像是把一件已经看完的文件归档到某个他不想再打开的位置。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之间的间隔比平时更短,像是在极短的时间内把一整条逻辑链从头到尾推演了一遍:“一周太长了。
一周之后,花山玲子会在区议会上把那份意见书正式提交表决。
一周之后,品川码头东侧那些仓库的土地用途就会从‘工业储备’改成‘商业开发’。
那批仓库的租约一旦失去土地用途支撑,所有合同都会在一夜之间变成废纸。
我等不了一周。”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用手指把那道被拉紧的窗帘拨开一道极窄的缝隙。
码头的轮廓在灰白色的天光里安静地铺展着,远处的吊机在低垂的云层
他看了几秒,放下窗帘,转过身面对植村:“三天。
大和兴业的人如果不能在三天内到位,就从关东联合自己的库存里调人。
把能打的都叫上,不需要太多,够把月读和别墅同时按住的数目就行。”
植村说:“那龙崎真本人呢?
他如果在那两个地方之间来回——”
“他今晚不在。”
川上走回办公桌前,拿起桌上的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一张由浅草方向的眼线发来的照片——一辆深灰色轿车停在雪之下家老宅门外的巷口,车牌号他认得。
“他现在在浅草。
跟雪之下家那个女人谈怎么在台东布置防线。
等他回来,至少要一个多小时。
够我们把该做的事做完。”
当天傍晚,龙崎真正坐在雪之下家老宅的茶室里。
老梅树的枯枝在窗外被晚风吹得轻轻晃动,枝干上那些被夜火烧焦的旧痕在越来越淡的天光里变成了暗灰色,像是被画在天空与树皮之间的几道旧墨线。
凛坐在他对面,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了大半的煎茶,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着圈,目光却落在窗外那片正在暗下来的天空上。
她刚说完关于台东方向防线布置的完整思路——用田边手下的老兄弟在浅草北侧和墨田交界处设三个观察点,每一个点相隔大约两条街,形成一个倒三角的预警网。
如果品川方向有人往台东移动,至少要经过其中两个点的视线范围。
龙崎真听她说完,点了一下头,正要说点什么,他放在桌角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他低头扫了一眼屏幕,是雾沢仁发来的,只有一行字:“月读外围出现异常车辆。
五辆,深色面包,没有熄火。”
龙崎真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面上,动作不快,但凛注意到他把手机放下去之后,手指在手机外壳上多停了一拍。
“怎么了。”
凛问。
龙崎真站起来,把外套从椅背上拿起来搭在手臂上:“我得回去。
川上在动。”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调还是平的,但凛看到他把外套穿上之后没有系扣子——他在赶时间。
五辆深色面包车在晚上八点整同时停在月读酒吧的前后门。
月读的霓虹招牌刚亮起来不久,紫色的光在巷口的空气中晕开成一小片朦胧的色块。
打烊前的歌舞伎町正是人声最嘈杂的时候,巷子里有人进进出出,远处传来居酒屋的喧哗和卡拉OK的走调歌声。
没有人注意到那几辆停在暗处的面包车,直到第一辆车的侧门被从里面拉开,穿黑色工装的人涌出来的速度比周围的夜生活声浪更安静也更集中,像是一群提前排练过的、同步完成同一个动作的人。
前门先响。
玻璃门被一脚踹开的时候,门上那排细小的玻璃装饰碎片在霓虹灯光中飞溅开,像一把被抛向空中的碎糖,在紫色的光里短暂地闪了一下然后落在地上。
伊崎瞬正站在吧台后面核对库存,他听到第一声爆裂的时候已经弯下腰,右手伸向吧台下层那格暗格,手指摸到短刀手柄的时候第二波人已经从门口冲进来了,铁管的尾端在吧台台面上砸出一道很深的凹痕,台面上的威士忌瓶被震倒了两瓶,琥珀色的液体沿着台面边缘往下淌,在伊崎瞬脚边的地面上汇成一小滩正在扩散的暗色水洼。
他没有回头去看那瓶酒。
他把短刀从暗格里抽出来,整个人往右侧闪了半步,避开了第三根砸向肩膀的铁管,然后用刀刃在对方的肘弯内侧切了一道口子。
那个人发出一声短促的、被压到一半的吸气声,铁管脱手砸在地板上弹了两下。
伊崎瞬没有停,他退向厨房的方向,用吧台和货架之间的窄通道作为缓冲,把追进来的人堵在入口处。
通道太窄了,只能容两个人并行,铁管在这种空间里挥不开,短刀反而占据了距离上的优势。
他用刀尖连续点了三个人的手腕和前臂,每一次落点都在关节和肌腱的关键位置,让他身后那几根铁管在落地的瞬间发出杂乱的金属碰撞声。
但对方的人太多了。
他退到通往地下办公室的楼梯口时,后背已经挨了一记铁管的横扫。
那一下砸在肩胛骨下方,力道沉得让他整个人往前踉跄了半步,膝盖撞在楼梯扶手的铁质立柱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震颤。
他用那只没有握刀的左手攥住扶手,把自己稳住,然后继续往楼梯下退。
楼道里的灯没有开,他的脚步声和身后密集的追声混在一起,每一步都在狭小的空间里被放大成一片混沌的回响。
他退到地下办公室那扇铁门前,伸手握住门把手往里推。
门没有锁,但推开的幅度只够他侧身挤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