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7章 浅草燃烧(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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码头夜战结束后的第二天下午,川上坐在品川码头主据点那间办公室里,面前摊着刚从前方撤回来的人递上来的口头汇报。汇报的内容很简单:正面防线被突破,仓库内部被切入,人员损失约三分之一,剩余人员已按指令从多处出口分散撤离,目前正在码头东侧几间备用仓库内重新整队。汇报的人完之后站在那里等了几秒,确认川上没有继续追问的意图,然后退了出去,顺手把门带上。门锁咬合的轻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响了一下就消失了。
川上没有看那份汇报。他坐在办公桌后面,窗户关着,空调没有开,空气里带着一夜未散尽的烟味和某种不清的闷滞感,像是所有未被消耗的能量正在密闭空间中缓慢沉淀,堆积在墙角与桌角的交汇处。他的手指搭在桌沿上,指腹沿着木纹的走向慢慢滑过去,像在摸一条已经被反复走过很多次的老路的表面纹路。他不需要那张纸来确认结果——他已经从撤退的人数和回来的路线中读出了足够的信息,那些数字和方向在传递到达之前就已经在他的推测中被标注为可能性最高的结果。
植村推门进来时手里端着一杯新泡的茶,他习惯性地把茶杯放在川上右手边——那个位置平时总是放着一杯东西,咖啡或茶,杯子底部与桌面之间垫着一块方形杯垫,边缘已经因为长期使用而微微变色。他把茶杯放好之后没有立刻退出去,而是在办公桌前方站了一会儿,等着川上先开口。
川上没有看那杯茶。他的目光在窗户上,窗帘没有完全拉开,午后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窄长的亮带,亮带的一端在书桌边缘,另一端延伸到墙角那排铁皮柜的底部。他开口时声音不高,语速比平时略慢,像是在把每一句话都先放在被反复折叠过的旧信纸上压实了才递出来:“码头正面已经守不住了。不是人不够,是地形被摸透了。他们知道通道的宽度、拐角的位置、仓库内部的货架排列——不是第一次来,是提前踩过点。我们在那间仓库里的布防方式,在他们的行动路线面前,反应慢了一拍。”
植村:“那下一步怎么走。继续守码头?”
川上把目光从窗户上收回来,在桌面上那只茶杯的杯沿上。“不守了。码头正面守不住,但对方不会每天都来——他们也需要休整。我要利用这段时间做另一件事。龙崎真在码头打完之后,一定会把注意力集中在码头方向,因为他已经确认了我在码头里有足够多的人手和物资。他会在接下来的时间里继续围绕码头做围堵和消耗的准备。这段时间里他的注意力在码头,他背后那条线就会变薄。”
他停了一下,把茶杯端起来抿了一口,茶已经不太烫了,温度刚好能沿着喉咙往下淌。他把茶杯放回垫子上,杯底碰到杯垫时几乎没有发出声音。“浅草那边,雪之下家的那个女人昨晚派人来码头外围转过一圈。她趁我们在码头被打散的时候往这边伸了一次手,想确认我们还有多少人。她在确认我们的虚实,明她在为下一步做准备——如果码头真的守不住,她会在台东方向收紧防线。她现在在做的,就是趁我们被打散的时候把浅草的口子收得更紧。所以我要先在她收口之前,把她的手打回去。”
植村:“浅草那边……之前派去的人反馈过,雪之下家老宅的位置在浅草寺北侧,周边巷子窄,正面只有一条可通车的路,侧面围墙可以翻,但院内有人驻守。如果规模不够大,很难突破。上次的袭击没能打穿防线,是因为对方提前把人收缩回了老宅内部,我们用人数优势没能把防线撕开。”
川上:“上次是去试探她有多少人。现在我知道她有多少人了。她手里能打的就那几十个人,田边断了手臂之后就少了一个能顶在最前面的人。她自己的刀用得不错,但一个人撑不住整面墙。把剩下的人里能调的都调出来,分成两路——一路冲正门,一路翻侧面围墙。不要在商店街放火,上次放火只是拖延和掩护,但火势把浅草寺方向的人引过来了,反而增加了阻力。这次只冲老宅,不碰商店街。”
同一天傍晚,浅草的天空正在从深灰变成更深更暗的灰蓝色。老宅庭院里的那棵老梅树在暮色中像一尊沉默的旧铜像,树枝在微弱的残余天光中交织成一片细密的暗色网纹,网纹的间隙里偶尔能看到一两颗正在变亮的星。凛站在廊下,面前那杯煎茶从温热变到微温又到全凉,她一直没有喝。田边站在她侧后方,左手打着石膏,吊在胸前,右手垂在身侧,手里握着一把左轮手枪——枪已经重新装填过,弹巢里六发满弹,保险关着。
“田边叔,”凛,目光没有从庭院方向收回来,“浅草北侧的观察点还在吗。”
田边:“还在。但人手不够了,原本三个人轮一个点,现在只能放两个人,还是从夜巡组里抽调出来的。”
“两个人够了。如果川上的人从北侧进来,他们至少能看到第一批人影。看到之后不需要拦截,直接撤回来报告就行。我只要知道他们来了,不需要他们挡住。”凛完,转身走回书房。胁差放在书桌上,刀鞘朝东,刃朝西,和她早上离开时摆放的角度一模一样。她伸手在刀鞘上轻轻碰了一下,像是确认它还在那里,然后走回廊下,在暮色的边缘坐下来,把凉透的茶泼在青石板上,看着茶水在石板的缝隙里缓慢渗入泥土,很快就看不出痕迹了。
夜在完全没有声音的状态中到来。浅草的街道在入夜之后逐渐安静下来,商店街的灯光在九点左右开始一盏一盏地熄灭,只剩下街口那盏路灯还亮着,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投下一块椭圆形的冷白色光斑。老宅周围的巷子在十点过后几乎没有任何行人经过,偶尔有一两只猫从墙头跳过,地时极轻的脚步声像一片枯叶在石板地面上。
第一声信号不是在浅草北侧传来的。是东侧。田边的观察点原本把主要注意力集中在北侧通往老宅的直行路线上,但川上的人没有走那条路。他们从东侧一条更窄的巷子进入浅草,那条巷子两侧是两排老旧的木造民房,屋顶的屋檐在低垂的夜空中几乎碰在一起,巷子里没有路灯,只有远处寺庙的灯光从巷子尽头投来一道微弱的光带。第一批人进入巷口时,脚步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被两侧墙反复反射,形成一种湿漉漉的、像是脚步声在被延长之后又被压缩回原处的回声。田边留在东侧的那个观察点只有一个人,他蹲在一根电线杆后面的阴影里,手里握着一部没有开屏幕的手机。他看到第一批人影从巷口涌进来时,没有站起来,只是把手机屏幕按亮了一瞬,用指甲在屏幕上敲了三下——那是与田边约定的信号。然后他蹲在原地没有动,看着那些人影从他面前大约十几步远的地方经过,沿着巷子往老宅侧墙方向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