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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0章 金的(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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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妄山深处的林子,密得像堵墙。

树叶把天遮得严严实实,阳光只能透过缝隙往下漏,碎金似的洒在地上,照得草叶上的露水亮晶晶的。念土往四色玉里看,那条线还在动,连接着漩涡纹里的点,线尽头的人脸鱼影越来越清晰,能看见它的眼睛,跟“元”眼一模一样,金的,带着漩涡。

“这鱼到底是啥来头?”森一郎挥舞着工兵铲,劈开路中间的荆棘,“长着人脸,还往咱们这边游,难不成是湖里的精怪?”

赵雪往四周看,林子静得反常,连鸟叫都没有,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和呼吸声,还有种奇怪的“咕嘟”声,像水泡破了,从地下传来:“奶奶日记里提过归元湖,说湖里的水不是水,是‘界液’,能映出万物的本相。那鱼……怕是咱们谁的本相?”

“我的本相才不是鱼!”森一郎梗着脖子,往地上吐了口唾沫,“老子是山大王,本相得是老虎!”

话音刚落,地下的“咕嘟”声突然变响,脚边的草皮鼓了起来,像有东西在底下拱。念土往四色玉里看,线尽头的人脸鱼影突然往旁边游,像在躲避啥,玉里的光也暗了点。

“小心!”念土往旁边拉了森一郎一把,刚躲开,刚才的草皮突然炸开,喷出水柱,不是清的,是绿的,带着股腥味,跟界隙族的气一个样。

水柱里裹着条鱼,巴掌大,鳞片是绿的,脸却是森一郎的,正张着嘴,露出尖尖的牙,往森一郎腿上咬。

“他娘的,还真有鱼!”森一郎用工兵铲往鱼身上拍,鱼被拍飞出去,撞在树上,化成了绿水,“这玩意儿是界液变的?”

赵雪举着狼形佩往水柱炸开的地方扫,红光过处,地下的“咕嘟”声小了点,却没停,周围的草皮都在微微颤动,像有无数条鱼在底下游:“它们在跟着咱们走,想找机会咬咱们一口。”

念土往四色玉里看,线尽头的人脸鱼影已经游到了玉的边缘,脸看得更清了,不是森一郎的,也不是赵雪和苏明远的,是……他自己的。鱼的眼睛里,映着个影子,像个小孩,正蹲在老槐树下哭,手里捏着半块归元玉。

是他十岁那年,爷爷走的时候。

“本相……是自己?”念土突然明白,人脸鱼不是精怪,是界液映出的魂影,每个人心里最在意的那个自己。

地下的“咕嘟”声突然变得极响,像有啥东西要从地里钻出来。念土往前方看,林子的尽头亮得像片镜子,是归元湖,水是绿的,平静得没有一丝波纹,湖边的石头上,坐着个影子,背对着他们,正往湖里扔鱼食,动作慢悠悠的,像在钓鱼。

是个老人,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褂子,背影跟爷爷一模一样,手里捏着根鱼竿,鱼线往湖里伸,看不见鱼钩。

“又是假的?”森一郎举着工兵铲就要冲过去,“这次看老子不把你拍扁!”

“别去!”念土拦住他,往四色玉里看,线尽头的人脸鱼影突然往湖边游,速度快得像箭,玉里的光也亮得刺眼,“他身上没有‘归’气,是真的魂影。”

他们慢慢往湖边走,越靠近湖,空气里的腥味越淡,反而多了点甜味,像老槐树开花的味。湖边的老人始终没回头,只是往湖里扔鱼食,鱼食是粉白色的,落在水面上,没沉下去,反而像朵花似的开了。

“来了。”老人的声音跟爷爷的一模一样,带着烟袋锅的哑,却比守星老头的声音暖,“玉带来了?”

念土往手心看,四色玉在发烫,绿的一半亮得像湖水,红、灰、粉三色光围着绿块转,像在朝拜。他往前走了两步,脚踩在湖边的石头上,石头是温的,像被太阳晒过。

“您是……真的爷爷?”念土的声音有点发颤,玉里的人脸鱼影突然往湖里跳,像要游到老人身边。

老人终于转过身,脸在湖光里亮得像块玉,没有疤,眉眼跟记忆里的爷爷分毫不差,手里的鱼竿往湖里指:“你看湖里。”

念土往湖里看,绿幽幽的湖水像面镜子,映出他的影子,却不是现在的他,是个老人,穿着件皮袄,手里捏着烟袋锅,正往湖里钓鱼,钓上来的不是鱼,是块归元玉,碎的,在阳光下闪着光。

是爷爷当年在湖边钓鱼的样子。

“我当年掰碎归元玉,不是要藏,是要让玉在界液里泡着,泡出‘生’气,好对付‘归’气。”爷爷往湖里扔了把鱼食,粉白色的花在水面上漂得更远了,“可泡得太久,玉吸了太多界液,自己也成了界液的一部分,想合起来,得靠‘元’眼。”

四色玉突然往湖面上飘,悬在水面上,绿的一半往湖里渗,湖水立刻像沸腾了似的,冒出无数气泡,每个气泡里都裹着块碎玉,跟归元玉的碎块一模一样。

“是散落在湖里的玉碴!”苏明远突然喊,手里的老账本自己翻开,最后一页的漩涡纹里,那个点突然炸开,变成无数个小点,跟气泡里的碎玉一一对应,“老账本在记玉碴的位置!”

念土往四色玉里看,“元”眼突然从漩涡中间浮了上来,金的,往湖面上照,气泡里的碎玉立刻像被吸铁石吸住似的,往四色玉上飞,一块接一块,嵌在玉的边缘,像镶了圈花边。

爷爷往湖里看,湖面上的粉白色花突然往碎玉上落,一碰到玉,就化成了光,钻进玉里,四色玉变得越来越亮,绿、红、灰、粉四色光混在一起,像颗小太阳。

“快好了……”爷爷的声音突然发飘,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要融进湖光里,“但界液里还藏着个东西,是‘归’气的根,也是……我的魂。”

念土往湖里看,湖底突然暗了下去,像有块墨在水里化开,暗的中心,有个影子在动,像团黑雾,裹着块玉,刻着个“归”字,正是天坑里那块化成灰的碎玉!

“它没死透!藏在湖底的界液里!”念土突然明白,爷爷的魂被“归”气的根缠在了湖底,刚才的老人,是魂影在跟他说话。

黑雾突然从湖底钻出来,裹着“归”字玉,往四色玉上扑,想在玉合完整之前把它撞碎。湖面上的气泡突然炸开,碎玉全融进四色玉里,玉变成了完整的一块,圆的,像轮满月,五种光在里面转,红、绿、灰、粉、金,金的是“元”眼。

“元”眼往黑雾上照,黑雾发出声惨叫,像无数人在哭,里面的“归”字玉开始裂开,露出里面的东西——不是玉核,是缕白烟,像个老人的魂,正往湖边飘,是爷爷的魂!

“爷!”念土往白烟上抓,白烟却从指缝里溜走,往四色玉里钻,玉里的红光突然亮得像团火,把白烟裹了进去。

黑雾彻底散了,湖面上的绿慢慢褪去,变成了清的,像普通的湖水,能看见湖底的石头,亮晶晶的,像无数块碎玉。

爷爷的魂影彻底消失了,湖边的石头上,只剩根鱼竿,鱼线还在水里,钓上来个东西,是块骨头,白森森的,上面刻着“守”字,跟守星老头的界骨能对上。

“是第一任守界人的骨头。”赵雪捡起骨头,往四色玉上靠,骨头立刻像被吸住了似的,贴在玉上,化成了光,“它把最后的气给了玉。”

念土往四色玉里看,五种光转得越来越慢,最后合成了块白的,像块普通的玉,只有上面的漩涡纹还在微微发亮。玉里的人脸鱼影不见了,湖面上也没有魂影了,一切都平静得像从没发生过。

“这就……结束了?”森一郎往湖里扔了块石头,湖水“咚”地一声,荡起圈涟漪,再没别的动静。

苏明远往老账本上看,最后一页的漩涡纹已经淡了,像要消失,只留下个模糊的点,在账本的角落,像颗没亮的星:“老账本说,还没结束。点还在,只是往别的地方移了。”

念土往四色玉里看,白玉的中心,突然出现个小点,黑的,像颗痣,慢慢变大,里面映出个影子,像座城,城墙是黑的,城门上刻着个“禁”字。

是“禁城”。

他突然想起爷爷没说完的话,“‘归’气没彻底散,它藏在……”原来不是藏在他身体里,是藏在更远的地方,藏在禁城里。

地下的“咕嘟”声又响了起来,这次不是从湖里来的,是从禁城的方向,像有无数条人脸鱼,正在往那边游。

四色玉里的黑点越来越大,能看见禁城里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个影子在走,穿着件皮袄,手里捏着烟袋锅,背影跟爷爷一模一样,正往城门里走。

是爷爷的魂?

还是“归”气变的?

念土握紧四色玉,往禁城的方向看,天边的星星还在亮,像在指引方向。

路,还得接着走。

刚转身,他突然发现,归元湖的水面上,映出的不是他现在的影子,是个老人,穿着件白褂子,正往湖里钓鱼,钓上来的不是玉,是颗心,红的,像团火。

往禁城去的路,比无妄山的林子更静。

脚下的土是黑的,像被烧过,踩上去“沙沙”响,能看见土里嵌着些碎玉碴,白的,跟归元玉一个样,却透着股冷,像冰碴子。念土往四色玉里看,白玉中心的黑点已经变成了个小漩涡,里面的禁城影子越来越清,能看见城门上的铜环,绿的,长了层厚锈。

“这破城到底是啥地方?”森一郎扛着工兵铲,往四周瞅,连棵草都没有,只有远处的风“呜呜”地刮,像有人在哭,“连只鸟都不来,怪瘆人的。”

赵雪举着狼形佩,红光比之前淡了不少,照在黑土上,能看见土里有东西在动,细得像头发,是人脸鱼的须,从地下往禁城的方向伸:“奶奶日记里说,禁城是‘界’的尽头,里面关着不能见光的东西,连守界人都不能随便进。”

苏明远的老账本突然“哗啦”一声翻到最前页,上面画着张地图,标的正是去禁城的路,路边画着些小叉,像在提醒有危险。他用手指着个叉:“这儿……有东西挡路。”

话音刚落,前面的黑土突然鼓了起来,像座小坟,慢慢裂开道缝,缝里冒出黑烟,裹着个影子,是人形的,却没有脸,浑身缠着人脸鱼的须,须上的眼睛全往念土这边看,冷冷的。

“是‘界墟’的守卫!”赵雪的声音发紧,狼形佩的红光往影子上扫,影子身上的须突然往红光里钻,像要把光吞掉,“它们是界液和‘归’气的合体,不怕红光!”

念土往四色玉里看,白玉的漩涡纹突然转了起来,里面的禁城影子里,那个穿皮袄的背影停在城门口,像在等他们。玉里透出点金的光,是“元”眼的影子,往守卫身上照,守卫身上的须立刻缩了缩,像被烫着了。

“‘元’眼能克它!”念土往前冲,四色玉往守卫身上按,金光照在守卫胸口,那里突然裂开个洞,露出里面的东西——是块“归”字玉,黑的,像块煤。

守卫发出声不是人的嘶叫,往念土身上扑,须上的眼睛全张开了,射出黑的光,往四色玉上打。玉里的白光立刻涌出来,挡住黑光,却挡不住,黑光像有牙,往白光里啃,啃出一个个小洞。

“他娘的,这玩意儿比归墟还凶!”森一郎用工兵铲往守卫腿上劈,铲头刚碰到须,就被缠住了,须像钢丝,越缠越紧,把铲头勒出了印子。

赵雪往守卫头上扔了把定星砂,砂落在须上,“滋滋”冒白烟,守卫的动作慢了点,却没停,反而更凶了,须往赵雪身上缠,像要把她卷起来。

念土趁机往守卫胸口的“归”字玉上按,四色玉里的金光突然爆亮,像根针,扎进黑玉里。黑玉“咔嚓”一声裂了,守卫身上的须开始化灰,露出里面的骨头,白的,上面刻着“禁”字——是禁城的守卫骨。

“是以前的守界人!”念土突然明白,这些守卫不是怪物,是被困在禁城里的守界人,被“归”气缠了,成了傀儡,“他们的魂还在骨头里!”

他往骨头上的“禁”字按,四色玉里的红光突然亮了,裹着爷爷的魂影,往骨头里钻。骨头“嗡”地一声,冒出白烟,里面传出声叹息,像解开了啥枷锁。

守卫的影子彻底散了,骨头落在地上,“禁”字慢慢淡了,变成了“守”字。

“原来禁城的守卫,都是以前的守界人。”念土捡起骨头,往禁城的方向看,远处的城门好像开了条缝,黑的,像在喘气,“‘归’气把他们困在这儿,让他们守着自己的坟。”

往前走了没多远,又碰到几个守卫,有的缠着人脸鱼的须,有的裹着黑雾,还有的手里捏着碎玉,跟归元玉的碴一模一样。念土用四色玉里的光一一化解,每块守卫骨上的“禁”字都变成了“守”字,落在黑土里,长出点绿芽,像春天的草。

“这些绿芽……是‘生’气?”赵雪蹲下来,往绿芽上摸,狼形佩的红光扫过,绿芽长得更快了,冒出片小叶,“守界人的骨头,加上‘元’眼的光,能让黑土变活。”

念土往四色玉里看,白玉的漩涡纹里,禁城的街道上突然多了些影子,像行人,有的挑着担,有的牵着小孩,都是模糊的,往城门里走,动作慢悠悠的,像在赶早集。

“是以前住在禁城里的人?”森一郎挠挠头,“他们不是被‘归’气吞了吗?咋还在?”

苏明远的老账本突然自己翻页,上面画着个圈,圈里写着“墟”字,旁边注着行小字:“禁城非城,是界隙的墟,万物灭后之始。”

“灭后之始?”念土突然想起爷爷说的“归无者,非灭也,是始”,“禁城不是关东西的,是让‘归’气转化成‘始’气的地方?”

四色玉里的黑点突然闪了一下,城门口的皮袄背影往里走了走,像在催他们快点。

越靠近禁城,空气里的冷越淡,反而多了点暖,像老槐树洞里的温度。城门上的“禁”字在阳光下闪着光,不是黑的,是金的,像用界隙石做的。

城门口站着个小孩,扎着俩小辫,正往地上画圈,圈里画着个漩涡,跟四色玉里的一模一样。她看见念土他们,突然笑了,露出颗小虎牙:“爷爷等你好久了。”

“你是谁?”念土往小孩身上看,她身上没有“归”气,反而有种熟悉的气,跟老槐树的根一样,“你说的爷爷……是哪个爷爷?”

小孩往城里指,里面的街道亮了起来,像点了灯,那些模糊的行人影子越来越清,能看见他们的脸,有的像守星村的村民,有的像雾海里的雾女,还有的像废窑里的炼魂——都是以前被“归”气吞掉的魂!

“他们都在这儿‘始’了。”小孩往地上的圈里扔了块碎玉,玉一落地,就长出棵小树苗,粉绿相间的,像“衡”的芽,“爷爷说,等你把玉合完整了,就能让他们真正‘生’了。”

念土往四色玉里看,白玉突然变得透明,里面的五种光合在一起,变成颗白的芽,像“衡”和“元”的合体,往小树苗上照。小树苗立刻长得飞快,转眼就长成了棵大树,跟老槐树一模一样,开满了粉白色的花。

城门口的皮袄背影突然转过身,脸在树影里亮得像玉,是爷爷,没有疤,手里捏着烟袋锅,正往他这边笑:“玉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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