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3章 不会太太平(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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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土往血叶树的根芯凑了凑,根芯里的婴儿影子正往漩涡的方向指,小手在红土里画着圈,像在写什么字。
他把耳朵贴在树干上,能听到根芯“咚咚”的跳动声,像颗小心脏。里面突然传出阵细碎的响动,是爷爷的声音,比之前模糊,像隔着层水:“归土……爷爷的魂……没全融进你身子里……当年被假爷爷嚼碎时……崩出去一小块……飘进了母种里……”
念土心里咯噔一下。
难怪外魂说母种里有爷爷的真魂。
难怪刚才血叶树的根芯会亮——怕是爷爷残魂的气息,跟归元玉的碎片起了呼应。
“爷,你撑住。”念土往根芯上拍了拍,手心的胎记烫得像要烧起来,“七天,我一定在七天内赶到。”
森一郎正蹲在海边洗胳膊,黑镯子被海水泡得冒白烟,他龇牙咧嘴地往岸上跳:“他娘的这水是咸的还是辣的?蛰得老子胳膊疼!”他甩了甩手上的水,往漩涡的方向瞅,“那老东西说要找‘归’气的种,指不定已经在母种旁边等着了,咱们得赶紧追,别让他抢先。”
赵雪的狼形佩突然飞到半空,红绳垂下来,缠着块黑海的浪花,浪花里映出条船,是木头做的,船帆上画着个“守”字,像守界人用的:“红绳说,这船沉在海底三百年了,是以前守界人去母种那边用的,能在黑浪里漂,咱们把它捞上来。”
苏明远的老账本往海面上一扔,账本页在浪里舒展开,像张网,往海底沉。没过多久,网突然绷紧,往岸上拽,海水里冒出根木头桅杆,接着是船身,上面长满了海草,像穿了件绿衣裳:“老账本说,船里有张图,标着去母种的近路,避开黑浪最凶的地方。”
他们七手八脚把船拖上岸,森一郎用工兵铲把海草铲掉,露出船身的刻字,是“镇魂号”,三个大字被海水泡得发涨,却还能看清:“这名儿挺吉利,镇魂镇魂,正好镇镇那些‘归’气的玩意儿。”
念土往船舱里钻,里面黑黢黢的,弥漫着股霉味。他摸出块火石打亮,看见角落里堆着些旧物:个破水壶,半袋干粮,还有个小木盒,锁着,上面刻着个“始”字,跟黑石山白石头上的一样。
“这是第一任守界人的盒子?”念土把盒子往怀里揣,“说不定里面有对付母种的东西。”
赵雪往船帆上爬,红绳缠着帆绳,把皱巴巴的船帆拉起来,帆上的“守”字突然亮了亮,像沾了光:“红绳说,这帆能借光人们的力,跑得比石头船快十倍。”
苏明远的老账本摊在船板上,新页上的地图正在发光,近路用红线标出来,弯弯曲曲的,像条小蛇,尽头就是漩涡:“老账本说,近路要过‘迷魂湾’,那里的浪会让人做梦,分不清真假,好多守界人都困在那儿醒不过来。”
森一郎往船舵上一坐,把工兵铲往旁边一靠:“做梦怕个屁!老子梦里都是揍人的,正好在梦里先练手,等见到那老东西,一拳把他蛇脸打开花!”
念土往手心的胎记看,绿玉的光点往迷魂湾的方向跳,像在预警。爷爷的声音在心里叹口气:“迷魂湾的浪是‘归’气的幻魂变的,专挑人心里最惦记的事做引子,你要是在梦里迷了路,魂就会被浪卷走,变成幻魂的养料。”
“那得提前打个招呼。”森一郎往每个人肩上拍了拍,“到了迷魂湾,不管看见啥听见啥,都别信!就跟着船帆的‘守’字走,那字亮的地方,就是真路!”
船刚划进黑海,浪就小了不少,船帆借着风鼓起来,“镇魂号”像支箭往前冲,比石头船快多了。念土站在船头,往远处看,海天交接的地方灰蒙蒙的,像蒙着层纱。
走了约莫一天,海水突然变了颜色,从黑变成灰,浪也变得缓了,像块大绸缎,上面漂着些白花花的东西,近了才看清,是人的影子,闭着眼,往船的方向漂,像在睡觉。
“这就是迷魂湾?”赵雪往影子上指,“他们是被困住的守界人?”
苏明远的老账本往影子上拍,账本页突然变得透明,能看见影子里的景象:个守界人正往家里跑,老婆孩子在门口等他,笑得像朵花——是他心里最惦记的画面。“老账本说,他们不是真睡,是魂在梦里不愿醒,觉得梦里比现实好。”
森一郎往影子上啐了口:“没出息!守界人守的就是现实,躲在梦里算啥本事!”他的话刚说完,船突然晃了晃,灰浪里冒出个影子,是个糙汉子,跟他长得有三分像,正往他手里塞个布包:“二郎,爹对不起你,当年不该打你,这是爹攒的钱,你拿着去娶媳妇……”
森一郎的脸瞬间白了,手不由自主地往布包伸,眼里直冒泪花:“爹……你没死?”
“别碰!”念土往他手上拍,绿玉的光点往影子上扫,影子突然扭曲起来,变成团灰雾,“是幻魂!它在变你爹的样子骗你!”
森一郎猛地回过神,往灰浪里踹了一脚:“他娘的!敢变老子爹!等老子出去,把你这破浪踹出个窟窿!”他往船舵上靠,手还在抖,“刚才……刚才真像我爹活着的时候……他走的时候,我还在跟他赌气,没跟他说句软话……”
赵雪的狼形佩突然亮了,红光裹着个影子,是个老太太,正往她手里塞狼形佩:“小雪,奶奶对不起你,当年不该把这佩给你,让你跟着遭罪……”
赵雪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往老太太怀里扑:“奶奶……”
“那是幻魂!”念土往她背上拉,绿玉的光点往老太太身上照,老太太突然变成团灰雾,“你忘了奶奶说的,狼形佩是守界人的念想,不是累赘!”
赵雪抹了把眼泪,往狼形佩上摸,佩上的红绳亮了亮,像在安慰她:“红绳说,奶奶的真魂在生城好好的,正等着我回去呢。”
苏明远的老账本突然合上,往怀里缩,他的脸白得像纸,往念土身后躲:“我……我看见我爹了……他说我不该当守界人,让我跟他回家……”
念土往他面前的灰浪看,果然有个影子,穿着教书先生的衣裳,正往苏明远招手。他往影子上照绿光,影子化成灰雾:“你爹要是活着,肯定会为你骄傲,守界人不是谁都能当的。”
苏明远咬着牙点点头,把老账本往怀里揣得更紧:“我不跟他走,我得跟着你们,老账本还等着记咱们怎么收拾母种呢。”
念土往自己面前的灰浪看,浪里空荡荡的,啥也没有。他心里犯嘀咕,难道幻魂没找到他的软肋?
可就在这时,船帆上的“守”字突然暗了暗,灰浪里冒出个小影子,扎着俩小辫,往他手里塞半块归元玉——是他的外魂。
“念土,别去母种了。”外魂的声音跟真的一样,带着哭腔,“爷爷的真魂已经没了,黑斗篷骗你的,你去了就是送死,咱们回守星村吧,像小时候一样,在老槐树下玩,多好……”
念土的心猛地一揪。
回守星村。
这是他打小的念想,尤其是爷爷走后,夜里做梦都想回去,躺在老槐树洞里,听风吹树叶的声音。
他的脚不由自主地往船边挪,想跟外魂走。
手心的胎记突然烫了下,绿玉的光点往船帆的“守”字跳,“守”字亮了亮,像在喊他。
爷爷的声音在心里炸响:“归土!那是幻魂变的!你外魂还在母种那边等着呢!”
念土猛地停住脚,往影子上看,外魂的脸突然变得模糊,眼睛里冒出灰雾,像幻魂露了馅。他往影子上照绿光,影子化成灰雾,被风吹散了。
“他娘的,这幻魂真贼,知道我惦记外魂,就变她的样子骗我。”念土往船帆上靠,“差点就信了。”
森一郎往他肩上拍了拍:“没事,谁还没个惦记的事?挺过去就好了。”他往远处看,灰浪的尽头有片亮光,“那是不是出迷魂湾了?”
赵雪的狼形佩往亮光上扫,红光里没有幻魂,只有干净的黑浪:“红绳说,前面就是‘断魂崖’,过了崖就是漩涡,崖底下全是‘归’气的残魂,专咬船底,好多船都在那儿被啃漏了沉下去。”
船刚驶出迷魂湾,就听见“咔嚓”声,像有东西在咬船板。森一郎往船底看,看见些黑爪子从水里伸出来,抓着船板往嘴里塞,船板被啃得木屑乱飞:“他娘的,这群玩意儿还带换牙的?牙口这么好!”
念土往手心的胎记按,绿玉的光点往船底钻,黑爪子碰到光就缩了回去,却缩得不远,在水里打转,像在等机会:“它们怕归元玉的光,可光快耗尽了,撑不了多久。”
苏明远的老账本往船板上拍,账本页突然变厚,像块铁板,盖在船底,黑爪子啃上去“咯吱”响,却啃不动:“老账本说,这是用守界人的魂骨做的页,比铁还硬,能撑到过崖。”
赵雪往船帆上爬,红绳缠着帆绳使劲拽,船帆鼓得更满,“镇魂号”加速往前冲,离断魂崖越来越近。崖像把刀,插在黑海里,崖壁上黑乎乎的,全是洞,洞里冒出黑浪,往船上拍:“红绳说,崖顶有光人们的魂,他们能帮咱们挡黑浪!”
念土往崖顶看,果然有片亮光,像堆篝火。他往手心的胎记喊:“光人们!搭把手!”
亮光突然往崖下飘,化成个光桥,搭在船和崖顶之间。黑浪往光桥上拍,光桥晃了晃,却没断:“是以前困在迷魂湾的守界人魂!他们醒过来了!”
“冲啊!”森一郎把船舵往死里转,“镇魂号”顺着光桥往崖顶冲,黑爪子在船底乱抓,却抓不住,被远远甩在后面。
船刚过断魂崖,就看见远处的漩涡,像个巨大的漏斗,把黑浪往里面吸,母种就在漩涡中心,黑的,像颗大蛋,上面的“归”字纹路正在发光,每亮一下,漩涡就转得更快。
母种旁边,果然有个小影子,正往蛋上爬,手里的半块归元玉绿得发亮——是外魂。
而母种的另一边,站着黑斗篷,他的蛇脸在漩涡的光里显得更吓人,手里捏着根黑藤,藤上缠着个东西,像颗小珠子,黑的,往母种上凑:“是‘归’气的卵核!他在给母种喂养料!”
外魂突然往母种上撞,手里的半块归元玉往蛋上按,蛋上的“归”字纹路突然暗了暗,像被烫到了:“她在帮母种里的爷爷残魂挡卵核!”
念土往船帆上跳,绿玉的光点往母种的方向冲:“快!再快点!”
就在这时,母种突然晃了晃,裂开道缝,缝里冒出个影子,是爷爷的半张脸,正在喊:“归土……别过来……母种要孵了……里面是……”
爷爷的话没说完,缝就合上了。
黑斗篷突然笑了,往母种上指:“他终于想起来了!可惜晚了!这母种里的,根本不是他的残魂!”
念土心里一沉。
不是爷爷的残魂?
那外魂为什么说有?
他往手心的胎记看,绿玉的光点突然变暗,爷爷的声音在心里发颤:“糟了……是‘始’气……当年‘始’气砍‘归’气的头时,自己的一缕气也被卷进了母种里,跟‘归’气的头缠在了一起,三百年下来,成了个怪物……”
外魂突然往母种上扑,半块归元玉往缝里钻:“爷爷!我拉你出来!”
母种突然剧烈地晃起来,裂开的缝越来越大,里面冒出的不是爷爷的残魂,是只眼睛,半黑半白,黑的像“归”气,白的像“始”气,正往外面看,眼神里没有光,只有混沌。
“是‘归始’!”黑斗篷笑得更凶,“‘归’气和‘始’气的混种!比我厉害千倍!等它孵出来,界内界外全得完蛋!”
外魂被母种的晃动荡倒了,手里的半块归元玉掉在地上,往漩涡里滚。
念土往船上跳,想过去捡,可“镇魂号”突然被漩涡吸住,往母种的方向拖,船板“咯吱”响,像要散架。
森一郎往船舵上压,脸憋得通红:“他娘的!这漩涡力气太大了!抓不住了!”
赵雪的狼形佩往母种上扫,红光突然往回退,像在害怕:“红绳说,‘归始’还有三天就孵出来了……”
三天。
比之前说的七天少了四天。
是黑斗篷喂的卵核加速了孵化。
念土往母种的裂缝看,里面的眼睛突然往他这边转,像盯上了他。他往怀里摸,摸到那个刻着“始”字的小木盒,突然想起第一任守界人的拐杖——说不定盒子里有对付“归始”的东西。
他刚想打开盒子,母种突然炸开道更大的缝,里面钻出根藤,半黑半白,往外魂的方向缠,想把她拖进缝里:“它要抓外魂当养料!”
外魂往旁边滚,躲开了藤,却差点掉进漩涡里。她往念土这边喊,声音带着哭腔:“念土!我刚才骗了你……母种里没有爷爷的残魂……是我想让你过来帮我……因为只有你的归元玉,能和我的半块合上,暂时压住‘归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