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7章 外魂(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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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土抱着外魂在沙滩上坐了整整一夜。
潮水涨了又退,把沙子漫过他们的脚踝,凉丝丝的,像外魂以前总爱往他脖子里塞的海水。
天边泛白的时候,森一郎扛着块木板过来,往他身边一放:“先把小闺女放上面吧,总抱着也不是事儿。”
念土没动,只是低头看外魂的脸。她的皮肤还是温的,睫毛上沾着细沙,像睡着了。
“她没走。”念土的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归生藤在她影子里喘气呢,你听。”
森一郎往外魂的影子上看,那影子比普通的影子深一点,边缘微微晃动,像有水在流。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叹了口气,往村里走:“我去给村民们弄点吃的,昨晚折腾一夜,都快散架了。”
赵雪和苏明远也跟着走了,红绳和账本留在念土身边,红绳缠上外魂的手腕,像条守护的手链,账本摊在木板上,页上画着暖暖的太阳,想把寒意挡在外面。
念土等到日头升到头顶,才把外魂轻轻放在木板上,往白根发芽的地方走。
嫩芽长高了些,茎秆泛着淡淡的绿,叶子却有点发灰,像蒙着层薄尘。他往根须扎的地方刨了刨沙子,看见那缕黑丝已经钻进芽心里,和白根的纤维缠在一起,分不清哪是黑哪是白。
“你倒是会长。”念土往绿玉里按,绿光往芽上扫,叶子抖了抖,灰气淡了点,却没彻底消失,“想当‘生’气,就把黑丝吐出来。想当‘归’气……”
他没说下去,只是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叶子,叶子往他手心里卷,像在撒娇。
这时候,村里突然传来吵嚷声,夹杂着女人的哭嚎。
念土赶紧往村里跑,刚到晒谷场,就看见几个村民举着锄头,正往森一郎身上砸,赵雪和苏明远护在他前面,红绳和账本挡着锄头,都快被砸烂了。
“就是他!是他引来的黑斗篷!”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太太哭喊着,往森一郎的腿上扔石头,“要不是他跟着归土回来,村子能变成这样?老槐树倒了,老钟碎了,我们差点都成了傀儡!”
“对!把他们赶出去!”另一个壮汉举着扁担,眼睛通红,“他们就是灾星!”
森一郎攥着工兵铲,指节发白,却没动手,只是往念土这边看,眼神里憋着股火。
“住手!”念土往人群里走,绿玉往地上一跺,绿光扫过,锄头和扁担都掉在地上,“黑斗篷是冲我来的,跟他们没关系!”
“冲你来的也一样!”老太太往地上啐了口,“你爷爷当年就不该当什么守界人,守来守去,把村子守成了这副鬼样子!现在你又带着个外乡人,带着个妖女回来,是想把我们都害死吗?”
“外魂不是妖女!”念土的火气也上来了,往人群里扫了一眼,“昨晚要不是她,你们早就被黑虫子啃成骨头了!”
“谁看见啦?”有人喊,“说不定那虫子就是她引来的!她跟黑斗篷都能使唤藤条,指不定是一伙的!”
这话像根刺,扎得念土心口疼。他看向那些眼神躲闪的村民,突然明白,他们不是不知道谁在救他们,只是需要个发泄恐惧的靶子。
“要赶就赶我一个。”念土往森一郎他们身后站了站,“他们是来帮我的,跟守星村没仇。”
“一个都不能留!”老太太喊得更凶,“都是一伙的!当年你爷爷就护着那些外来的守界人,结果呢?还不是把‘归’气引来了!”
念土的心猛地一沉。
爷爷护过其他守界人?
他怎么从没听说过?
就在这时,苏明远的老账本突然往念土怀里钻,页上的画变了:几十年前的守星村,爷爷还年轻,正把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往老槐树底下藏,那人穿着和第一任守界人一样的长袍,手里攥着块碎玉,和念土的绿玉很像。
“老账本说……”苏明远的声音发颤,“当年有其他守界人来过,被‘归’气追杀,是爷爷把他们藏起来的,后来那些人……都没走出去。”
村民们的脸色更白了,有人喊:“我就说老槐树底下阴气重!原来是埋着死人!”
“把他们都赶走!不然我们就烧了他们的船!”
念土看着群情激愤的村民,又看了看身后的森一郎他们,突然觉得很累。
他往绿玉里按,绿光往老槐树的方向扫,树桩底下的土里,果然埋着几块碎骨,上面还沾着没化的“归”气,像层黑壳。
原来爷爷不是只守着守星村。
他守的是所有被“归”气追杀的人。
“船在码头,要烧就去烧。”念土往晒谷场外面走,“但外魂不能走,她得留在这儿等归生藤醒。”
村民们没敢真去烧船,只是举着锄头跟在他后面,像押犯人。
念土把外魂的木板搬到白根旁边,用沙子围了个圈,像个小小的坟茔,又不像。
“你们要是敢动她一根头发……”念土往绿玉里按,绿光在他周身转了圈,带着股狠劲,“我就让白根把你们的‘生’气都吸了,跟那些黑虫子一样。”
村民们被他眼里的狠劲吓住了,往后退了退,骂骂咧咧地走了。
森一郎往他身边蹲,往嘴里塞了块干饼:“真打算在这儿耗着?”
“不然呢?”念土往外魂的影子上看,“她影子里的归生藤在长,得有‘生’气喂着。”
“那黑丝咋办?”森一郎往嫩芽上瞥了眼,“万一它真长成‘归’气的种,咱们不就白忙活了?”
念土没说话,只是往绿玉里按,绿光往外魂的影子里钻,影子晃了晃,外魂的手指突然动了动,像在抓什么。
“她动了!”森一郎差点把饼掉地上,“活了?”
念土赶紧握住外魂的手,她的手指蜷了蜷,手心的“守”字印记隐隐约约亮了下,像颗快没电的灯。
“是归生藤在拽她的魂。”念土松了口气,往嫩芽上指,“嫩芽在长,藤也跟着长,它想把外魂的魂拉回来。”
可这不是好事。
他看见嫩芽里的黑丝也跟着动了,往外魂的影子里钻,像在和归生藤拔河。
“得找干净的‘生’气。”念土站起身,往黑石山的方向看,“黑石山背面有‘始’气泉,据说那泉水能洗魂,说不定能把黑丝冲掉。”
“你疯了!”森一郎把他拽住,“黑石山正面是‘归’气窝,背面更邪门,老辈子说进去的人就没出来过!”
“总不能在这儿看着她被黑丝拖走。”念土往绿玉里按,绿光映出黑石山背面的轮廓,山坳里确实有片亮光,像泉水反射的光,“我去去就回,你们在这儿守着她和嫩芽。”
外魂的影子突然往他脚上缠,像在拦他。
念土蹲下来,往她耳边轻声说:“等我回来。这次我不骗你,真的。”
影子松了松,缩回她脚边,安安静静的。
念土把绿玉摘下来,放在外魂的手心,让她握着,又把赵雪的狼形佩借来,红绳缠在木板上,才跟着森一郎往码头走——他们得从海上绕到黑石山背面,走陆路太容易撞见“归”气。
船刚驶出不远,念土就往回看,看见晒谷场的方向有个黑影在动,正往白根那边爬,像条受伤的蛇。
是黑斗篷?
不可能,他昨天明明被黑根缠得骨头都碎了。
念土往绿玉里按(他特意留了丝气息在玉上),绿光里映出那黑影的脸——是村长!他的腿断了,正用手往白根那边挪,眼睛里冒着和黑斗篷一样的绿光,嘴角还挂着黑汁。
“他被魂核碎片附身了!”念土的心里一紧,“快掉头!”
森一郎刚把船舵打过来,就看见村里燃起黑烟,是白根那边的方向。
“他娘的!”森一郎拼命摇橹,“那老东西想烧了嫩芽!”
念土往绿玉里灌力气,想让红绳缠住村长,可红绳突然断了,账本也飞了起来,页上的字被黑汁涂得乱七八糟,像在求救。
是村长手里的魂核碎片在搞鬼!
那碎片比黑斗篷手里的小,却更凶,像条饿疯了的狼。
船还没靠岸,就看见白根的嫩芽在火里挣扎,叶子卷成了团,却没烧着,反而越长越旺,茎秆上冒出黑纹,像在发怒。
更可怕的是,外魂的影子在火边晃,影子里的归生藤藤条往火里钻,竟在吸收火焰里的“归”气,藤条上的白花变成了黑花,和黑化时一模一样。
“别吸!”念土跳进海里,往岸上跑,“那是假的‘生’气!”
可已经晚了。
归生藤的影子突然暴涨,黑藤缠住村长,把他往火里拖,村长发出惨叫,身体在火里慢慢融化,最后只剩下颗黑珠子,滚到外魂的手心,被绿玉吸了进去。
绿玉突然炸开道黑光,钻进外魂的影子里。
外魂猛地睁开眼。
她的瞳孔是黑的,像两潭深水,嘴角勾起抹笑,和黑斗篷的笑一模一样。
“念土。”她开口说话,声音却不是她的,是黑斗篷的嘶吼,混着“归始”的低语,“你看,我还是醒了。”
念土愣在原地,浑身的血都像冻住了。
他往白根的嫩芽上看,嫩芽已经长成了半人高的藤,叶子全是黑的,正往外魂的影子里钻,和归生藤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是福是祸?
他现在知道了。
是祸。
可他不知道的是,绿玉炸开的黑光里,藏着爷爷最后一丝“守”气,正往外魂的魂深处钻,像颗埋在黑土里的种子。
更不知道,黑石山背面的“始”气泉里,浮出了块碎玉,和老账本画里那个守界人的碎玉一模一样,上面刻着个“归”字,正往外冒白光。
外魂(或者说,此刻占据她身体的存在)缓缓站起身,木板在她脚下发出“咯吱”的轻响,像不堪重负。她低头看了看手心的绿玉,那玉上的黑光还在隐隐跳动,顺着她的指尖往手臂上爬,留下淡淡的黑纹,像极了黑斗篷脸上的蛇鳞。
“这玉倒是识相。”她歪了歪头,声音里的“归始”低语更重了,像有无数只虫子在喉咙里爬,“归土的东西,自然该归‘归始’所有。”
念土的手指攥得发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珠。他想冲上去把绿玉抢回来,想摇醒外魂,可脚像被钉在沙子里,动弹不得。他看见外魂的影子在地上扭曲,和那株黑化的白根藤缠在一起,藤叶上的黑纹和她手臂上的黑纹一模一样,像是同根生的妖物。
“你不是她。”念土的声音抖得厉害,却带着股不肯认输的倔劲,“外魂不会这么笑,她笑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你这双黑窟窿里只有‘归’气。”
“哦?”占据者挑了挑眉,抬起手,黑化的藤条突然从地里钻出来,往念土的脚踝缠,“那你说,她在哪儿?在这影子里哭吗?还是在魂核里发抖?”
藤条刚碰到念土的裤脚,就被他身上的绿光弹开,绿光是从他胸口冒出来的——他贴身还藏着半块守界玉,是爷爷留给他的,平时没什么用,此刻却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皮肤发疼。
“爷爷的玉也护着你?”占据者笑了,笑得藤条都在抖,“可惜啊,它快护不住了。你看这藤,它在吸守星村最后一点‘生’气呢,等吸完了,这玉就会变成黑的,跟你手里那块一样。”
念土往村里看,果然看见几缕淡淡的白气从村民家里飘出来,往藤条这边钻,村民们的影子在地上变得越来越淡,像要被风吹散。他突然想起村长说过,守星村的地基是“始”气石片铺的,那些石片正在被藤条的黑根啃噬,发出“沙沙”的轻响。
“住手!”念土往绿玉里按(他胸口的守界玉),绿光突然变亮,往藤条上扫,藤条被扫得往后缩,叶子蔫了不少,“你要‘生’气,冲我来!我是归土,我身上有‘归’‘生’两气,够你吸的!”
“归土的气?”占据者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突然往念土这边冲,速度快得像道黑影,“早就想尝尝了!”
她的手往念土的胸口抓,指尖带着黑雾,眼看就要碰到守界玉,外魂的影子突然往她手腕上缠,像条绳索,硬生生把她拽得后退了半步。
“还在挣扎?”占据者低头往外魂的影子上看,眼神狠戾,“那就把你的魂彻底碾碎!”
她往影子里灌黑气,影子剧烈地扭动起来,外魂的身体也跟着发抖,脸上闪过一丝痛苦,瞳孔里的黑雾淡了点,露出点原本的清亮,可转瞬又被黑雾盖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