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7章 外魂(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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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魂!”念土趁机往前冲,想抓住她的手,却被黑化的藤条拦住,藤条上的黑刺扎进他的胳膊,疼得他倒吸口冷气,“别信她的!你能赢!”
“赢?”占据者笑得更凶,“她的魂早就被魂核啃得只剩半块了,现在归生藤又被‘归’气染了根,她连自己的影子都守不住,怎么赢?”
这话像把锤子,狠狠砸在念土心上。他看着外魂脸上痛苦又麻木的表情,看着她影子里若隐若现的归生藤白花(已经快被黑藤遮住了),突然想起爷爷说过的话——“守界人守的不是界,是心。心要是散了,界再牢也没用。”
“我信她。”念土往胳膊上的伤口按了按,血珠滴在地上,被藤条吸了进去,藤条却突然抖了抖,黑刺缩回了点,“她的‘守’字印记还在,只是被黑雾盖着了。就像老槐树倒了,根还在土里;老钟碎了,‘始’气还在石片里。”
他往绿玉里咬了口,这次不是为了催力气,而是让自己的血顺着玉纹流,流成一道“守”字。绿光裹着血珠,往藤条上飘,那些吸了他血的藤条突然冒出白烟,黑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
“你在干什么!”占据者慌了,往藤条后面躲,“你的血里有‘守’气!怎么可能!”
念土没理她,只是往前走,每走一步,地上的血珠就多一颗,藤条就退一分。他看见外魂瞳孔里的黑雾在晃,像被风吹动的窗帘。
“外魂,我知道你在听。”念土的声音很轻,却像带着钩子,往她魂里钻,“那年在生城码头,你为了护归生藤,被黑虫子咬了七个口子都没哭。现在这点黑雾,算什么?”
外魂的手指突然蜷了蜷,像想抓住什么。
“还有上次在守星村老槐树下,你说归生藤的花能治‘归’气毒,结果自己试了,晕了三天三夜,醒了还笑说‘藤很乖’。”念土继续说,血珠滴得更快了,“你连藤都能教乖,还教不乖这点黑雾?”
外魂的影子突然暴涨,把黑藤撑开一道缝,缝里露出朵完整的白花,闪着淡淡的光。
“就是这样!”念土眼睛一亮,往绿玉里灌力气,绿光往白花上聚,“归生藤,帮她一把!你是‘生’气藤,不是‘归’气藤!”
归生藤像是听懂了,白花突然炸开,无数白色的光点往外魂的身体里钻,她瞳孔里的黑雾剧烈地翻滚起来,像开水沸腾。
“滚开!”占据者嘶吼着,往白花上扑,想把光点打散,可那些光点沾到她的手,就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缩回手,手背上冒出白烟。
就在这时,海里突然传来“哗啦”一声巨响,是森一郎的船!他没掉头,而是直接把船往岸边撞,船板裂开的瞬间,他举着工兵铲跳了下来,铲头带着“始”气的白烟,往藤条的根上劈:“他娘的!老子帮你断了这破藤的根!”
赵雪和苏明远也跟着跳了下来,红绳(虽然断了一半)往外魂的手腕上缠,这次缠得特别紧,像在给她输送力气;账本往地上铺,页上突然出现无数个“守”字,把藤条的根围了起来,那些字亮得刺眼,让藤条不敢再动。
“好机会!”念土往前冲,终于抓住了外魂的手,她的手很冰,却在微微发抖。
外魂的眼睛猛地睁大,瞳孔里的黑雾和白光疯狂撕扯,嘴里发出两种声音——一种是“归始”的嘶吼,一种是她自己的呜咽,像两个在打架。
“加把劲!”念土往她手心里按,绿玉里的血“守”字突然亮了,和她手心的淡痕重合在一起,“你的‘守’字,比黑雾厉害!”
外魂突然闭上眼,再睁开时,瞳孔里的黑雾退了大半,露出原本的清亮,只是带着血丝。她往念土的胳膊上看,看见那些被黑刺扎的伤口,突然哇地哭了出来:“念土,疼不疼?”
是她的声音!虽然带着哭腔,却真真切切是她的声音!
念土刚想笑,就看见外魂身后的藤条突然暴涨,这次不是黑藤,是白藤,却比黑藤更凶,往她后心钻——是归生藤里的黑丝在反扑!
“小心!”念土想把她往旁边拉,却拉不动,外魂的脚像被钉住了,影子里的黑藤正往她魂里钻,她脸上的“守”字印记又开始发黑。
“它……它想借我的身体扎根……”外魂的声音发虚,眼看就要被白藤(带着黑丝的白藤)拖进藤丛里,“念土,松手……别被我带进去……”
念土怎么可能松手。他往绿玉里灌尽最后一丝力气,绿光和她手心的“守”字印重合,发出金红色的光,像守魂果成熟时的颜色。
就在这时,黑石山的方向突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紧接着,一道白光冲天而起,像条白龙,往守星村这边飞。
念土往那边看,只见黑石山背面的山坳里亮得像白天,那道白光正是从“始”气泉里冒出来的,而白光的源头,是那块刻着“归”字的碎玉!
碎玉正在往这边飞,快得像流星。
它要干什么?
念土不知道。
他只知道,外魂的身体正在往藤丛里陷,她影子里的归生藤白花又开始变淡,而那道白光,马上就要落到他们头顶了。
是福?
是祸?
没人知道。
念土紧紧攥着外魂的手,看着越来越近的白光,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管是什么,来了就接。
白光落在念土和外魂头顶的瞬间,时间像被冻住了。
黑化的藤条停在半空,尖刺上的黑汁凝成了冰珠;外魂往藤丛里陷的身体悬在原地,影子里的黑藤和白藤像被定格的蛇;连森一郎挥到半空的工兵铲都僵着,脸上的怒容凝固成雕塑。
只有那道白光在动,像水流,顺着念土和外魂相握的手往下淌,流过他们的胳膊,钻进伤口,渗进皮肤,最后汇聚在两人手心相贴的地方——绿玉和“守”字印记重合的位置。
“烫……”外魂轻轻哼了一声,手心突然冒出白烟,那些往她魂里钻的黑丝被白光裹着,从皮肤里钻了出来,像被赶出来的小蛇,落地就化成了黑灰。
念土也觉得烫,却不是灼痛,是暖,像冬天揣在怀里的火炭,顺着血管往四肢百骸流。他胸口的半块守界玉突然发烫,和白光呼应着,在他皮肤上游走,最后停在心脏的位置,像生了根。
“这是……”念土往手心看,绿玉上的黑光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柔和的白光,和“始”气泉的光一模一样,“‘始’气?”
“不止。”一个陌生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响起,不男不女,像风刮过玉石,“是‘归’‘始’合一的气。”
念土猛地抬头,看见白光里站着个模糊的影子,穿着和老账本画里一样的长袍,手里握着块碎玉——正是黑石山飞过来的那块,上面的“归”字此刻亮得发白。
“你是谁?”念土的声音有些发紧,他能感觉到这影子身上的气很纯,却带着股说不清的距离感,不像爷爷的温和,也不像第一任守界人的厚重。
影子没回答,只是往外魂身上看,目光落在她后心的白藤上。那些带着黑丝的白藤被白光照着,黑丝像冰雪般融化,藤条慢慢变回正常的绿色,温顺地缩回土里,只留下淡淡的绿痕。
“守界人的血,加‘始’气泉的玉,终于能把‘归’丝逼出来了。”影子的声音里带着点释然,又有点怅然,“可惜啊,晚了几十年。”
“几十年前的守界人……是你?”念土想起老账本的画,想起爷爷藏起来的碎骨,“你没走出去?”
影子沉默了片刻,白光里的轮廓晃了晃,像要散开:“走不出去了。当年被‘归始’的魂核碎片伤了魂,只能靠‘始’气泉吊着命,这次若不是感应到归土的血和气,怕是永远困在山坳里。”
他举起手里的碎玉,玉上的“归”字突然飞了出来,变成一道光,钻进念土胸口的守界玉里。半块玉突然震动起来,和光融为一体,变成了一块完整的玉,上面的“守”字旁边,多了个小小的“归”字。
“这玉……”念土摸着胸口的玉,感觉里面的气更足了,像有股新的力量在苏醒。
“当年的守界玉碎了,一半在你爷爷那儿,一半在我这儿。”影子的声音越来越淡,白光开始收缩,“现在合二为一,能暂时压住你俩身上的‘归’气余毒。但记住,只是暂时。”
他往外魂的影子上看,归生藤的影子在白光里舒展,叶子上的灰气彻底消失了,边缘泛着健康的绿:“这藤吸了太多‘归’气,已经和她的魂缠在一起,以后怕是会时好时坏。”
“时好时坏?”念土的心提了起来,“她还会被‘归始’占据?”
“不好说。”影子的轮廓越来越模糊,“‘归始’的魂核碎片没彻底除干净,藏在守星村的地基里,只要‘生’气一弱,就会钻出来。你们得找到所有碎片,用守界玉的‘守’气镇住,不然……”
话没说完,影子突然剧烈地晃动起来,白光像被什么东西撕扯,发出“滋滋”的响。
“它来了!”影子的声音变得急促,“‘归始’感应到玉合二为一,派了新的东西来!是‘归’气凝聚的兽,比黑斗篷厉害十倍!你们快带村民往‘始’气泉跑,那里的玉能挡住一时!”
白光突然炸开,影子彻底消失了,只留下那块完整的守界玉在念土胸口发烫。
周围的时间瞬间恢复流动。
森一郎的工兵铲“哐当”落地,他愣了愣,往四周看:“刚才……那是啥?”
赵雪的红绳突然往黑石山的方向指,红绳抖得比上次见黑虫子时还厉害:“红绳说……有东西过来了!很大,带着黑雾,已经过了村口的石墩!”
苏明远的老账本哗啦啦翻到最后一页,上面画着个巨大的黑影,像只没有脸的狼,爪子上缠着黑丝,正往晒谷场的方向跑,速度快得像风。
“他娘的!又是这破玩意儿!”森一郎捡起工兵铲,往村里跑,“我去叫村民!”
念土没动,他往黑石山的方向看,能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归”气正在逼近,像座移动的黑山,压得人喘不过气。他往胸口的守界玉按了按,玉里的“守”字和“归”字一起亮了,给他传递着力量。
外魂抓住他的手,手心的“守”字印记虽然还有点淡,却稳定地亮着:“念土,我们不能往‘始’气泉跑。”
“为啥?”念土有些意外。
“藤说……地基里的魂核碎片在动,要是我们走了,村民们的‘生’气一散,碎片就会钻出来,和外面的‘归’兽合在一起,到时候更难对付。”外魂的声音很坚定,眼睛里没有了刚才的怯懦,“我们得留下来,用守界玉的气稳住碎片。”
念土往村里看,村民们正慌慌张张地往码头跑,老太太和壮汉也顾不上吵架了,互相搀扶着,脸上满是恐惧。他突然明白,守星村的“生”气不只在地基里,更在这些人心里,要是人跑了,心散了,气自然就没了。
“森一郎!别往码头跑!”念土往村里喊,声音透过守界玉的气传得很远,“让村民们回家里去!关紧门窗!我们在晒谷场挡着!”
森一郎愣了一下,虽然不明白为啥,但还是照做了,扯着嗓子喊:“都回屋!归土说在晒谷场挡着!”
村民们犹豫了一下,看着越来越近的黑雾,最终还是咬着牙往家里跑,关门声、插栓声在村里此起彼伏,像一道道微弱的防线。
念土往外魂笑了笑,握紧她的手:“这次不跑了?”
“不跑了。”外魂也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和他记忆里的样子一模一样,“藤说它能帮忙,它现在力气大得很。”
归生藤的影子突然从地里钻出来,在晒谷场织成一道绿色的网,藤叶上的白花散发着淡淡的光,像无数盏小灯。
赵雪和苏明远也站到他们身边,红绳接成了一根长绳,缠在绿网的边缘;账本摊开,页上的“守”字一个个跳出来,贴在绿网上,让网更结实。
黑雾已经漫到晒谷场边缘,里面传来低沉的咆哮,震得地上的沙子都在跳。
念土往胸口的守界玉按了按,完整的玉发出耀眼的光,和绿网、红绳、账本的光融在一起,形成一道坚固的屏障。
“来吧。”念土看着黑雾里隐约出现的巨大轮廓,心里没有了恐惧,只有一股踏实的劲儿,“这次,我们守得住。”
黑雾里的“归”兽猛地撞了过来,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
屏障剧烈地晃动起来,发出“咯吱”的声响,像随时会碎掉。
但念土没松手,外魂也没松手,森一郎他们紧紧靠着屏障,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不退”。
就在这时,念土胸口的守界玉突然闪过一道红光,像守魂果的颜色,紧接着,他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是爷爷的声音。
“归土,守界人守的从来不是一块地,是……”
声音突然断了,被“归”兽的咆哮盖过。
爷爷想说什么?
念土来不及细想,因为屏障在“归”兽的撞击下,已经裂开了一道缝。
黑雾顺着缝往里钻,带着刺骨的寒意。
是守不住了吗?
不。
念土看着身边的人,看着远处紧闭的门窗,看着脚下慢慢亮起的地基石片(村民们的“生”气在回应),突然笑了。
他往守界玉里灌尽所有的气,连同自己的魂气一起。
“守的是……”
他的话和爷爷的声音重合在一起,消散在越来越近的黑雾里。
而那道裂开的缝里,突然钻出了一缕熟悉的绿——是归生藤的新藤,正往黑雾里钻,像在探寻着什么。
这缕藤的尽头,似乎连着某个意想不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