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0章 看到光(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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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片入手滚烫,上面的“归”气像针一样往他手里钻。
他忍着疼,把碎片往怀里按,想用守界玉的光压住它。
就在这时,他看到面具人手里拿着个小小的木盒,盒子里装着些灰白色的粉末,像是骨灰。
面具人把粉末往海里撒去,嘴里念念有词。
海水突然变得漆黑,无数根黑色的藤条从海里钻出来,往念土这边缠来——是之前被老人拖进海里的白根藤!
“你想干什么?”
念土被藤条缠住了脚踝,身体开始往下坠。
他低头一看,手里的碎片突然发出刺眼的黑光,和海里的黑藤呼应着,竟开始往黑藤里钻。
“让‘归’回家。”
面具人站在悬崖边,青铜面具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也让你爷爷的债,彻底了结。”
他突然从怀里掏出把刀,往自己胸口刺去。
鲜血溅在面具上,“归”字突然亮起,和海里的黑藤、念土手里的碎片同时发出强光。
念土感觉手里的碎片正在被黑藤吸走,身体也被往下拽,离海面越来越近。
他往胸口摸去,想拿出守界玉反抗,却摸到了一样东西——是那颗金黑色的珠子!
它不知什么时候从水潭里出来了,正静静地躺在他的口袋里,微微发烫。
珠子突然裂开一道缝,里面钻出一缕极细的绿丝,迅速往他手里的碎片上钻。
碎片上的黑光猛地一弱,黑藤的拉力也瞬间变小了。
“外魂!”
念土心里一喜,刚想抓住机会往上爬,就听到面具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抬头一看,只见面具人胸口的血正往海里流,而海里的黑藤突然开始疯狂地往面具人身上缠,把他往海里拖。
面具人似乎不反抗,任由黑藤把他往下拽。
在他即将掉进海里的瞬间,他突然摘下了青铜面具。
面具下的脸,赫然是那个海边老人!
也是……和爷爷长得很像的那张脸!
“我是你大爷爷啊……归土……”
老人的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悔恨,“告诉你爷爷……我错了……”
他的话被海浪吞没,整个人被黑藤拖进了海里,再也没了踪影。
念土还没反应过来,手里的碎片突然剧烈地跳动起来,表面的血丝开始褪去,竟慢慢变成了灰白色。
海里的黑藤也开始枯萎,海水渐渐恢复了清澈。
只有那缕绿丝,还在碎片上慢慢游走,像在安抚它。
“这是……怎么回事?”
念土愣在原地,手里的碎片突然变得很轻,像块普通的石头。
胸口的守界玉也不再发烫,玉上的“守”字和““归”字突然合在了一起,变成个模糊的圆。
像枚没刻完的印章,又像枚正在愈合的伤口。
念土攥着碎片,被海风灌得直哆嗦。
悬崖边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
刚才发生的一切像场梦。
大爷爷?
那个海边老人,竟然是爷爷的亲哥哥?
他为什么要帮“归始”?
爷爷到底欠了他们什么?
口袋里的珠子轻轻跳了跳。
念土掏出来一看,金黑色的壳裂开了道缝,里面的绿丝已经钻进碎片里,把灰白色的碎片染得发绿,像块浸了水的青苔石。
“外魂?”
他试探着喊了声,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
碎片上的绿丝动了动,往他手指上缠了缠,像在点头。
念土的心突然定了下来。
不管发生了什么,外魂还在,这就够了。
他转身往回走,刚进右边的路,就听到身后传来“哗啦”一声。
回头一看,悬崖边的海水里浮起个东西,是个小小的木盒,和刚才面具人手里的一模一样。
盒子盖开着,里面的灰白色粉末已经空了,只剩下张卷着的纸。
念土犹豫了下,还是走过去捡了起来。
纸是用某种树皮做的,很粗糙,上面的字是用炭笔写的,歪歪扭扭的,像个老人的笔迹。
“归安吾孙:
见字时,我已随‘归’入深海。
勿怪你爷爷,当年之事,是我执念太深。
守界人本就该守‘守’与‘归’的平衡,是我非要分清善恶,才让‘归始’裂成碎片,让陈默坠崖,让你爷爷背负骂名。
白根藤是‘守’与‘归’的桥,我拖它入深海,是想让它接住‘归始’的残魂,不让其再祸害人世。
最后一块碎片,需用‘生’气与‘守’气养着,待绿丝缠满,便是‘归始’重归平衡之时。
切记,勿让它再沾‘归’气,也勿让它离‘始’气泉太远。
你爷爷在‘始’气泉底,守了三十年了,该让他出来透透气了。”
念土的手猛地一抖,纸差点掉进海里。
爷爷在“始”气泉底?
守了三十年?
那个总是坐在老槐树下抽旱烟,说自己年轻时爬过黑石山的爷爷,竟然一直被关在“始”气泉底?
难怪他从不提当年的事。
难怪他总说“守界人守的不是界,是心”。
原来他一直在用自己的“守”气镇压“始”气泉里的“归”气,不让其外泄。
“爷爷……”
念土的喉咙发紧,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他想起每次离开家,爷爷都会往他包里塞块晒干的“生”气草,说“这玩意儿能安神”。
想起爷爷总在月圆之夜往黑石山的方向看,嘴里念叨着“该平衡了”。
原来那些不是随口说说,都是爷爷在提醒他,在等他长大。
口袋里的珠子又跳了跳,绿丝顺着他的手指往守界玉上爬。
守界玉突然亮了,发出柔和的白光,不再是之前的绿光,也不是“归”字的黑光。
玉上的圆越来越清晰,像个真正的印章。
“该回去了。”
念土把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怀里。
他握紧碎片和珠子,转身往隧道里走。
这次,他的脚步很稳,没有丝毫犹豫。
刚走到岔路口,就听到左边的窄路里传来森一郎的大嗓门:“念土!你他娘的没死啊!”
紧接着,赵雪和苏明远也跑了出来,脸上又惊又喜。
“村民都救出来了?”
念土赶紧问。
森一郎拍了拍胸脯:“那是!老子出马,一个顶俩!就是老井里有点黑,把几个老太太吓着了,现在让赵雪在那边安抚着呢。”
他往念土手里的碎片看了看,“这玩意儿搞定了?”
念土点点头,把碎片往他面前递了递:“差不多了,外魂的藤在里面看着呢。”
苏明远突然指着碎片,眼睛瞪得很大:“老账本……老账本说这碎片在往你手里钻!”
念土低头一看,果然,灰白色的碎片正在慢慢变小,绿丝像蚕吃桑叶似的,一点点把碎片裹住,往他的手心渗。
他想松手,却发现碎片像长在了手上似的,根本甩不掉。
“别怕。”
苏明远翻着老账本,“老账本说这是好事,碎片在认主,以后它就不会再乱发‘归’气了。”
“认主?”
念土愣了愣,“它认我?”
“不是认你。”
赵雪突然开口,红绳正围着他的手转,“红绳说,它认的是绿丝,是外魂的‘生’气。”
念土心里一动,摸了摸口袋里的珠子。
珠子的裂缝更大了,里面的绿丝已经所剩无几,只剩下层空壳。
他突然明白,外魂是把自己的“生”气全渡给了碎片,用自己的魂去平衡“归始”的残魂。
“外魂她……”
念土的声音有点哽咽。
赵雪拍了拍他的肩膀,红绳往珠子上缠了缠:“红绳说,她没消失,只是换了种方式陪着你。”
“等碎片彻底被绿丝缠满,她就会回来的。”
念土吸了吸鼻子,把珠子小心翼翼地放进贴身的口袋里:“我们先回守星村,把村民安顿好,然后……”
他往黑石山的方向看了看,“然后去‘始’气泉底,接爷爷出来。”
森一郎咧嘴一笑,往地上啐了口唾沫:“早该如此!老子倒要看看,能养出你这么个犟种的老头,到底长啥样!”
往守星村走的路上,天已经开始亮了。
太阳从海平面升起,把黑石山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条卧着的龙。
守星村的屋顶上飘着袅袅炊烟,老槐树下传来孩子们的笑声,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念土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白根藤的藤条从海边蔓延到村里,在地上织成张绿色的网,网眼上泛着淡淡的金光。
老井里的水变得很清,能看到井底的“生”气草在轻轻晃动。
苏明远的老账本上不再冒字,而是变得像本普通的旧书,封面上多了行字:“守星村记”。
走到村口时,念土突然停下脚步。
老槐树下,坐着个熟悉的身影,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手里拿着杆旱烟袋,正对着太阳抽着。
背影佝偻,却透着股说不出的安心。
“爷爷?”
念土的声音发颤,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老人慢慢转过身,脸上的皱纹舒展开,像朵盛开的菊花。
他的眼睛很亮,不像之前那样浑浊,里面映着太阳的光。
“回来啦。”
爷爷笑了,声音里带着股如释重负的轻松,“我就说,我孙子能行。”
他往念土手里看了看,绿丝已经把碎片裹成了个小小的绿球,正泛着柔和的光。
“该让它见见‘始’气泉了。”
爷爷站起身,往黑石山的方向指了指,“那里的‘始’气,能让绿丝长得更快。”
念土看着爷爷,突然发现他的手腕上有圈淡淡的印记,像被什么东西勒过。
那是守界人用自己的魂锁住“归”气时,才会留下的印记。
三十年,爷爷就是这样用自己的魂,守着“始”气泉,守着守星村。
“爷爷,对不起,我现在才知道……”
念土的话没说完,就被爷爷打断了。
“傻小子,守界人哪有对不起这三个字。”
爷爷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带你去‘始’气泉底看看,那里有样东西,是你太爷爷传下来的,该交给你了。”
森一郎和赵雪他们识趣地没跟上来,只是在后面挥了挥手。
念土跟着爷爷往黑石山走,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在一起,像小时候爷爷牵着他的手去海边捡贝壳。
走到“始”气泉的山洞塌落处,爷爷突然停下脚步,往地上跺了跺。
地面“轰隆”一声,裂开道缝,露出条往下的石阶,里面泛着淡淡的白光。
“这是守界人的密道,直通‘始’气泉底。”
爷爷带头往下走,“当年我就是从这儿下去的,没想到三十年了,还能用。”
石阶很陡,长满了青苔,每走一步都能听到“滴答”的水声。
念土紧紧跟着爷爷,手里的绿球在慢慢发烫,和守界玉的温度一模一样。
走了大概百十来级台阶,前面突然开阔起来。
是个圆形的石室,石室中央有个小小的水潭,水是乳白色的,和“始”气泉的水一模一样,只是更清澈,更安静。
水潭边放着个石盒,上面刻着“守界”两个字。
“那就是太爷爷传下来的东西。”
爷爷往石盒指了指,“打开看看。”
念土走过去,轻轻打开石盒。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也没有什么神兵利器,只有块巴掌大的玉牌,上面刻着个“衡”字,玉牌旁边放着半张照片。
照片上是三个年轻男人,站在黑石山山口,笑得很灿烂。
左边的那个眉骨很高,嘴角往下撇,是年轻时的大爷爷。
中间的那个脸上有道疤痕,眼神很亮,是年轻时的陈叔。
右边的那个笑得最开心,露出两颗小虎牙,是年轻时的爷爷。
照片的背面写着行字:“守‘守’守‘归’,守的是衡,不是输赢。”
念土拿起玉牌,玉牌入手微凉,和守界玉碰在一起时,突然发出“嗡”的一声,绿球上的绿丝突然暴涨,往玉牌上缠去。
水潭里的水开始剧烈晃动,冒出大量的气泡,里面竟慢慢浮起个黑影,像个人的轮廓。
“这是……”
念土的心跳漏了一拍。
爷爷叹了口气,往水潭里看了看:“是陈默的魂。”
“他当年坠崖后,魂被‘归’气缠上,我把他的魂引到‘始’气泉底,用‘始’气养了三十年,总算没让他彻底变成‘归’人。”
“现在‘归始’平衡了,也该让他醒了。”
水潭里的黑影越来越清晰,慢慢浮出水面。
是个中年男人的样子,脸上有道疤痕,闭着眼睛,像在睡觉。
绿球上的绿丝往他身上缠了缠,他的手指突然动了动,眼睛慢慢睁开。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疯狂,只有平静,像一潭深水。
他往念土手里的照片看了看,又往爷爷身上看了看,突然笑了,声音有些沙哑:“老归,你这孙子,比你当年机灵。”
爷爷也笑了,眼眶却红了:“陈默,欢迎回来。”
念土看着眼前的一切,突然明白太爷爷那句话的意思。
守界人守的不是“守”气,也不是“归”气,而是两者之间的平衡。
就像光与影,少了谁都不行。
他握紧手里的玉牌和绿球,往石室外面看。
阳光从石阶的缝隙里照进来,像条金色的线,把过去和现在连在了一起。
绿球上的绿丝突然往他的手腕上缠了缠,像个调皮的孩子。
念土笑了笑,知道那是外魂在催他了。
“走吧。”
他往爷爷和陈叔挥了挥手,“村里的‘生’气草该浇水了,老槐树下的藤条也该修剪了。”
爷爷和陈叔相视一笑,跟在他身后往石阶上走。
石室里的水潭慢慢恢复平静,只有那块刻着“衡”字的玉牌,还在水面上轻轻晃动,泛着淡淡的光。
而在黑石山的某个角落,一块沾着海水的青铜面具,正静静地躺在草丛里。
面具下的“归”字,不知何时变成了“衡”字,像个刚刚被刻上去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