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雪落无声(1 / 2)
第五卷·烟火未冷
第五章《雪落无声》
民国三十四年·清明拂晓寅时三刻
雪停了,风却未止。
正阳门箭楼废墟上,最后一缕烟被夜色掐灭,像一条被割断的舌头,再发不出声响。
废墟下,暗梯早被炸断,只剩半截焦黑井壁,井底积着三寸雪水,水面上浮着七片铜屑,形状似花瓣,却缺了花蕊——那是“风火印”碎裂时飞出的残片,每一片都映着沈清禾最后的眼神:平静、空荡、像一口被抽干了井绳的井。
佐久间弘跪在井沿,军呢大衣被雪浸透,沉重得抬不起头。
他掌心摊着一枚铜屑,齿孔边缘仍带血丝——不是人血,是铜锈与雪水交融出的红,像一场迟到的冻疮。
他忽然想起沈清禾那句“写完,你就再也不是你”,此刻才懂:所谓“写完”,并非指供词,而是指他生命里最后一页空白,被火舌强行填满。
他伸手去抓水面上的倒影,却只捞到一把冰碴,指缝间漏下的,是更黑的夜。
远处,传来铁轮碾压冻土的“咯吱”声。
一辆无灯的铁道摩托,沿着废弃的京张线,缓缓滑入正阳门阴影。
车头坐着苏砚舟,铁路袍下摆被风掀起,露出里头一层层风纸——那是沈清禾留给他的“遗火”,每张纸边缘都缺半钩,像一串未完成的泪。
他右手握“骨笔”,左手提“风火筒”,筒口用棉纱塞紧,纱上浸了冬凌草素,火已熄,却仍散着冷香,像一具不会腐烂的尸。
摩托后座,搁着一只空木箱,箱盖内侧用血写着一行小字:
“风未起,叶已落,字未合,人未归。”
血字下方,压一片枯柳叶,叶脉用红丝线缠成“风”字,字尾缺半钩——与沈清禾右眼下那颗泪痣,对称得令人心惊。
摩托停在一处断墙下。
苏砚舟下车,把木箱平放在雪里,打开,取出一卷风纸,展开,纸上无字,只有七处针孔,孔缘焦黑,像七颗被火烫过的星。
他把风纸铺在地面,用“骨笔”铲起一撮雪,雪里掺了铜屑,一并撒向纸面。
雪粒遇纸即融,铜屑却卡在针孔里,发出极细的“叮”声,像极远处有人敲更,又像是沈清禾在炉壁敲出的暗号:三缓一急。
他忽然跪倒,额头抵住纸面,喉咙里滚出一声呜咽,却被风撕成碎片,散在夜空,谁也听不见。
更远处,城墙根下,一道瘦小身影贴着砖缝移动。
是沈墨生。
他左臂被反绑,绳结打成“风字扣”,七横七竖,字尾缺半钩——与妹妹惯用的结法一模一样。
押解他的,只有一名日军下士,枪上无刺刀,刺刀早在雪地里遗失,像被黑夜偷偷拔走。
下士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碎一层薄冰,发出“咔啦咔啦”的脆响,像给死人鼓掌。
沈墨生却走得极稳,脚尖先探,脚跟再落,每一步都避开妹妹曾踏过的霜痕——他怕自己的脚印,会覆盖她最后的呼吸。
行至正阳门阴影里,他忽然停住,抬头,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