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雪落无声(2 / 2)
东方仍黑,却黑得发蓝,像一块被火烤过的铁,正要淬进冰水里。
他轻声念一句:“上火了。”
声音不高,却惊起城墙缝里一只冻鸦,鸦翅拍过,落下一片黑羽,正盖在他右眼上——那位置,恰好是沈清禾泪痣的镜像。
下士没听懂,用枪托搡他:“快走!”
沈墨生踉跄一步,黑羽落地,被风卷走,像替妹妹收走最后一粒骨灰。
与此同时,废墟另一侧,佐久间弘忽然起身,把铜屑塞进贴身口袋,转身,朝铁道摩托走去。
他走得很轻,像怕踩碎自己的影子。
距摩托十步远,他停住,右手缓缓探入大衣内袋,掏出一把“南部十四式”,枪机已冻住,扳机扣不动,像被雪焊死。
他放弃开枪,改为开口,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
“苏砚舟,我放你走,只换一句——她最后,有没有提到我?”
苏砚舟没回头,只把“骨笔”插入雪地,笔尾朝外,针尖朝天,像立一座无字碑。
他答非所问:“风未起,叶已落,字未合,人未归。”
佐久间弘听完,竟笑了,笑得极轻,像雪面裂开一条缝。
他转身,朝相反方向走,每一步都踏在自己的脚印上,像要把来路重新走一遍,走成一条不会回头的墓道。
雪很快填平他的背影,像黑夜合上一本未写完的账。
天边,第一缕银线终于刺破云层,却不是晨羲,而是远处颐和园方向,升起的一枚信号弹——
色白,形如牡丹,瓣瓣张开,却无一瓣落地。
苏砚舟抬头,看见那朵“牡丹”在夜空绽开,像极沈清禾点燃的第一枚风筒。
他忽然懂了:妹妹并未走远,她只是把最后的火,递给了整个中国。
他弯腰,把木箱重新盖好,用“骨笔”在箱盖血字下方,补一行新字:
“火归火,风归风,泪归泪,春归春。
归处无声,雪落无痕。”
写罢,他把“骨笔”横置箱顶,笔尾对准信号弹方向,像给黑夜递一根不会说话的喉骨。
然后,他推起摩托,沿废弃铁道,向信号弹相反方向走——
那里,是卢沟桥,是永定河,是更黑的夜,也是更亮的春。
雪落在车辙里,一层,又一层,像给黑夜叠一张不会融化的被。
而那颗泪痣,此刻正嵌在铜屑与雪水之间,像给整个中国,点一盏不会熄的风灯。
风再起时,长街无人,只余一行脚印,七枚针孔,一片缺钩的叶。
雪落无声,春已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