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晓得侬忙,单位里人多眼杂,放下也不方便,想来想去。(1 / 2)
六四年十月十五号,礼拜四。
何雨柱,六点四十二分起床。
洗漱,吃饭,提取物资。
刚迈进前院,就瞧见三大爷阎埠贵正端着个搪瓷盆,在自来水龙头底下接水。
“三大爷,忙活着呢?”何雨柱停下脚步,打了声招呼。
阎埠贵看见是何雨柱赶紧脸上堆了笑:“哎哟,何科长,这么早去上班?”
“啊,也不算太早。”何雨柱像是随口唠嗑,“刚才在厂办还听说个事儿,挺有意思。”
“哦?啥事儿啊?”阎埠贵搭话。
何雨柱低声说:
“就是说啊,现在厂里头,风气真是变了。以前吧,谁家要是困难,领导同情,工友帮衬,给点补助,调个轻省点的岗位,也算是个法子。”
他话锋一转:
“可现在不行喽!厂里大会小会都在强调,要重视文化,重视技术!您想啊,光靠出把子力气,能干几年?能帮家里多久?年纪一大,体力跟不上了,咋办?到时候,领导想照顾你,都找不着由头!”
他这话,听着像是在跟阎埠贵闲聊厂里政策。
可眼角的余光,已经瞥见中院月亮门那边,秦淮茹拎着个布兜,正低着头往这边走,脚步明显放慢了,竖着耳朵在听。
何雨柱心里暗笑,对阎埠贵说:
“三大爷,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就拿我们厂一车间的刘玉萍来说,也是女同志,家里孩子比……嗯,反正负担也不轻。人家去年就咬牙上了夜校,天天晚上抱着书本啃!您猜怎么着?”
他故意顿了顿,看到秦淮茹的脚步几乎停住了。
“现在人家都能看懂简单图纸了!开年就被调去质检科了!活儿轻省了,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听说工资还涨了七块五!您瞧瞧!这才是正道!”
他声音稍微提高了点:
“老是原地踏步,不想着提高自己,光指望别人帮衬,那哪是长久之计啊?别说我这个厨子出身的科长了,就是厂领导,想拉你一把,你自己不伸把手,不往上够,那也白搭不是?”
说完这番话,他像看到走过来的秦淮茹,很自然地招呼了一声:“秦师傅,早啊?”
秦淮茹脸上有点不自然,含糊地应了一声:“啊……是。”匆匆就往中院走了。
阎埠贵在一旁听得直点头:“是这个理儿,是这个理儿!柱子,你现在看问题,是越来越透彻了!”
何雨柱看着秦淮茹有些慌乱的背影,冲阎埠贵笑了笑:“得,三大爷,您忙着,我上班去了。”
他推着车往后院走,心里门儿清。
刚才那番话,让秦淮茹自己去琢磨刘玉萍,去琢磨七块五,去琢磨正道和长久之计吧。
何雨柱蹬着自行车到了轧钢厂,进了实验室。
进门后,换好工装,先抄起暖水瓶,晃了晃,听见里头水声咣当,还行,昨儿剩的水还烫着。
他拿出搪瓷缸子,捏了一小撮高末儿,沏上茶,盖上盖儿闷着。
屋里飘起一股淡淡的茶碱味儿。
他刚把今天要整理的培训讲义摊开,厂办的小李干事就探进头来:
“何科长,忙着呢?外头有同志找您。”
何雨柱头也没抬,随口问:“哪儿的啊?”
“说是上海来的,姓周,还有位姓沈的同志。”
何雨柱手上动作一顿,上海来的?还是俩姓?他脑子里过了一遍,估摸着是海上所那两位。
他合上讲义,端起那缸子热茶:“成,我这就过去。人在哪儿呢?”
“安排在厂办旁边那小接待室了。”
何雨柱端着茶缸子,不紧不慢地往接待室溜达。
推开接待室的门,里头沙发上果然坐着俩人,一看那气质就是搞技术的,坐得挺端正。
正是海上所的周渭南所长和沈弘毅总工。
“哎呦!周所,沈工!什么风把您二位给吹来了?快请坐请坐!”
何雨柱把茶缸子放在茶几上,伸手跟两人握了握。
“您二位可是贵客,到我们这小厂子,真是蓬荜生辉啊!”
周渭南笑着摆手:“何工,您太客气了。是我们不请自来,打扰您工作了。”
沈弘毅也笑着寒暄:“何工,您这地方,看着不起眼,可是藏龙卧虎啊。我们这一路进来,感觉厂子里干劲十足。”
“嗨,都是瞎忙活。”何雨柱招呼他们坐下,自己也拉过把椅子坐下,
“您二位从上海过来,这一路上辛苦了吧?现在这火车,人是越来越多,票不好买吧?”
周渭南接过话:“可不是嘛!挤得是前胸贴后背。还是你们四九城好,天子脚下,气派!”
何雨柱乐了:“气派啥啊,您是没瞧见早上挤公共汽车那架势,都快把人挤成相片了!对了,您二位吃饭了没?我们食堂今天好像有肉龙……”
见周渭南和沈工脸上掠过一丝好奇,何雨柱哈哈一笑,比划着解释道:
“这肉龙啊,可是咱们北方工厂食堂的宝贝!您二位上海来的,见多识广,但这种吃食,怕是真没见过。”
“您就想啊,一大张发好的面皮,均匀铺上满满的猪肉大葱馅儿,然后这么一卷,做成个比胳膊还粗的长条肉卷,上大笼屉一蒸!
出锅的时候,面皮松软,吸饱了肉汁,香得能让人走不动道。吃的时候,师傅手起刀落,咔咔切成一段段的,论份儿卖,实惠又顶饱!”
“不过嘛,这东西粗犷、实在,讲究个痛快,跟您上海那边小笼包、生煎的精致路数可不是一个派系——我敢说,您二位那边,还真吃不上这个!”
周渭南和沈弘毅也笑了起来,赶紧说:“吃了吃了,在招待所吃过了。何工,您别忙活了。”
几句家常唠完,气氛轻松了不少。
周渭南这才切入正题,语气带着由衷的感慨:
“何工,不瞒您说,我们这次来,一是提前报到参加培训,这二嘛,主要是来当面谢谢您!”
何雨柱端起茶缸子吹了吹气:“周所,您这话说的,太见外了。”
沈弘毅接过话:“何工,您是不知道!就按您上回提的那个思路,我们把进气阀那个死心眼儿的毛病给改了,改成间歇着送气。好家伙,立竿见影!”
周渭南补充道:“是啊!以前那生产线,跟得了疟疾似的,一会儿冷一会儿热,效价忽高忽低,可把我们折腾惨了!
现在好了,稳了!连续好几批,数据都钉死在一个小范围里波动!您知道这意味着啥吗?”
他身体微微前倾:“这意味着,我们因为批次不合格要报废的疫苗,能少扔掉将近三分之一!
这可都是钱,更是救命的药啊!以前为这个,没少跟老工程师们吵架,现在可好,他们都……”他笑着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但那意思都懂。
何雨柱听着,他放下茶缸子,笑了笑:
“这就跟我们食堂炖红烧肉一个理儿。您要是一直用大火猛攻,那肉指定外面糊了里面还生着。得讲究个火候,该大火大火,该小火就得焖它一会儿,让滋味儿自己透进去。
火候拿准了,这肉自然就烂糊入味了。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周渭南和沈弘毅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沈弘毅连连点头:“精辟!何工您这个比喻,太精辟了!真是大道至简啊!”
几人又说笑了几句,何雨柱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哟,这都快十点了。周所,沈工,您二位要是不急着走,中午就在我们厂食堂凑合一顿?
我让傻……我让徒弟马华给您二位炒俩小灶,尝尝我们轧钢厂的伙食!”
周渭南和沈弘毅闻言相视一笑,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
“何工,您这顿饭,我们怕是心领了。”周渭南摆手笑道,“不瞒您说,听了您刚才这番话——
不论是微生物的火候,还是这食堂的学问,我们这心里就跟猫抓似的,哪里还坐得住?恨不得现在就去会场看看您那培养箱,再拜读一下完整的《方略纲要》!”
沈弘毅也用力点头,接口道:
“是啊,何工。我们这回可是把所里年轻一辈里最能钻研、最有闯劲的六个骨干都带来了!发酵岗的、仪电专业的,一个不落,今天下午全在友谊宾馆报到呢。”
他语气郑重,“临行前,我们所党委专门开了会,下了死命令——这次培训,不是来听听就算了,是要把何工您这套活态循环法的真经,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地取回去!
要是学不到精髓,我们这几个带队的,可没脸回上海见江东父老啊!”
周渭南接过话头:
“何工,不夸张地说,我们现在的心情,就跟当年盼着第一颗糖丸投产一样!
就指着明天培训开幕,您这把金钥匙,能打开我们思想上那扇更开阔的门!”
见上海来的同志如此重视,何雨柱也站起身:
“成!既然二位老师这么抬举,那我何雨柱也跟您二位交个底!明天的培训,我必定倾囊相授,绝无保留!保证让您带来的骨干们,都学有所成,学以致用!”
周渭南与沈弘毅正要抬脚告辞,接待室的门哐当一声被猛地推开,一个风风火火的身影卷了进来,人未至,声先到:
“何工!何工!神了!真他娘的神了!”
来人正是华北制药的孙振声总工。
他也顾不得屋里还有旁人,几个大步跨到何雨柱面前,激动得手指直戳捏在手里的一张报表,他指着上面的数字——40.98%!
“瞧见了没?百分之四十点九八!就按您上回指点的那个动态补料法,调整节奏,跟摸着微生物的脉门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