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陈所,三号样本又污染了……(2 / 2)
就在两个月前,实验室还笼罩在阴霾之中。
陈汉章至今还记得那个下午,助手们低声汇报时的沮丧:
“陈所,三号样本又污染了……”
“五号也是,全是杂菌。”
在开放培养环境下,杂菌防不胜防。
作为中国最早开展细胞培养痘苗研究的专家,陈汉章比谁都明白这个课题的意义——
如果成功,就能让国家彻底摆脱依靠牲畜生产牛痘苗的落后方式。
但三年来,污染问题就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每污染一批,就意味着几十只鸡胚白费,几周的时间付诸东流。”
陈汉章曾经指着角落里堆积的废弃培养皿,语气中难掩疲惫,
“明明已经看到了方向,却总是被这些看不见的障碍阻拦。”
转机就发生在这台联控仪投入使用之后。
当第一批细胞在完全密闭的培养腔内开始生长,通过特制接口进行无菌补液和换气时,整个实验室的研究人员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动作。
陈汉章更是亲自守在仪器旁,每隔两小时就要确认一次参数。
“温度波动±0.1℃,CO?浓度稳定在5%,湿度全程保持在95%……”
助手记录数据时的声音一次比一次轻快,“细胞状态非常稳定。”
更令人欣慰的是,当他们启用何雨柱设计的三阶段培养程序后,病毒滴度开始稳步提升。
陈汉章总是仔细比对每一组数据,脸上的神情也渐渐舒展。
“你们都来看看这个数据。按照这个趋势,再优化两个周期,应该就能达到规模化生产的要求了。”
他的目光扫过实验室里几个助手:
“这意味着,我们很快就能告别依赖牲畜的传统工艺,我们的疫苗可以更纯净、更安全。这对我国的疫苗生产来说,会是一个重要的进步。”
实验室里,那台静静运转的联控仪,正将他多年来的追求,一点点变为现实。
“这条路,我们走对了。”陈汉章轻声说道,“这一次,一定要坚持走下去。”
陈汉章所长将那份零污染的报告轻轻放在桌上,转向部委老领导。
“老领导,您可能还不完全了解,这台机器究竟意味着什么。”
他引着老领导走向一台传统的鸡胚接种台,台面上还隐约可见羽毛的痕迹和消毒水的气味。
“您看这里。”他指着接种台解释道,“过去我们生产一批牛痘苗,需要上百头健康的犊牛。要在它们身上划痕接种,等痘疱成熟后刮取,再经过繁琐的纯化步骤。”
“且不说耗费的畜力、饲料和场地,单是破伤风梭菌的污染风险,就让我们时刻提心吊胆。往往因为一头牛的意外感染,整批疫苗就全部报废了。”
他停顿片刻,像是在整理思绪,随后缓步走回联控仪旁。
“但现在,情况完全不同了。我们只需要几片薄薄的细胞培养物,放在这个完全洁净的环境里。通过预设的程序,可以精确控制培养物的营养供给、气体环境和生长温度。”
他拿起实验记录本,点着一组数据:“您看,病毒在细胞内的复制效率,比在牛犊皮肤里高出三倍以上。更重要的是,由于环境完全可控,我们首次实现了批次间的稳定性。”
“这意味着,”他的语气变得郑重,“我们即将彻底摆脱对活体牲畜的依赖,不再需要庞大的畜牧场,不再受制于牲畜的疫病和个体差异。”
“这意味着疫苗纯度将得到质的提升,不再混杂牛血清蛋白等无关杂质,接种后的不良反应率会显著降低。”
陈汉章所长沉思片刻说,
“老领导,既然数据已经摆在眼前,接下来该怎么走,我们确实该有个明确的规划了。”
“先说痘苗生产吧,这是当务之急。”老领导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陈汉章略作思索,条理清晰地说道:“所里现有的鸡胚生产线要全部推倒重来不现实,投入太大,停产改造的损失我们也承担不起。”
他走到实验室的布局图前,用手指画出一个区域:
“我的想法是,先在现有车间里划出一个独立洁净区,安装三到五台红旗-柱式仪,组建一条全新的细胞培养示范线。这样既能快速投产,又不会影响现有生产任务。”
“这样稳妥。”老领导表示赞同,“既能验证新工艺,又能保证疫苗供应不断档。”
陈汉章接着分析:“这条示范线有个明显优势——占地面积小,能耗低,而且对操作人员的技术要求反而降低了。
不需要经验丰富的老师傅整天盯着,普通技术人员经过培训就能胜任。这对我们将来推广很有利。”
他话锋一转,提到一个现实问题:“不过,这套新工艺对电力稳定性和纯水质量要求很高,所里现有的基础设施需要相应升级。这部分投入,还需要部里支持。”
“这是应该的。”老领导爽快答应,“好马配好鞍。”
“至于现有的鸡胚生产线,”陈汉章显然已经考虑得很周全,“我的建议是维持现有规模,不再扩建。随着新工艺逐步成熟,将来可以有序减产,最终平稳过渡到全新的细胞培养工艺。”
说到这里,他眼神中透露出更深远的考量:
“更重要的是,除了痘苗,所里正在攻关的麻疹和脊灰疫苗,都可以用这个方法试一试。”
他稍稍压低声音:“不瞒您说,我们已经做了一些预实验,数据显示,某些病毒在可控环境下的抗原产量提升很明显。
如果这个路子能走通,咱们国家的计划免疫体系,就真的迎来一个质的飞跃了。”
老领导听得十分专注,最后满意地总结道:“你这个规划很扎实,既着眼当下,又布局长远。就按这个思路,尽快打个详细报告上来。”
陈汉章点点头,目光再次落在那台正在运行的联控仪上。又补充道:
“另外,所里几个年轻同志提出,可以在现有程序基础上,针对不同毒株的特性做个性化调整。比如麻疹病毒对温度变化更敏感,我们可以设计更精细的温控程序。
这个思路值得尝试,毕竟仪器有这个潜力,不能浪费了。”
老领导微微颔首:“这个想法很好,既要用好现有功能,也要敢于探索新用法。你们可以先拿一两个毒株做试点,成熟了再推广。”
“正是这个意思。”陈汉章点头称是,随即像是想起什么,语气中带着由衷的感慨,
“说到这个,老领导,我们真该好好感谢设计这台仪器的同志。听说是红旗轧钢厂的一位同志主导研发的?这样的创新人才,实在难得。”
老领导闻言,脸上露出笑容:
“你说何雨柱同志啊?确实是个难得的人才。不过你可能想不到,他原本是轧钢厂食堂的炊事员出身。”
“炊事员?”陈汉章明显愣了一下,“您是说……这位解决了我们多年技术难题的同志,是个厨子?”
“怎么?觉得意外?”老领导笑道,
“开始我也不敢相信。不过事实证明,真才实学不拘出身。何雨柱同志虽然没上过大学,但在技术革新上很有一套,pH电极、溶解氧探头,都是他的手笔。”
陈汉章怔了半晌,终于摇头失笑:
“这……这可真是……看来我们在人才培养上,思路还得再开阔些。这样的能人,放在哪个岗位都能发光发热啊。”
“是啊,”老领导意味深长地说,“何雨柱同志这件事告诉我们,人才往往就在我们身边,关键是要有发现人才的眼光,还要有用好人才的魄力。”
说到这里,他拍了拍陈汉章的肩膀:“就像你现在用这台仪器一样,既要脚踏实地把眼前的工作做好,也要敢于突破常规思路。好了,你们抓紧整理报告,我等着看你们下一步的成果。”
陈汉章目送老领导离开,转身对助手感叹道:
“听见没有?一个厨子都能研发出这样的设备,我们这些专业搞科研的,更得加把劲才行。”
助手也忍不住笑了:“所长,这真是应了那句话——英雄不问出处。”
“说得对。”陈汉章重新戴上手套,“既然人家已经把工具送到我们手上了,接下来能不能出成果,就看我们的了。通知各组,今晚加班,把所有的数据再核对一遍。”
交代完工作,自语道:“忙完这阵,得去认识一下这位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