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铜镜里的租客(1 / 2)
我继承了姑婆留下的老宅,她临终前反复叮嘱:“别动阁楼那面铜镜。”
半夜总被阁楼的脚步声吵醒,我忍不住上去查看。
铜镜里映出的不是我,是个穿民国衣服的女人。
她对我笑了笑,抬手敲了敲镜面。
第二天,古董商看到铜镜大惊失色:“这是民国最邪门的陪葬镜,会吸走照镜人的魂魄。”
当晚镜中女人直接走了出来,递给我一张发黄的婚书。
“你我冥婚已定,”她抚着根本不存在的腹部,“孩子说他想要个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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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份薄薄的、带着律师楼特有气味的信封送到我手里时,我正为下季度暴涨的房租发愁。拆开,愣了足有半分钟,才消化掉里面的信息——我那位几乎没什么印象的姑婆,去世了,把她名下那套位于城郊的老宅,留给了我。
记忆里关于姑婆的碎片很少,只记得是个总是穿着深色衣服、不苟言笑的老太太,住在据说很偏很远的地方,父母生前似乎也和她往来不多。但一套房子,哪怕是老宅,对挣扎在都市生存线上的我来说,无疑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尽管这馅饼带着点陈年旧尘的味道。
处理完手头的工作,请了几天假,我按照信封里附带的地址,辗转找到了那里。那是一片几乎要被城市遗忘的角落,老宅就孤零零地矗立在一条长满杂草的水泥路尽头,四周没有邻居。是那种很老式的、带个小院的二层砖木结构房子,墙皮剥落得厉害,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块,瓦片上长着厚厚的青苔,木制的窗棂歪歪斜斜,糊着的窗户纸也破了几个洞,像盲人空洞的眼窝。院门是两扇沉重的、掉了漆的木门,上面挂着一把老式的黄铜锁,已经锈迹斑斑。
钥匙插进去,费了很大劲才拧动,“咔哒”一声,锁开了。推开院门,一股混合着霉味、尘土和植物腐烂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喷嚏。院子里荒草丛生,几乎能没过膝盖。小楼沉默地矗立着,像是在审视我这个不速之客。
一楼是堂屋、厨房和一间卧室,家具上都蒙着厚厚的白布,积满了灰尘。空气凝滞,光线昏暗,只有从我推开的门缝里射进的几缕阳光,能照出空气中飞舞的无数尘埃。一种难以言喻的陈旧感和寂静感包裹着我。
顺着吱呀作响的木楼梯上到二楼,是另外两间卧室和一个不大的客厅。布局简单,同样布满灰尘。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客厅角落,那里有一个看起来像是通往阁楼的、低矮的木门,门上同样挂着一把小锁。
不知怎么,看着那扇门,我心里隐隐有些发毛。来之前,我去见过处理姑婆后事的律师,他除了给我钥匙和文件,还特意转达了姑婆临终前反复强调、甚至可以说是遗言的一句话:
“孩子,那房子你拿去住,或者卖掉,都随你。但是,记住,千万别上阁楼,尤其……千万别动阁楼里那面铜镜。”
律师说这话时,表情很严肃,不像是开玩笑。他还说,姑婆提到铜镜时,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名状的恐惧。
当时我只觉得是老人家迷信,或者神智不清了。一面镜子而已,能有什么大不了的?可现在,站在这栋死气沉沉的老宅里,面对着这扇通往未知的门,那句警告却像冰冷的蛇,缠绕上心头。
好奇心像小猫的爪子,轻轻挠着。但初来乍到的陌生感和对逝者的尊重,暂时压下了这股冲动。我决定先整理一下能住人的房间,阁楼的事,以后再说。
我花了大半天时间,勉强把一楼那间卧室收拾了出来,拂去灰尘,换了自带的新床单被套。夜幕很快降临,郊区的夜晚比城市里黑得多,也静得多。没有路灯,窗外是纯粹的、浓稠的墨色,只有风声穿过破旧窗棂的呜咽,和不知名虫子的唧唧声。
躺在陌生的、带着霉味的床上,我翻来覆去,久久无法入睡。一方面是环境不适,另一方面,脑子里总回响着姑婆的警告,还有那扇阁楼的门。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我迷迷糊糊即将睡去的时候,一个声音,毫无征兆地,钻进了我的耳朵。
咚……咚……咚……
很轻微,但很清晰。是从头顶传来的。
来自阁楼。
像是……有人穿着软底鞋,在木地板上,缓慢地、来回地踱步。
我的睡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我屏住呼吸,竖起耳朵仔细听。
咚……咚……咚……
脚步声很有规律,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刻板的节奏感,在寂静的夜里,一下下敲打着我的神经。
是谁?阁楼上有人?不可能!这房子空置很久了,门窗我都检查过,是锁好的。难道是……老鼠?或者别的什么动物?
可那脚步声,分明像是人的!
我猛地坐起身,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狂跳。黑暗中,我睁大眼睛望着天花板,仿佛能穿透那层木板,看到上面的情形。恐惧和好奇再次激烈地搏斗起来。
脚步声持续了大概十几分钟,然后,毫无预兆地,停了。
阁楼重新陷入死寂。
我却再也睡不着了,睁着眼睛直到天边泛起微光。
第二天,我顶着两个黑眼圈,强打精神继续收拾房子,但总有些心神不宁。白天查看了一下阁楼的那扇门,锁得好好的,从门缝往里看,只有一片漆黑。我问了附近仅有的几户看起来住了人的邻居,他们听说我继承了这栋老宅,表情都有些古怪,支支吾吾的,只说这房子空了十几年,我姑婆性子孤僻,很少与人来往,至于阁楼什么的,他们都说不知道,没听说过。
这反而让我心里的疑团更大了。
接下来的几个晚上,那阁楼的脚步声,准时响起。总是在深夜,万籁俱寂之时。有时是踱步,有时像是拖动什么东西,甚至有一次,我隐约听到了极轻微的、像是女人的叹息声。
我的精神快要崩溃了。恐惧和缺乏睡眠折磨着我。我必须上去看看,无论如何,我必须知道上面到底有什么!姑婆的警告?去他的警告!再这样下去,我没被鬼吓死,也要被自己的想象力逼疯了!
又是一个深夜,当那熟悉的踱步声再次从头顶传来时,我猛地从床上跳起来,一股混杂着愤怒、恐惧和破罐子破摔的勇气冲上头顶。我抓起早就准备好的强光手电筒和一把沉重的扳手(天知道我是想用来对付什么),深吸一口气,踏上了吱呀作响的楼梯,走向二楼,走向那扇通往阁楼的门。
锁已经有些锈蚀,我用力拧了几下,才“咔”一声打开。一股更浓重的、带着陈年灰尘和木头腐朽气味的冷风从门缝里扑面而来,让我打了个寒颤。
门后是一段更陡峭、更狭窄的木梯,通向漆黑的上方。我握紧了扳手,打开手电,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飞舞的尘埃。我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爬了上去。
阁楼比我想象的要低矮许多,人需要弯着腰才能站立。手电光扫过,可以看到里面堆满了各种杂物,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蛛网。破旧的家具、捆扎的旧报纸、废弃的行李箱……像一个个沉默的怪物,蛰伏在阴影里。
而那个声音,在我踏上阁楼地板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只有我的心跳声,在耳边轰鸣。
我紧张地用手电四处照射,寻找着……寻找那面姑婆严禁触碰的铜镜。
终于,在阁楼最深处,靠墙的位置,我看到了它。
它被一块落满灰尘的、暗红色的绒布盖着,但依旧能看出大概的轮廓,椭圆形的,立在一个同样是木质、雕刻着模糊花纹的支架上。它就那样静静地立在那里,仿佛是这阁楼,甚至是这整栋老宅的中心。
脚步声……是从这里传来的吗?我咽了口唾沫,喉咙干涩。四周除了我弄出的声响,再无其他。刚才那清晰的踱步声,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只是我的幻觉。
鬼使神差地,我朝着那面被覆盖的铜镜,一步步走了过去。忘记了对姑婆承诺,忘记了恐惧,只剩下一种强烈的、想要一探究竟的冲动。
我在铜镜前站定,能闻到绒布上散发出的、年代久远的尘埃气味。我伸出手,手指微微颤抖,捏住了绒布的一角。
深吸一口气,我猛地将绒布扯了下来!
灰尘“噗”地一声扬起,在手电光柱中疯狂舞动。我用手扇开面前的灰尘,定睛看向镜面。
那不是现代的玻璃镜,而是真正的铜镜。镜面因为岁月的侵蚀,已经不再平整,布满了斑驳的氧化痕迹和细密的划痕,映照出的影像扭曲、模糊,带着一种昏黄的底色。
手电的光打在镜面上,反射出昏黄的光晕。我看到了镜中的“我”——一个脸色苍白、头发凌乱、眼神里充满惊恐和紧张的年轻男人。
但……等等……
那真的是我吗?
镜中的影像,似乎比实际的我要……模糊一些?五官的轮廓有些扭曲,尤其是眼神,透着一股我从未有过的、阴郁陌生的感觉。
我下意识地凑近了一些,想看得更清楚。
就在这时,镜中的“我”,突然动了!
不是跟随我的动作!是它自己,缓缓地,扯动嘴角,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笑容极其僵硬,极其诡异,完全不似活人!嘴角上扬的弧度带着一种刻骨的阴冷!
我吓得魂飞魄散,猛地向后倒退,差点被地上的杂物绊倒!手电筒的光束剧烈晃动,在阁楼里扫过一片片晃动的阴影。
等我稳住身形,惊魂未定地再次将手电光聚焦到镜面上时,更让我头皮炸裂的一幕出现了——
镜子里映出的,不再是我!
而是一个女人!
一个穿着民国时期样式、深色碎花旗袍的女人!她的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髻,脸色是一种毫无生气的、瓷器般的惨白,嘴唇却点得朱红。她的五官很秀气,但一双眼睛又黑又深,空洞无神,直勾勾地……透过镜面,看向我!
她……她是谁?!!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了我的心脏,让我无法呼吸。
镜中的女人,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镜子里,仿佛她一直就在那里。然后,在我极度惊恐的注视下,她缓缓地……抬起了她的右手。
那只手也很白,手指细长。她将手抬起,然后,用那苍白的指关节,对着镜面,极其缓慢地,轻轻地……敲了敲。
“叩……叩……”
两声轻响,清晰地传入我的耳中。不是从镜子里传来,而是……直接响起在寂静的阁楼空气里!
“啊——!”
我终于控制不住,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再也顾不得其他,连滚带爬地冲下陡峭的阁楼楼梯,撞开二楼的门,疯狂地逃回一楼的卧室,死死地锁上了门,然后用被子蒙住头,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整整一夜,未曾合眼。
那不是幻觉!绝对不是!
阁楼的铜镜里,真的有一个女人!一个民国打扮的女人!她……她在敲镜子!她想出来吗?!
第二天,我顶着几乎要炸开的头痛和布满血丝的双眼,第一个念头就是——立刻!马上!处理掉那面该死的镜子!
我不敢再独自面对它。我想起了城里有个口碑不错的古董商,姓吴,据说对老物件很有研究,也帮人鉴定和收售。我强撑着开车进城,找到了那家店面不大、但布置得古色古香的古董店。
吴老板是个五十岁左右、戴着眼镜、看起来颇为儒雅的男人。我尽量用平静的语气,隐去了昨晚具体的恐怖经历,只说在继承的老宅阁楼里发现一面老铜镜,想请他看看值不值钱,或者……又没有什么特别的说法。
当我描述那铜镜的样式——椭圆形,木支架,雕刻花纹,特别是强调它看起来年代久远,可能是民国时期的东西时,吴老板的脸色微微变了。
他推了推眼镜,沉吟了一下,说:“光听描述不好判断,得看到实物。不过……小伙子,如果你那镜子,特别是民国款的,最好小心点。那时候有些镜子……不太干净。”
我心里一紧,追问道:“吴老板,您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不太干净?”
吴老板压低了声音,左右看了看,仿佛怕被什么听见:“民国那时候,时局乱,怪事多。有些大户人家办白事,讲究点的,会用特定的铜镜给死人做‘陪葬镜’,压棺或者放在墓室里,据说是为了镇魂,防止死者魂魄不安,跑出来作祟。但这种镜子,因为沾了死气和墓气,本身就带着邪性,是给死人照的,活人照了……容易出问题。”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尤其是,据说有一种特别邪门的陪葬镜,不是镇魂,而是……‘养魂’!镜子成了容器,会慢慢吸走照镜活人的阳气甚至……魂魄!让里面的东西越来越‘实’,甚至……唉,都是些老辈人的迷信说法,当不得真,当不得真……”
他虽然后面加了句“当不得真”,但他之前那凝重的表情和压低声音的姿态,分明表示他内心绝非如此想!
陪葬镜!吸走魂魄!
姑婆的警告!镜中的女人!夜半的脚步声!
所有的线索瞬间串联起来,形成一个让我通体冰凉的恐怖真相!
那面铜镜,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旧物!它是民国传下来的、最邪门的陪葬镜!里面……里面可能真的封着什么东西!那个穿旗袍的女人!她昨晚敲镜子……她是不是……想出来?!
我脸色煞白,再也待不下去,谢过(或者说被吓过)吴老板,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古董店。回到老宅,我看着那栋在阳光下依然显得阴森的小楼,第一次产生了把它立刻烧掉或者永远逃离的冲动。
但一种莫名的、扭曲的执念,又让我留了下来。我想知道,到底会发生什么。而且,那面镜子……我能感觉到,它不会轻易放过我。
夜幕,再次不可避免地降临。
我把自己锁在一楼的卧室里,用柜子顶住了门,手里紧紧攥着那把扳手,耳朵竖得高高的,警惕着任何一丝声响。
阁楼上,今晚异常安静。没有脚步声,没有叹息。
但这种死寂,反而比之前的声响更让人恐惧。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接近午夜。我的精神极度疲惫,却又不敢睡去。就在我眼皮打架,意识有些模糊的时候——
笃。笃。笃。
敲门声。
不是来自阁楼。
是来自……我卧室的房门!
很轻,很有礼貌的三声。就像昨晚,她在镜面上敲击的那样。
我的睡意瞬间被吓得灰飞烟灭,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我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叫出声,心脏狂跳得快要从喉咙里蹦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