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古里棋局:银币、神灵与人心(1 / 2)
定鼎二十年的春天,悄然降临古里港。海风柔和,吹拂着正在愈合的战争伤痕,却吹不散弥漫在街巷间的紧张与期待。那场海战的硝烟已然散去,但一场关乎未来商业秩序、信仰影响力乃至古里灵魂的无声战争,正进入更加复杂、更加深刻的阶段。
阿米尔的“穆巴拉克香料行”在靖朝商站的资助下,以崭新的面貌重新开张了。店面更加宽敞明亮,货架上整齐陈列着用印有汉字的厚纸袋分装、标明等级和重量的胡椒、豆蔻。门口还挂上了一块由商站赠送的木匾,上面用汉字和本地文字写着“诚信经营,货真价实”。
起初,门可罗雀。老萨米德等人依旧在背后指指点点,许多老主顾碍于情面或对“异教徒规矩”的本能排斥,宁愿绕远路去别家购买品质更次、价格更高的香料。
转机发生在一个平淡无奇的午后。一支来自阿拉伯半岛的小型商队,在比较了多家店铺后,最终走进了阿米尔的店。他们仔细查看了标准化包装的胡椒,用自带的秤复核了重量,对那清晰明确的品质等级表示满意。
“我们走过很多港口,”商队首领对阿米尔说,“像你这样,把货物分得如此清楚,重量如此准足的,不多见。下次来古里,我们还找你。”
这笔交易金额不大,但其象征意义巨大。它证明,这套来自东方的、看似繁琐的“标准”,确实能吸引那些追求可靠性和效率的、见多识广的商人。阿米尔严格按照契书,拿到了他应得的、远比过去丰厚的利润。
消息像野火一样在底层商户中秘密传开。那些在战争中受损、没有得到葡萄牙人“优惠”贷款、又被行会排挤的小商户们,开始在心里重新掂量。他们看到阿米尔拿到了实实在在的银币,看到了新的客源可能性。恐惧依旧存在,但对生存和更好生活的渴望,如同暗流,在沉默的多数人中涌动。阿米尔的店铺,成了一个活生生的、充满诱惑力的样板。
传统商业行会内部,并非铁板一块。面对靖朝商站凭借资本和规则发起的凌厉攻势,以及阿米尔这个“反面样板”的刺激,行会内部出现了微妙的分歧。
以老萨米德为首的保守派,态度依旧强硬。他们坚持认为,维护行会的权威和古老的交易习惯(如凭眼力估货、讨价还价)是扞卫古里商业传统的底线。“今天我们接受了他们的标准和契约,明天他们就会骑到我们头上,制定所有货物的价格!”老萨米德在一次行会内部会议上,激动地敲着桌子。
但一些较为年轻、或者生意受冲击更严重的行会成员,开始产生了不同的想法。一位主要经营棉布生意的中年商人私下抱怨:“守着老规矩,货卖不出去,有什么用?葡萄牙人压价狠,付款还拖沓。靖朝人虽然规矩多,但至少价格公道,结算爽快。再这样下去,我的铺子就要关门了。”
裂痕悄然出现。尽管在公开场合,行会依旧保持着对靖朝商站的抵制姿态,但私下里,开始有人偷偷接触商站的低级管事,试探性地询问合作的可能,或者仅仅是了解那“标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老萨米德感受到了这种变化,他更加严厉地斥责任何动摇的迹象,但这反而加剧了内部的紧张气氛。行会这座看似坚固的堡垒,正从内部开始出现松动的砖石。
宗教领域的对抗同样激烈。那位印度教祭司的诅咒和警告,确实吓住了一部分人。拉希德在传习所的处境变得更加艰难,除了孤立,甚至开始有孩子朝他扔小石子。
拉希德的内心充满了困惑和痛苦。他无法理解,为什么学习知识、遵守契约会被视为对神灵的背叛。他再次向林通事求助。
这一次,林通事没有讲大道理,而是带着拉希德和几个坚持来上课的学生,做了一件出人意料的事情——他们带着商站医官配置的、用于治疗常见腹泻和皮肤病的草药,去了港口附近最肮脏贫困的渔民聚居区,免费为生病的孩童和老人诊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