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1章 为了将来！（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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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他需要这个动作来给自己争取几息时间。

放下茶碗的时候，他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能见到。”

朱元璋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覃老汉的身子往前倾了一寸。

“覃老爷子，我跟你说实话。”朱元璋的目光落在覃老汉脸上，语速放得很慢，“不但能见到，而且关于你的事，我已经跟皇上提过了。”

覃老汉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李去疾也转头看向朱元璋。

“就在我来见你之前。”朱元璋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回忆，“我跟皇上说，西南边境有这么一帮人，冒着杀头的风险，在那条路上走了几十年。他们运的不是金银珠宝，不是违禁军械，是盐，是药，是山里老百姓断了就得死人的活命东西。”

他停了一下，看着覃老汉的眼睛。

“我问皇上：这样的人，有罪，还是有功？”

这句话落地之后，院子里连风声都没了。

覃老汉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朱元璋继续往下说：

“皇上思考了很久，跟我讲了一件事。他说他小时候家里穷，父母饿死的时候连口棺材都没有，用破席子一卷就埋了。那时候如果有人能卖给他家一袋便宜的粮食，哪怕是走私来的，他这辈子都记那个人的恩。”

覃老汉的喉结动了一下。

“皇上最后说了八个字。”朱元璋的声音低下去，一字一顿，“‘活人之功，不以罪论。’”

这八个字是朱元璋在刚才喝茶的时候现编的。但他说得理直气壮，因为这确实是他的真心话。

他在心里忍不住得意了一下。

这番话精妙在哪？每一个字都是实话。

他确实见过皇上，他自己照镜子的时候天天见。

他确实提过覃老汉的事，他自己跟自己商量的。

他确实替覃老汉问过“有罪还是有功”，他自己拍板的。

甚至那段关于父母饿死的往事，都是货真价实的。

用十成十的真话，让所有人听出一个假的意思。

破衣小人啧啧称奇：咱老朱这嘴皮子，当年要是不造反，去说书也能混个头牌。

黄袍小人难得没有反驳。

朱元璋面上不动声色，端起茶碗又抿了一口凉茶，心里却像吃了一碗热乎乎的红烧肉一样舒坦。

覃老汉没有说话。

他的身体靠在椅背上，两只手搁在肚子上，手指交叉，十指扣得很紧。

他在消化这些话。

第一个念头是不信。

皇帝日理万机，天底下的事堆成山，怎么可能有空听一个走私贩子的故事？这太假了，假得像茶楼里说书先生编的段子。

但第二个念头紧跟着冒了出来。

李小哥是皇商。皇商这个身份是真的，做不了假，而且他也相信李小哥不会骗他。

马老爷是皇后族人，能在皇帝面前说上话。李去疾的皇商资格就是他帮忙办的，这件事也对得上。

那么，一个皇后的族人在皇帝面前顺嘴提一句西南边境的事……好像也不是什么天方夜谭。

而且朱元璋方才说的那些话，不像是临时编的。尤其是那段“父母饿死用破席子一卷”，覃老汉走了三十年江湖，听过的假话比吃过的米还多，他分得出哪些是文绉绉的客套话，哪些是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真东西。

那种语气，那种说到“破席子”三个字时微微收紧的下颌，装不出来。

第三个念头涌上来的时候，覃老汉没有任何防备。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

如果真的有一个人，站在天底下最高的那个人面前，替他覃老汉说了一句话。

替他那些死在路上的弟兄说了一句话。

替覃大柱，替老罗，替瘸腿的刘三，替那个还没来得及娶媳妇就滚下山崖的小六子……说了一句“他们有功”。

覃老汉的鼻子突然酸了。

他活了五十三年。驼了半辈子的背，走了三十多年见不得光的路，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死。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上面的人”告诉他：你做的事是对的。

从来没有。

在所有官府的案卷里，他是走私犯，是罪人，是该杀头的。

他的弟兄们也是。

活着的时候是罪人，死了还是罪人。

覃老汉偏过头去，抬起右手，用袖子在脸上很快地擦了一下。

院子里安静了很久。覃老汉把情绪压下去之后，重新转过头来。

他的眼眶还有些红，但目光已经恢复了清明。

“马老爷。”覃老汉的声音沙哑，“你说的这些，我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