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0章 不能连累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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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老汉没有等李去疾回答。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时动作很慢，像是在给自己争取思考的时间。

“皇商这东西，我虽然没当过，但见过。”覃老汉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当年在湖广遇到过一个，那人走到哪儿都挺着胸脯，衣裳料子好得晃眼，衙门的人见了都得客客气气，还得赔着笑脸。我当时还纳闷，一个商人哪来这么大的脸面，后来打听才知道，那是‘斡脱’，也就是元朝的皇商。”

他抬起眼皮，看着李去疾，目光中带着审视。

“皇商不是有本事就能当的。我虽然不识多少字，但这些年走南闯北，耳朵听得多了，也明白些规矩。”覃老汉伸出一根手指，“得有门路，知道如何成为皇商，这是第一关。”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得有人举荐担保，而且不能是随便什么人，得是朝中有分量的大员或是皇亲国戚。”

第三根手指：“得朝廷审核，查你祖宗三代，查你经营的买卖干不干净。”

覃老汉的三根手指在空中停了一下，然后缓缓握成拳。

“李小哥你做买卖的本事，老汉从不怀疑，可你一个孤儿出身，在应天府没根没底，按理说这三关你一关都过不去。”

他的声音更低了，像是在说一件不能说破的事。

“拿不到这种资格。”

覃老汉说到这里，目光从李去疾身上移开，落在朱元璋脸上，又移回来。那双浑浊的老眼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像是在拼凑一幅看不清的图画。

“除非有人帮你。而且这个人，手眼通天。”

李去疾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知道覃老汉不好糊弄，但没想到这老头的推理能力如此敏锐。

沉默了片刻，李去疾没有隐瞒，点了点头：“去年在马大叔的帮助下，我拿到了皇商资格。”

覃老汉的目光立刻钉在朱元璋身上。

这一次，他没有移开。

“马老爷到底什么来头？能办成这种事的人？”他的声音更沉了，带着一种压抑的紧张，“我这辈子见过的大人物不算少，哪怕是封疆大吏，都办不到这个。”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办不到，或者不敢办。因为皇商这个资格，牵扯的不是一地一府，是整个天下的商路。一旦批下来，就等于在所有关卡上打了个招呼，让所有人都给这个商人行方便。这种事，得皇上亲自点头才行。”

覃老汉说得越来越慢，像是一边说，一边在验证自己的推测。

“所以马老爷您……绝对不一般。”

李去疾看了朱元璋一眼，朱元璋面色如常，只是微微颔首。

李去疾深吸一口气，开口道：“马大叔是马皇后的族人。”

话音落地的瞬间，院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覃老汉身体在椅子上明显僵了一下。

他盯着朱元璋的目光变了，之前是审视和戒备，现在变成了恐惧和敬畏，是一个底层人面对权力核心时本能的退缩。

“外戚……”覃老汉喃喃道，声音有些发飘，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微微颤抖，想要去拿茶碗，却又放下了手。

半晌，他靠回椅背上，闭上眼睛，深深吐了口气。

再睁眼时，他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平静，但那种平静是压抑出来的，眼底的波澜藏不住。

覃老汉没有立刻说话，他只是看着石桌上那份文书，看了很久很久。

朱元璋能看出来，这个老头在心里翻江倒海，在努力消化这个信息，在重新评估眼前的局面。

半晌，覃老汉又开口了。

“李小哥。”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自己说错，“这份文书上写了我覃云的名字。说明你来之前就打定了主意要拉我入局。”

李去疾没说话，等他继续。

“文书上有大印，有皇商的授权格式，这不是你自己能弄出来的东西。格式有讲究，印章有规制，一笔一划都得按朝廷的章程来。”覃老汉的手指点了点桌面，指尖在文书边缘停留，“一定是通过马老爷背后的渠道拿到的。”

朱元璋心头一动。

这老头的推理速度，快得可怕。

而且他不仅快，还准。

“那我就想不明白了。”覃老汉抬起头，看向朱元璋，目光直直的，带着一种近乎逼问的认真，“马老爷你一个高高在上的皇家外戚，帮一个走私犯办授权书，图什么？”

“我覃老汉手上那点货，一年也就跑个几趟，每趟五百斤，累死累活也就那么点量。这点东西在你们这些大人物眼里，能值几个钱？”

覃老汉说着，苦笑了一下。

“而且就算大明这边不刁难我，云南那边我依旧得低调行事。梁王的人，段氏的人，土司的人，哪个都不好惹。就算你们给我十张文书，一百张文书，我也不敢大张旗鼓地运货。一年还是那几趟，一趟还是那五百斤。这买卖怎么算都不划算。”

他的声音越来越沉。

“所以你们图的不是我手上的货。”覃老汉的目光在朱元璋和李去疾之间来回扫了一遍，最后落在朱元璋身上，“图的是我这三十年跑云南的经验。图的是我知道的那些路，那些寨子，那些……大明朝廷想知道的事。”

听完这些话，朱元璋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紧。

这个覃老汉，比他想象中还要难对付。

他当年起事时，面对过的那些土匪、豪绅、军阀，一个个刁钻狡猾，但朱元璋都有信心招揽他们。

因为他们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