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0章 不能连累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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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说些漂亮话，给出足够的承诺，他们就会咬咬牙，加入自己麾下。

但覃老汉太清醒了。

清醒到让人没办法用漂亮话糊弄过去。

朱元璋忍不住抬起头，对上覃老汉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只有一种看透了什么的冷静，还有一丝深深的疲惫。

覃老汉没有说破，但他接下来的话已经把那层窗户纸捅得半透明了。

“马老爷，您背后的人想做什么，老汉不敢猜，也不该猜。”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滚动。

“但老汉知道一件事……”

覃老汉的声音更低了，像是在说一句谁都懂的真理：

“天底下没有白给的好处。尤其是从皇宫里送出来的好处。”

这话说得太直白了。

李去疾继续打圆场。

“覃老伯，这份文书是真心给您的。”李去疾的声音很认真，甚至带着一丝恳切，“有了它，至少在大明这边，您以后再也不用提心吊胆地走暗路，不用担心被关卡扣押，不用怕哪个巡检司的人黑了您的货。这是好事，是实实在在能让您和弟兄们少担惊受怕的好事。”

覃老汉听完，脸上浮现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李小哥，你说得对，这是好事。”

他低下头，看着桌上那份文书，看着上面“覃云”两个字，眼神复杂得像是在看一件既珍贵又烫手的东西。

“可好事不是给我覃老汉这种人的。”

覃老汉的声音有些哑。

“我和我的弟兄们，走了三十年私，手上多多少少沾着灰。盐也好，药也好，粮食也好，哪一样不是朝廷管控的东西？我们没交过一文税，没报过一次关，在大明律上，这就是死罪。”

他抬起头，看着李去疾，目光中有一种近乎哀求的认真。

“就算现在用皇商的名义洗白了，可将来万一被人翻旧账，查出我们以前走私的事，第一个倒霉的不是我这个罪魁祸首，是给我做担保的你。”

覃老汉的手指点了点桌面，声音一字一句：

“文书上写的是你李去疾授权给我覃云。到时候朝廷追查下来，第一个问的就是你李去疾为什么要授权给一个走私犯。你说你不知道我走私？没人信。你说你是被蒙蔽的？也没人信。因为你是皇商，你代表的是朝廷的脸面，你用的是朝廷给你的特权。”

他的声音越来越沉：

“到那时候，你这个皇商的身份保不住，你在应天府的买卖保不住，甚至你这条命……”

覃老汉没有说下去。

李去疾愣住了。

他没想到覃老汉会这么想。

覃老汉说这番话时，声音是平静的，但他看着文书的眼神出卖了他：有感激，有心疼，更有一种“我这辈子就这样了，别拖一个好人下水”的决绝。

“覃老伯……”李去疾想劝，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覃老汉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李小哥，你的心意我领了。”他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像是膝盖跪得太久站不直，“这份文书我不能收。收了它，就是把你往火坑里推。我覃老汉这辈子欠过很多人，但不能再欠你。”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午时了，你们赶了好几天的路，先休息一下吧。晚上我让人杀只鸡，再炖点腊肉，咱们好好吃一顿。”

这是在终止话题了。

李去疾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了解覃老汉的性格。这个老头一旦认定了什么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他可以为了一个承诺走一辈子山路，也可以为了不连累恩人放弃一张能改变命运的文书。

李去疾看向朱元璋，眼神中带着一丝焦急和无奈，像是在说：“马大叔，您说句话啊。”

朱元璋点点头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覃老先生，这个担忧可以打消。”

“你们之前走私，确实触犯了大明律。”朱元璋说，目光平静地看着覃老汉，“但你们走私的是盐、药、粮食这些活命的东西。而且你们这么做的原因，是为了给山里的寨子续命，不是为了中饱私囊，不是为了谋取暴利，更不是为了危害朝廷的。”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一些：

“这种事，当今皇上不会追究。”

朱元璋说这句话时，语气中有一种超出“马皇后族人”身份的笃定。

就像他自己就是那个做决定的人。

覃老汉的表情一瞬间凝固了。

他盯着朱元璋，那双见惯了风浪的老眼里翻涌着极度复杂的情绪。

半晌，他缓缓开口，问出一个让在场所有人心头一紧的问题：

“马老爷……您能见到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