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梁纪二】(2 / 2)
在此之前,右军司马胡景略等人进攻合肥,很久没有攻下。韦睿察看山川地势,夜里,率领部众在肥水修筑堤坝,不久,堤坝筑成,水路通畅,船只战舰相继到达。北魏修筑了东、西两座小城夹护合肥,韦睿先攻这两座城,北魏将领杨灵胤率领五万军队突然到达。众人害怕不能抵挡,请求上奏增兵,韦睿笑着说:“贼寇到了城下,才要求增兵,怎么来得及呢!况且我们要求增兵,对方也会增兵。用兵贵在出奇制胜,岂在人数众多!”于是出击杨灵胤,打败了他。韦睿派军主王怀静在岸边筑城守卫堤坝,北魏攻占了这座城,城中一千多人都覆没了。北魏军队乘胜到达堤下,兵势很盛,各位将领想要退回巢湖,或者想保住三叉,韦睿发怒说:“哪有这样的道理!”命令取来伞扇旌旗等仪仗,树立在堤下,表示决不移动的决心。北魏人来凿堤,韦睿亲自与他们争夺,北魏军队退却,韦睿于是在堤上修筑营垒来巩固自己。韦睿建造战船,高度与合肥城相等,从四面向城中进攻,城中人都哭起来,守将杜元伦登城督战,被弩箭射中而死。辛巳(十七日),合肥城溃败,梁军俘虏斩杀一万多人,缴获的牛马数以万计。
韦睿身体一向瘦弱,从来没有骑过马,每次战斗,常乘坐板舆督励将士,勇气无敌;白天接待宾客,半夜起来,谋划军务,张灯直到天亮。他安抚慰劳部众,常担心做得不够,所以投奔招募的士人都争相归附他。所到之处驻扎,馆舍藩篱围墙,都符合标准尺度。
各路军队前进到东陵,有诏令班师。这时离北魏城池很近,各位将领害怕北魏军队追击,韦睿让全部辎重走在前面,自己乘坐小舆殿后,北魏人畏惧韦睿的威名,远远望着而不敢逼近,梁军全部返回。于是将豫州治所迁到合肥。
壬午(十八日),北魏派遣尚书元遥南下抵抗梁军。
癸未(十九日),北魏派遣征西将军于劲调度秦、陇各路军队。
丁亥(二十三日),梁朝庐江太守、闻喜人裴邃攻克北魏羊石城,庚寅(二十六日),又攻克霍丘城。
六月,庚子(初七),梁朝青、冀二州刺史桓和攻克朐山城。
乙巳(十二日),北魏安西将军元丽攻击王法智,打败了他,斩首六千级。
张惠绍与代理徐州刺史宋黑水陆并进,直指彭城,包围高冢戍,北魏武卫将军奚康生率兵救援,丁未(十四日),张惠绍作战不利,宋黑战死。
太子萧统年方五岁,能够完整背诵《五经》;庚戌(十七日),开始从宫中搬出居住东宫。
丁巳(二十四日),北魏任命度支尚书邢峦都督东讨诸军事。
北魏骠骑大将军、冯翊惠公源怀去世。源怀性情宽厚简约,不喜欢繁琐细碎,常说:“做贵人应当抓住纲纪要务,何必事事详细!比如造房子,只要从外面望去高大显赫,梁柱平正,地基墙壁完好牢固,就足够了;至于斧斤砍削不平,木料砍削不细密,并不是房子的毛病。”
秋季,七月,丙寅(初三),桓和攻击北魏兖州,攻占固城。
吕苟儿率领部众十多万驻扎在孤山,围逼秦州,元丽进军攻击,大败吕苟儿。代理秦州事务的李韶偷袭孤山,抓获了吕苟儿的父母妻子,庚辰(十七日),吕苟儿率领他的部众到元丽那里投降。
兼任太仆卿的杨椿另外去讨伐陈瞻,陈瞻占据险要地形抵抗坚守。有的将领请求在山路埋伏军队,切断他出入的道路,等待他粮食耗尽再进攻,有的想要砍伐树木焚烧山地,然后再进军讨伐。杨椿说:“都不是好计策。自从官军到达以来,所向披靡,贼寇之所以深入逃窜,正是为了躲避死亡。现在约束各路军队,不要再进行侵掠,贼寇一定认为我们见到险要不敢前进;等到他们不再防备,然后奋力攻击,可以一举平定。”于是停驻军队不再前进。贼寇果然出来抢掠,杨椿又用马匹牲畜作为诱饵,不加讨伐追击。过了很久,暗中挑选精锐士兵,衔枚夜袭,斩杀了陈瞻,传送首级到京城。于是秦、泾二州都平定了。
戊子(二十五日),梁朝徐州刺史王伯敖与北魏中山王元英在阴陵交战,王伯敖兵败,损失失踪五千多人。
己丑(二十六日),北魏征发定、冀、瀛、相、并、肆六州十万人以增加南征的军队。高祖派遣将军角念率兵一万驻扎蒙山,招纳兖州的百姓,投降的人很多。这时,将军萧及驻扎在固城,桓和驻扎在孤山。北魏邢峦派遣统军樊鲁攻击桓和,别将元恒攻击萧及,统军毕祖朽攻击角念。壬寅(疑误,八月无壬寅),樊鲁在孤山大败桓和,元恒攻占固城,毕祖朽攻击角念,将他赶走。
己酉(十六日),北魏诏令平南将军、安乐王元诠督率后续出发的各路军队前往淮南。元诠是元长乐的儿子。梁朝将军蓝怀恭与北魏邢峦在睢口交战,蓝怀恭战败,邢峦进军包围宿预。蓝怀恭又在清水南岸修筑城池,邢峦与平南将军杨大眼合兵进攻,九月,癸酉(十一日),攻占该城,斩杀蓝怀恭,杀死俘获数以万计。张惠绍放弃宿预,萧昞放弃淮阳,逃回。
临川王萧宏以皇上弟弟的身份率兵,武器装备精良崭新,军容十分盛大,北方人认为是一百几十年来未曾有过的。军队驻扎在洛口,前锋攻克梁城,各位将领想要乘胜深入,萧宏生性懦弱胆小,部署安排失当。北魏诏令邢峦率兵渡过淮河,与中山王元英合兵进攻梁城。萧宏听说后,害怕,召集各位将领商议退兵。吕僧珍说:“知道困难就退兵,不也是很好的吗!”萧宏说:“我也认为这样。”柳惔说:“自从我大军所到之处,哪座城不降服,有什么困难呢!”裴邃说:“这次出征,就是为了寻找敌人作战,有什么困难要躲避呢!”马仙琕说:“大王怎么能说出亡国的话!天子将全国军队交付给大王,只有前进一尺而死,不能后退一寸而生!”昌义之发怒,头发胡须都竖立起来,说:“吕僧珍应该斩首!哪有百万大军出征还没有遇到敌人,就望风急忙撤退的道理!有什么脸面回去见圣明的天子呢!”朱僧勇、胡辛生拔剑退下,说:“想要撤退自己撤退,下官要向前进军取死。”商议的将领结束后退出,吕僧珍向各位将领谢罪说:“殿下从昨天以来风疾发作,心思不在军事上,深怕会招致大败,所以想要全军返回而已。”萧宏不敢立即违背众人的意见,停驻军队不前进。北魏人知道他没有勇气,送给他妇女的头巾,并且编歌谣唱道:“不怕萧娘与吕姥,只怕合肥有韦虎。”虎,是指韦睿。吕僧珍叹息说:“如果让始兴王、吴平侯为统帅而让我辅佐他们,怎么会被敌人侮辱到这种地步呢!”想要派遣裴邃分兵攻取寿阳,大军停驻洛口,萧宏固执不听,命令军中说:“人马有向前行进者斩!”于是将士们人人满腔愤怒。
北魏奚康生派杨大眼飞马去对中山王元英说:“梁人自从攻克梁城以后,很久不进军,这种形势可以看出,他们一定是害怕我们。大王如果进军占据洛水,他们自然会奔逃溃败。”元英说:“萧临川虽然愚蠢,但他手下有韦睿、裴邃等良将,不可轻视。应该暂且观察形势,不要与他们交战。”
张惠绍号令严明,所到之处独自攻克,军队驻扎在下邳,下邳人很多想投降,张惠开导他们说:“我如果得到城池,各位都是我国百姓,如果不能攻克,白白使各位丧失故乡,不符合朝廷抚慰百姓的本意。现在你们暂且安居恢复旧业,不要妄自辛苦。”投降的人都很高兴。
九月庚辰之后某日,夜晚,洛口刮起暴风骤雨,军中惊慌,临川王萧宏与几名骑兵逃走了。将士们寻找萧宏找不到,都四散逃回,丢弃的铠甲兵器,填满了水路和陆路,抛弃生病和瘦弱的士兵,死亡的人接近五万。萧宏乘坐小船渡过长江,夜晚到达白石垒,叩打城门请求进入。临汝侯萧渊猷登城对他说:“百万大军,一朝之间像鸟兽般四散,国家的存亡,还不可知。恐怕奸人乘机作乱,城门不可在夜间开启。”萧宏无言以对,于是用绳子把食物吊上去送给他。萧渊猷是萧渊藻的弟弟。当时昌义之军队驻扎在梁城,听说洛口军队溃败,与张惠绍都率兵撤退。
北魏宣武帝诏令中山王元英乘胜扫平东南地区,元英于是向北追击,一直打到马头,攻占了该城,城中的粮食储备,北魏全部运回北方。议论的人都认为:“北魏把米运回北方,应该不会再南下了。”梁高祖(萧衍)说:“不对,这一定是他们打算进兵,使的诈术罢了。”于是下令修筑钟离城,并命令昌义之做好战斗和防守的准备。
冬季,十月,元英进军包围了钟离,北魏宣武帝诏令邢峦率军与元英会合。邢峦上表,认为:“南方的军队(指梁军)虽然在野战中不是我们的对手,但在守城方面却绰绰有余。如今我们动用全部精锐进攻钟离,得到它利益不大,得不到则损失非常严重。而且钟离地处淮水之外,即使他们束手归顺,我们还担心没有粮食难以坚守,何况要牺牲士卒去强攻呢!再者,我军南征的士兵已经服役两个季节(指半年),疲惫伤病的情况,不问也可想而知。虽然我们有乘胜进军的条件,但恐怕没有可用的兵力了。依我的愚见,认为应该修复原有的戍垒,抚慰安定各州,等待下次行动,江东(指梁朝)的可乘之机,不愁没有。”宣武帝下诏说:“渡过淮河与元英形成夹击之势,已如前次命令,怎能容许你仍然这样徘徊不前,才提出这个请求!应迅速进军!”邢峦又上表,认为:“如今中山王(元英)进军钟离,我实在无法理解。如果是从得失考虑,不顾万全之策,那么直接袭击广陵,出其不备,或许还不可知。但如果只是想用八十天的口粮攻取钟离城,我从未听说过有这样的事。他们坚守城池,不与我们交战,城壕水深,无法填塞,我们空坐到春天,士兵们自然疲惫不堪。如果派我前往那里,从哪里运粮?夏季出发的士兵,没有携带冬衣,倘若遇到冰雪天气,用什么来解救困难?我宁愿承担怯懦不敢前进的责任,也不承受失败损兵、徒劳无功的罪过。钟离是天险,这是朝中贵臣都知道的。如果城内有内应,那就另当别论;如果没有,必定没有攻克的可能。如果陛下相信我的话,希望恩准我停止前进;如果认为我害怕出征要求返回,我愿意将所率领的军队全部交给中山王,任凭他调遣,我只身一人跟随他东西奔走。我多次担任将领,颇知事情可否,我既然认为困难,怎么能强行派遣!”于是宣武帝召邢峦回朝,改命镇东将军萧宝寅与元英一同围攻钟离。
侍中卢昶一向憎恶邢峦,就与侍中、领右卫将军元晖一同诋毁他,让御史中尉崔亮弹劾邢峦在汉中时掠夺当地人口作为奴婢。邢峦用他在汉中得到的美女贿赂元晖,元晖就对宣武帝说:“邢峦新立大功,不应当因为大赦以前的小事追究他。”宣武帝认为有理,于是不再追问。
元晖和卢昶都受到北魏宣武帝的宠信,但贪婪放纵,当时人称他们为“饿虎将军”、“饥鹰侍中”。元晖不久升任吏部尚书,任用官员都有定价,大郡太守二千匹绢,次郡、下郡依次递减一半,其余官职也各有等差,选官的人称吏部为“市曹”(市场衙门)。
丁酉日(十月十四日),包围义阳的梁军趁夜逃走,北魏郢州刺史娄悦率军追击,击败了他们。
柔然库者可汗去世,他的儿子伏图继立,号佗汗可汗,改年号为始平。戊申日(十月二十五日),佗汗派遣使者纥奚勿六跋到北魏请求和好。北魏宣武帝没有给予回复,对勿六跋说:“蠕蠕(柔然)的远祖社仑,是北魏的叛臣,过去我们予以包容,暂时允许你们互通使节。如今蠕蠕衰微,已不及往日,我大魏的德业,正像周朝、汉朝一样兴盛,只因江南尚未平定,对北方略为放宽,通和之事,不能答应。如果你们能履行属国的礼节,诚心显着,自然不会辜负你们。”
北魏京兆王元愉、广平王元怀封国中的臣子大多骄横放纵,公开进行请托,宣武帝诏令中尉崔亮彻底追究惩治,因此事被处死的有三十多人,那些没有被处死的全部削职为民。只有广平王右常侍杨昱、文学(官名)崔楷因为忠诚进谏而得以免罪。杨昱是杨椿的儿子。
十一月,乙丑日(十二日),梁朝大赦天下。下诏任命右卫将军曹景宗都督各路军队共二十万救援钟离。高祖命令曹景宗驻扎在道人洲,等待各军集结完毕后一同进军。曹景宗坚决请求先占据邵阳洲尾,高祖不允许。曹景宗想独占功劳,违反诏令进军,恰逢暴风突然刮起,不少士兵落水淹死,只好又退回原处驻扎。高祖听说后,说:“曹景宗不能前进,大概是天意吧。如果他孤军独往,营垒不能及时建立,必然导致狼狈不堪。现在这样,击败敌人是必然的了。”当初,蜀汉归义侯李势的末期,獠人开始从山中出来,北起汉中,南至邛、笮,布满山谷。李势灭亡后,蜀地百姓大多向东迁徙,山谷空地都被獠人占据。那些靠近郡县与汉族百姓杂居的獠人,还缴纳租赋,远在深山的,郡县就无法控制。梁、益二州每年征伐獠人以获取利益,朝廷和地方都认为有利可图。等到邢峦担任梁州刺史,近处的獠人都安居乐业,远处的也不敢寇掠。邢峦被调走后,北魏任命羊祉为梁州刺史,傅竖眼为益州刺史。羊祉性情残酷暴虐,不得人心。獠王赵清荆带领梁朝军队进入州境寇掠,羊祉派兵击败了他们。傅竖眼广施恩惠,树立信誉,与獠人相处得非常和睦。
十二月,癸卯日(二十一日),梁朝都亭靖侯谢朏去世。
北魏人讨论制定礼乐,长时间没有结果。
高祖武皇帝二天监六年(丁亥,公元507年)
春季,正月,北魏公孙崇请求委派卫军将军、尚书右仆射高肇主管制定礼乐之事;北魏宣武帝知道高肇没有学识,下诏让太常卿刘芳协助他。
北魏中山王元英与平东将军杨大眼等率领数十万大军进攻钟离。钟离城北面有淮水阻挡,北魏军队在邵阳洲两岸架设桥梁,树立栅栏数百步,作为跨越淮水的通道。元英占据南岸攻城,杨大眼占据北岸修筑城堡,以保证粮运畅通。钟离城中守军才三千人,昌义之督率将士,随机应变地抵抗防御。北魏人用车子载土填入城壕,让士兵们背着土跟随车后,派骑兵在后面督催。有人来不及返回,就被土埋上。一会儿城壕就被填满,冲车撞击城墙,城墙上的土就被震落,昌义之就用泥巴补上,冲车虽然能撞入但撞不坏城墙。北魏军队昼夜苦攻,轮番上阵,从城上掉下来又冲上去,没有人后退。一天之内交战数十回合,前后被杀死的士兵数以万计,北魏士兵的尸体堆积得与城墙一样高。
二月,北魏宣武帝召元英回军,元英上表说:“我的志向是要消灭这些逃寇,但本月上旬以来,阴雨连绵不停,如果等到三月天气放晴,钟离城必定可以攻克,希望陛下能稍微宽限些时日。”宣武帝又下诏说:“那里气候潮湿蒸热,不宜久留。看形势虽然一定能攻取,这固然是将军的深远计策,但军队长久作战力量耗尽,也是朝廷所担忧的。”元英仍然上表说必定能攻克,宣武帝派遣步兵校尉范绍到元英那里商议攻取的形势。范绍见钟离城墙坚固,劝元英撤军,元英不听从。
梁高祖命令豫州刺史韦睿率兵救援钟离,接受曹景宗的指挥。韦睿从合肥取直道,经由阴陵大泽行军,遇到山涧峡谷,就架设飞桥让部队通过。部下害怕北魏兵势强盛,多劝韦睿缓慢行进。韦睿说:“钟离城内如今挖地穴居住,背着门板打水,我们车飞驰卒奔跑去救援,还怕晚了,何况缓慢行军呢!北魏人已经落入我的算计之中,你们不必担忧。”仅用十天就到达邵阳。高祖预先告诫曹景宗说:“韦睿,是你家乡的名门望族,你应该好好敬重他!”曹景宗见到韦睿,礼节非常恭敬。高祖听说后,说:“两位将领和睦,军队一定能胜利了。”
曹景宗与韦睿进军驻扎在邵阳洲,韦睿在曹景宗营地前方二十里处连夜挖掘长长的壕沟,树立带枝的树木作为障碍物(鹿角),把邵阳洲截断建成一座城垒,距离北魏军队的城堡仅百余步。南梁太守冯道根,能骑着马步行丈量土地,计算马的步数来分配工程任务,等到天亮营垒就建立起来了。北魏中山王元英大为震惊,用手杖敲击地面说:“这是什么样的神速啊!”曹景宗等人的武器装备精良崭新,军容极为盛大,北魏军队看见后士气就丧失了。曹景宗担心城中守军危险恐惧,招募军士言文达等人潜水而行,带着敕令进入城中,城中才知道有了外援,勇气倍增。
杨大眼的勇猛在军中数第一,率领一万多骑兵来交战,所向披靡。韦睿把战车连接起来结成阵势,杨大眼聚集骑兵包围,韦睿用两千强弩手一起发射,箭矢穿透铠甲,射入体内,杀伤很多北魏士兵。一支箭射穿了杨大眼的右臂,杨大眼只好退走。第二天早晨,元英亲自率领部众来交战,韦睿乘坐没有漆饰的木车,手执白角如意指挥军队。一天之内交战了几个回合,元英才退兵。北魏军队又在夜晚来攻城,飞来的箭矢像雨点一样密集。韦睿的儿子韦黯请求下城避箭,韦睿不允许。军中一阵惊慌,韦睿在城墙上厉声呵斥,军心才安定下来。放牧的人到淮河北岸去打草,都被杨大眼掳掠而去。曹景宗招募了一千多名勇敢的士兵,在杨大眼城堡南边几里的地方修筑营垒,杨大眼来进攻,曹景宗打退了他。营垒建成后,派别将赵草守卫,有来抄掠的北魏兵,都被赵草抓获,从此之后才可以放心放牧打草。
高祖命令曹景宗等人预先装备高大的战舰,使其高度与北魏军队架的桥相等,施行火攻的计划。命令曹景宗和韦睿各攻一座桥:韦睿攻南边的桥,曹景宗攻北边的桥。三月,淮河水突然暴涨了六七尺。韦睿派冯道根与庐江太守裴邃、秦郡太守李文钊等人乘着斗舰竞相出发,攻击邵阳洲上的北魏军队,将他们全部歼灭。另外用小船装载干草,浇上油,跟随在后放火焚烧桥梁。风势猛烈,火势旺盛,烟尘遮天蔽日,敢死队的士兵,拔除木栅,砍断桥梁,水流又很湍急,转眼之间,桥和栅栏都烧毁殆尽。冯道根等人都亲自搏斗厮杀,士兵们奋勇争先,呼喊声震天动地,无不以一当百,北魏军队大败溃散。元英见桥已断绝,脱身弃城逃跑,杨大眼也烧毁营垒离去,各营垒相继土崩瓦解,士兵们都丢弃武器铠甲争相跳入水中,淹死的有十多万人,被斩首的也差不多有这个数目。韦睿派人报告昌义之,昌义之悲喜交加,激动得来不及回答,只是叫喊道:“再生了!再生了!”各路军队追击败兵一直到濊水边上,元英单骑逃入梁城(此指北魏境内的梁城)。沿着淮水一百多里,尸体互相枕藉,梁军生擒五万人,收缴的物资粮食、武器装备堆积如山,牛马驴骡等牲畜不可胜数。
昌义之感激曹景宗和韦睿,请他们二人一起聚会,设下二十万钱作为赌注,在官府里玩掷骰子赌博。曹景宗掷得“雉”(采名);韦睿慢慢一掷得到“卢”(采名,比雉更胜),却立刻取一个子翻过来,说:“怪事!”于是变成了“塞”(采名,比卢、雉都差)。曹景宗和众将争相抢先报告胜利消息,韦睿独自落后,世人尤其因此认为他贤德。朝廷下诏增加曹景宗、韦睿的爵位和封地,昌义之等人也按等级受到奖赏。
夏季,四月,己酉日(二十日),梁朝任命江州刺史王茂为尚书右仆射,安成王萧秀为江州刺史。萧秀将要出发赴任,主管官员要求用坚固的船作为斋舫(用于斋戒的船),萧秀说:“我怎么能爱惜财物而不爱惜士兵呢!”于是把坚固的船给僚佐乘坐,差的船装载斋物。随后遇到风暴,斋舫就破损了。
丁巳日(二十八日),梁朝任命临川王萧宏为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建安王萧伟为扬州刺史,右光禄大夫沈约为尚书左仆射,左仆射王莹为中军将军。
六月,丙午日,冯翊等七个郡反叛梁朝,投降了北魏。
秋季,七月,丁亥日,梁朝任命尚书右仆射王茂为中军将军。
八月,戊子日(初一),梁朝大赦天下。
北魏有关部门上奏:“中山王元英谋划失算,齐王萧宝寅等人守桥不牢固,都应处以死刑。”己亥日(十二日),宣武帝下诏,赦免元英、萧宝寅的死罪,削职为民,杨大眼流放到营州充军。任命中护军李崇为征南将军、扬州刺史。李崇经营很多产业。征南长史、狄道人辛琛多次劝谏,李崇不听,于是辛琛就检举了他。宣武帝下诏都不予追究。李崇借此设酒席对辛琛说:“长史你日后必定会升任刺史,但不知道你的上司会是什么样的人。”辛琛说:“如果有幸能担任刺史,能得到一个方正刚直的长史,让我朝夕能听到自己的过错,这就是我的愿望。”李崇脸上露出了惭愧的神色。
九月,己亥,北魏任命司空高阳王元雍为太尉,尚书令广阳王元嘉为司空。甲子日(初九),北魏重新开通了斜谷旧道。
冬季,十月,壬寅日(十六日),梁朝任命五兵尚书徐勉为吏部尚书。徐勉精力过人,虽然文案堆积,坐满宾客,他都能对答如流,手也不停地批阅公文。他又熟悉百家姓氏,在书信文章中都能为人避讳。曾经与门人夜间聚会,有位客人虞暠请求做詹事五官(官名),徐勉严肃地说:“今晚只可以谈风月,不可以涉及公事。”当时人都佩服他的无私。
闰十月,乙丑日(初十),梁朝任命临川王萧宏为司徒、行太子太傅,尚书左仆射沈约为尚书令、行太子少傅,吏部尚书袁昂为右仆射(原文“昂昂”疑为“袁昂”)。
丁卯日(十二日),北魏皇后于氏去世。这时,高贵嫔得宠而好嫉妒,高肇的权势倾动朝廷内外,于皇后突然得暴病而死,人们都归咎于高氏。但宫闱之事隐秘,没有人能知道详情。
甲申日(二十九日),梁朝任命光禄大夫夏侯详为尚书左仆射。
乙酉日(三十日),北魏将顺皇后(于氏)安葬在永泰陵。
十二月,丙辰日(初二),梁朝丰城景公夏侯详去世。
乙丑日(十一日),北魏淮阳镇都军主(镇都军主,官名)常邕和献出城池投降梁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