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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田氏血途(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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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结实实,正撞在田剡胸腹之间的位置!内脏碎裂的闷响清晰可闻!田剡双眼猛地暴凸,瞳孔剧烈扩散开去,如同骤然碎裂的琉璃!所有动作瞬间凝滞!他口中呛出无法控制的、混合着内脏碎片的浓血,身体如同被抽掉骨节的面袋,沉重地向后倒去!砸翻了身后一张沉重的髹漆矮案!案上盛着残酒的玉杯摔得粉碎!

猩红的血花在光洁如玉的地砖上溅开妖异的一瞬。滚沸的呼喊、杀伐的噪音、连绵的风雨声,在这个短暂的瞬间,被彻底隔绝。阁楼顶层死寂一片,只剩下微弱的烛火舔舐着墙壁上的阴影,发出劈啪作响。

田午缓缓站直了身体。胸膛微微起伏,剧烈搏杀后的热力从汗湿的身体里蒸腾出来,与阁内凝滞的空气融为一体。他手中,那柄刚饮了君侯之血的青铜长剑兀自微微震颤,冰冷的幽光上,浓稠的血液正沿着剑脊蜿蜒流动,最终在近柄处汇聚,滴落在地面上未干的积水洼里。

啪嗒。

临淄宫城深处最为宏阔高大的正殿——宣明殿前,空旷得令人窒息的御道广场上,残余的血腥气和浓稠潮湿的雨腥味胶着在一起。新一天的晨曦艰难地刺破乌云,浑浊而冰冷的光线笼罩下来。广场正中央,一座临时搭建、异常简陋的木质祭台被竖立起来。祭台通体以未经打磨的、带着粗糙树皮的厚重原木捆扎而成,散发着新木被雨水泡过的霉烂气息。唯有祭台顶端,供奉着一块巨大的、象征着祖先血脉的漆成深红色的齐国祖庙灵牌。

祭台下,数千名黑甲持戈的军士列成森严方阵,密密麻麻几乎覆盖了整个广场的湿漉地面。甲胄折射着青冷的晨曦。士兵们沉默伫立,如同没有生命的雕塑。刀枪剑戟的锋刃斜指天穹,汇成一片望不到边际的钢铁丛林,一股凝聚到极致、足以碾碎一切阻碍的铁血煞气在军阵上空无声盘旋,浓烈得连雨水都要退避三舍。

公子田午在数十名气息彪悍、眼神如鹰隼的亲卫武士簇拥下,稳步踏上了祭坛粗糙的木阶。他不再穿着昨夜的黑色劲装,而是换了一身特制的、色泽深暗如夜的临淄上大夫朝服。深衣上以极细密的针脚暗绣着象征力量的玄豹纹样,在浑浊晨光里若隐若现。衣料挺括坚韧,随着他沉稳的步伐在风中发出低沉的摩擦声。他的脸清洗过,但似乎仍有洗不去的硝烟与血腥烙印其上,显出一种金属般的冷硬质地。那双眼睛扫过下方寂静无声的军阵,如同扫过自己的臂膀。

他身后半步距离,一个年轻瘦削的身影,被两个身披重甲的武士几近挟持着,脚步虚浮、踉踉跄跄地跟随。田喜——那被从混乱中揪出的、血缘上最接近“正统”的田剡庶弟,脸色白得如同死人,唯有嘴唇呈现一种病态的深紫色,浑身不可控制地瑟瑟发抖,细密的汗珠布满额头。过于宽大的诸侯冕服沉重地裹在他身上,更像是一种捆绑。冠冕上垂下的十二道玉旒因为身体的颤抖而互相碰击,发出细碎而杂乱、令人心烦意乱的叮当声。

祭坛下方正前方,昨夜立下大功的宗人令宗虔、内卫官高迁、侍卫统领庞勇等人,垂手肃立在一处特意预留出的空地上。宗虔的脸上竭力压抑着狂喜与惶恐交织而成的扭曲神情,目光不断瞟向祭坛上的背影。高迁则紧张地抿着嘴唇,喉结上下滚动。

田午踏上祭坛最高点,转身。广场上数千道目光“唰”地一声聚焦在他身上,那寂静骤然加重了百倍。

“天意昭昭!鬼神可鉴!”田午沉浑、不带任何情感起伏的声音猛地响起,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冰冷的铜锤敲打出来,在压抑的空气里轰然炸开!声音带着一种金属的穿透力,瞬间传到广场每一个角落!

他手臂倏然抬起,指向身后那具象征田氏祖先的庞大灵牌!“先君创业维艰!志在四方!兴齐国!强黎庶!”他的目光倏地转向身侧抖如筛糠的田喜,冰冷的眼珠子透出一股无形重压,“然——君嗣无道!惑于谗小!弃国政!疏贤良!背祖训!纵情欲!”

田喜被这突然投来、刀锋般的目光钉在原地,巨大的恐惧瞬间压垮了他!他想后退,身体却被身侧铁塔般的武士紧紧钳住!一股温热的、带着强烈骚膻气味的液体顺着他的腿根无声流下,洇湿了沉重的下裳,在地面留下一小片深色污渍。

田午眼中厌憎的厉芒一闪而过,不再看他,头颅昂然转向下方,声音拔高至顶点,如同宣告天罚:“上承祖灵之怒!下顺百姓之愿!今!”

他霍然侧身!一把抽出佩在腰间、尚未归鞘的长剑!剑尖嗡鸣,冰冷地指向苍白欲死的田喜!“遵先祖遗命!共拥新主——田喜承齐侯位!继大宗!安社稷!”

寒彻骨髓的声音,利剑般刺穿全场——

“伏——唯——新——君——!”

最后几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下!

“呼——哗!!!”一声沉闷而巨大的响声,如同沉甸甸的潮水陡然爆发!祭坛下方,数千副沉重铁甲轰然撞击!数不尽的膝盖重重跪落在冰冷的、浸满昨夜雨水的广场地面上!钢铁碰撞声连成一片惊心动魄的鼓点!数千颗戴着铁兜鍪的头颅同时向下压伏!如同被无形的镰刀扫过的麦浪!形成一片无边无际、唯有钢铁荆棘闪烁的绝对臣服之海!

田喜,被“簇拥”在祭台顶端唯一显赫的位置。刺骨的晨风穿透他湿黏的下裳,带来刻骨的寒意。他的身体抖得像深秋枝头最后一片枯叶。在下方那片钢铁荆棘轰然俯身的景象面前,他喉咙深处挤出垂死的呜咽,喉头鼓动,徒劳地想发出一点声音,却只剩下牙齿疯狂的、咯咯咯咯的碰撞声响,连带着他头顶冕旒那垂死的叮当脆响!

田午立于俯伏的钢铁丛林之前,立于抖颤的“新君”之侧。他那寒光流转的佩剑早已垂下,剑尖斜指地面一点尚未干涸的血污。目光掠过下方那黑压压俯首的铁流,最终停留在自己脚下那双沾满血泥和雨水的靴履上。

那双鞋子,正稳稳地踩在祭坛最高、也是最中心的那一块粗糙木板上。

田喜“即位”后的临淄宫城,表面像一潭死水般陷入死寂。田喜所居的“宣明殿”门窗紧闭,殿前原本肃立的武士被悄然换成了一批更加面无表情、气息凌厉的内廷侍卫。沉重的殿门整日里难得开启,偶有端着食盒的宫女宦官蹑足进出,他们低垂着头,步履细碎无声。殿内的光线总是那么昏暗,哪怕是在白昼的正午,也如同黄昏提前降临,只靠四角的青铜壁灯维持着微弱、摇曳的光明。青灯燃放出的气息混和着殿内挥之不去的冷寂气息,带着一种类似腐坏的朽味。

齐侯田喜,被这一身他几乎撑不起、如同枷锁的冕服压得喘不过气来。冕冠十二旒玉石在他每一次神经质的颤抖中都会碰撞出细碎的、令他自己心惊肉跳的碎响。他甚至不敢迈步离开那张被安置在殿室角落、最为舒适宽大的漆案之后。目光时而扫过殿门方向。门扉紧闭着,唯有缝隙偶尔透入的一线天光提醒着他,外面的世界依然存在。

门轴吱呀一声轻响。田喜如同惊弓之鸟,猛地抬头,颈项僵直。进来的却是他那新近被任命为宫令的舅舅,陈元。陈元脸上的血色似乎比田喜还要少上几分,他急趋几步,因步子太大,险些在光滑地面上打滑。

“君……君侯,”陈元的声音压得极低,因为紧张而干涩发颤,目光畏惧地扫过殿内四个如同石像般肃立在阴影中的侍卫,“宫外……都在传……公子午……公子午大索国库,甲兵入库之声昼夜不息……巡城兵马骤然换防!东……东大营也调了兵……”

田喜浑身猛地一抖,冕旒叮当乱响。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案上冰凉的玉印一角,指关节因用力而扭曲发白。

啪嗒。

一声轻响自身后壁灯传来,灯花轻轻爆了一下。微弱的光芒在殿内晃动跳跃,短暂地在陈元因恐惧而扭曲的脸上一掠而过,旋即又沉入那更深的暗处。

初冬的寒意如冰冷的潮水,悄无声息地渗入临淄城每一块青砖缝隙。齐国东大营演武场的黄土早已被冻得冷硬如铁,此刻正中央却以木杆挂起了一面簇新的、巨大的草制箭靶,靶心鲜红刺眼。寒风在空旷的校场上打着旋呼啸而过,卷起细碎的砂砾,抽打在排列在校场边、顶着寒意的齐国朝臣和武将的脸上身上。

权臣公子田午端坐在高台主位,宽大的、以厚实皮毛为里衬的玄色罩袍裹住他挺拔的身形,挡住了大部分寒风,只露出一张仿佛也被冻得线条分明的脸。目光平静地注视着校场中央。

宗人令宗虔立在田午身旁,今日被委以司射之职。他面色异样红润,额角却渗出微汗,不知是冷的还是别的缘故。见一切就绪,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因寒风和紧张而急促的喘息,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洪亮:“为彰国威,砥砺军心!请新君开射!”

他侧身,对着高台侧方一个临时支起的小案前高声唱礼。案后坐着的,正是浑身裹在一件过于宽大、仿佛连风雪都能灌进去的赤红射服中的齐侯田喜。田喜脸色惨白异常,细薄的嘴唇冻得发紫。两个彪悍的、负责礼仪引导的司射卫官站在他身后左右两侧。其中一人将那柄特制的、弓臂雕刻着精美蟠螭纹、两端镶嵌白玉的礼仪大弓递到田喜僵硬发抖的手中。

那把弓沉得出乎意料,田喜本就冻得麻木的手指被弓身一压,几乎握不住。冰冷沉重的触感让他猛地颤抖了一下。身后的司射卫官之一,那名面容刚毅的校尉,立刻伸出手——那双手粗粝得如同干裂的树皮,带着战场上磨出的老茧,动作却异常稳健有力——几乎是半强制性地托住了田喜握弓的手和弓身内侧,稳稳向前引导,指向靶心方向。

“引弓!”宗虔的声音再次响起。校尉粗粝的大手同时发力,带动着田喜的手臂,将那华丽的弓向上抬起!巨大的反作用力扯得田喜上身猛地一晃!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冰冷的触感让他牙齿咯咯作响。那沉重的弓在他感觉上仿佛要折断他薄弱的臂骨!

“搭箭!”宗虔喝道。另一名卫官动作极其迅速,指尖夹着的一支羽翎黑亮、铁镞在冬日下闪烁着死亡冷光的利箭,闪电般送入田喜被另一名军官强行掰开的指缝中。冰冷的铁镞触碰到田喜的虎口,他惊得一缩,那支箭差点脱手!但校尉的大手如同铁钳,死死固定住他所有关节!

就在箭搭上弦的刹那!

台前校场侧方,一片尚未被清理干净的灌木丛里,枝叶被踩踏的轻微“咔嚓”声刺破了射礼肃穆的外衣!几乎同时,原本侍立在田喜身后台阶下的两名普通护卫,其中一人脚步不知为何向前踏出了一小步!脚跟落地时发出了突兀的刮擦声!

风呼啸着掠过场边高扬的各色牙旗,旗角卷动,发出猎猎的、如同呜咽般的碎响。田喜身后右侧,那双手粗粝刚劲的司射校尉脸色骤然一变!瞳孔瞬间收缩如针尖!握着田喜手腕那只手的力道,仿佛不经意地……松脱了三分之一!

田喜紧绷到极限的神经因为这一点突如其来、微小异常的松动几乎瞬间崩溃!他被另一名卫官强引着的、搭箭的右手下意识地也跟着一松——

“嘣——!!”

弓弦巨震!那支搭在弦上、失去控制平衡的利箭离弦而出!却在弓弦爆响的同一刹那,因为失去了校尉手掌上传来的、稳固弓臂的关键力道,箭头轨迹骤然失控!如同一条受惊的毒蛇,带着破空的尖啸,完全偏离了方向!

箭簇撕裂空气,划出一道令人猝不及防、惊心动魄的白光!直射向高台之下!正前方!宗人令宗虔惊愕扭头、圆睁的双目!

宗虔肥胖的身体僵在原地,全身的血液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他的瞳孔只来得及映出那道急速逼近、森寒刺骨的白光,紧接着是右眼骤然爆裂的剧痛!如同被烧红的铁钎直接贯入!他喉咙里爆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短促而尖锐的凄厉惨嚎,身体向后踉跄!

“噗嗤!”

那支黑翎箭精准地从宗虔的眼眶贯入!箭尖带着血和破碎的白色粘稠物从后脑穿出!巨大的动能带着他那肥胖沉重的身躯向后轰然倒去!沉闷的撞击地面声!鲜血如同泉水般从那恐怖狰狞的孔洞里喷涌而出!染红了身下冰冷僵硬的黄土!

“新君射!”

司射卫官那高昂、冰冷的报喝声紧随而起,压过宗虔惨嚎的余音!清晰刺骨地回荡在死寂的广场上空!

如同滚烫的油锅里倒进一盆冰!整个东大营校场瞬间凝固!死寂!紧接着,无数道惊恐的目光射向高台之上射箭之人!田喜手中沉重的华丽大弓脱手滑落,“哐当”一声砸在地上,弓臂震颤不休。

“护驾!刺客!”田午猛地站起身!脸色陡然阴沉如铁!声音如同平地炸响的霹雳!覆盖整个校场!他袍袖下的手瞬间按上腰侧佩剑,锋刃出鞘半寸!寒光刺目!

嗡——!

校场内沉寂了一息。随即,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轰然爆炸!田午身后的侍卫、列阵于高台周围的重装甲士、还有那些原本维持秩序却早已将手按在兵器上的庞勇等人,瞬间暴起!

拔剑声!呼喝声!甲胄撞击声!如同一锅沸水泼进冷油!

嗖!嗖!嗖!

数支弩箭从不同角落离弦而出!闪电般射向田喜身后台侧!那两个负责引导射礼的司射卫官!目标明确!杀机毕露!

“不!!”田喜看着卫官被射穿的身体,发出一声不成调的、撕心裂肺的惨嚎!巨大的惊恐让他猛地推开面前的小案!下意识地试图向高台中间后退!

咚!!

就在他慌乱后退两步的瞬间!一只巨大的、穿着厚重钉底靴的脚掌,如同早有预谋般,极其精准地、狠狠地勾在了他脚后跟上方!

田喜本就因惊恐失衡的身体如同被砍断了承重柱的房屋,彻底失去了控制!身体一个趔趄,带着无法挽回的冲势,猛地向后倒去!他双臂徒劳地在空中乱抓!只触碰到冰冷的空气!头颅后方没有任何依靠,唯有下方!那是高台边缘冰冷坚硬、因连日霜寒而布满粗糙冰棱的垒石地基!

他那惊恐到扭曲变形的脸,在倒下去的过程中,正对着高台主位上站立的公子田午!

田午居高临下,冰冷的脸上没有任何波动。他那出鞘半寸的长剑已然完全归于平静,按回鞘中。目光如同看一片飘落的枯叶。无喜,亦无悲。

噗!!

田喜的后脑,与布满锋利坚硬冰棱的垒石地基,凶狠地接吻!

一声异常沉闷、钝重的响声!如同一个装满粮食的麻袋从高处重重摔落在地!那声音并不刺耳,却让整个狂暴混乱的校场如同中了定身咒般,瞬间再次死寂!死寂得能清晰地听到寒风吹过耳边的呼啸,听到远处牙旗旗角在风中扯动的破空声!

田喜的身体像折断的木偶般瘫软在垒石边缘,头颅以一个极不自然的角度后仰着,颈骨扭曲断裂。粘稠浓热的鲜血如同暗红的小蛇,混合着同样粘稠的脑浆液体,从他后脑骨碎裂的凹陷处蜿蜒流出,在冰棱与冷硬的黄土上快速扩散。

他大睁着的双眼无神地瞪着灰蒙蒙、布满阴霾的苍天,瞳孔彻底失焦。嘴角微张,一丝未及消散的恐惧弧度凝固在嘴边。

整个东大营死寂如墓地。所有人的目光如同无形的钉子,死死钉在那具倒在垒石边、尚有余温的尸体上。血液流淌的细微声响,如同鬼魅的私语。寒冷的风如同看不见的刀,切割着在场每一个人的咽喉。

公子田午缓缓踏上一步,来到高台边缘。风卷起他罩袍的衣角,露出袍下坚固的护腿甲。他那双仿佛蕴藏着万年寒冰的眼睛扫视下方死寂的人群。

“贼子凶顽!”田午的声音如同最冷的冰凌摩擦,字字清晰地坠落在广场之上,震散了空中残存的喧嚣,“新君为逆贼所乘!遇刺……”

他猛地顿住。冰冷的目光掠过倒在黄土中、头骨崩裂的田喜尸骸,掠过那些凝固的表情,最终落向一个被众目凝视、惊惧欲绝的角落,那里刚刚爆发过冲突!

“……殉国!”

沉浑悲怆的两个字,如同最终落下的断头铡刀!

高台角落几名黑甲武士轰然上前,抽出腰间森寒的长刀,目光如鹰隼锁定了方才冲突最为混乱中心处几名面如土色的将校!那几名将校想呼喝辩解,咽喉却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只能发出徒劳的气音,身体因巨大的恐惧剧烈颤抖!

武士们手中冰冷的长刀毫不容情地斩落!刀光凄厉!热血喷溅在冻土上!

宣明殿的深宫密室此刻被一种迥异于平日肃穆的气氛笼罩。炉火烧得正旺,驱散了严冬的酷寒,空气里甚至带着丝丝缕缕新燃沉香温暖的气息。但侍立四周的武士侍卫仍如同雕塑般肃立,甲胄寒光森森。

密室中央,公子田午立于一面巨大的磨得光可鉴人的铜镜前。四名神色恭谨、小心翼翼的内侍正围绕着他忙碌。田午已经褪去了那身象征公子的袍服。他身形挺拔,如同出鞘的利剑,内里是一袭漆黑如夜、质地却异常坚韧光滑的深衣底衬。

两名内侍从巨大的漆盒里,捧出一件通体赤红如焰的袍服!那红并非普通的朱红,而是深到几乎发暗,带着一种历经沉淀的王者气象。袍服上,以更加深沉发黑的玄色丝线密密地绣满了形态各异、充满力与美的蟠龙纹样!蟠龙盘旋,或隐或显,虬劲的身躯间点缀着以细如发丝的金线勾勒的云纹!灯光下,玄纹深沉内敛,金线灼灼闪烁,如同黑暗苍穹中浮动的星辰与云海!一种沉重无比、仿佛能镇压整座临淄宫阙的气魄,从那袍服上无声扩散开来!

田午任由内侍将这件重量非凡的赤玄蟠龙袍披在自己身上。衣料倾泻而下,带来一种冰冷的摩擦感。玄红的主色调映在铜镜里,在他冷峭的脸上蒙上一层神秘而威严的光影。

最后一件饰物被捧出。那是一顶前所未见的冠冕!主体是厚实纯黑的玄玉,庄重深邃。冕板向前延伸出威严的出旒,板上不是常见的十二道旒珠,而是整整十二条!每条旒串皆由九颗拇指盖大小、浑圆饱满、闪烁着温润却不容忽视的深海幽蓝光泽的顶级青金石组成!更令人侧目的是,旒串之间,竟间隔镶嵌着四颗指肚大小、切割成菱形、在灯光下熠熠生辉的透明晶体!纯净无暇,光芒折射,如同凝固的水滴!

内侍们屏住呼吸,将这件凝聚了僭越之权柄的玄玉青金冠冕,小心翼翼、稳如磐石般地安放在了田午的头顶!

就在那顶凝聚了无上尊荣的玄玉青金冕完全戴稳的同一刹那!

门外!

沉重的脚步声骤然响起!四名最精锐的田午心腹重甲武士面无表情,抬着一具担架!担架之上,正是刚被清洗去血污、颈骨以暴力板正、但头颅依然诡异地歪斜着、面色青白僵硬的田喜尸身!

一名武士上前一步。他动作精准如磐石,双手捧起一顶形制奇特、打磨得如同明镜的覆面铜胄——胄顶本该是缨饰的位置,却突兀地空无一物,仿佛一直在等待什么!

他沉默而沉稳地,将这顶冰冷的、顶部凹陷的铜胄,极其端正、如同执行某种神圣仪式般,稳稳地,套在了担架上——田喜那颗早已僵冷、扭曲的头上!

铜胄的覆面严丝合缝地掩盖住了田喜那张僵硬泛青、因临死前极端恐惧而扭曲变形的脸。只留下颈部与下颚的衔接处一道深色僵硬轮廓线。冰冷的铜胄覆盖着毫无生气的冰冷头颅。这具组合散发出一种混合了金属、死亡、与绝对威权的冷酷意味,冰冷刺骨。

田午——齐国的新主宰者缓缓转身,面向门口。那顶玄玉十二旒的冠冕在炉火光线下流转着威严、深邃、又带着一丝癫狂光芒。目光毫无波澜地扫过担架上那冰冷诡异的组合物。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最终冰冷地刻在了他线条冷硬、如同玉石雕琢而成的唇角。

冠冕之巅,四枚菱形晶石闪烁着冰冷而绚丽的光芒,如同凝结的冰露,冷冷俯视着这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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